第2章 前尘往事
“杀掉太傅严永昌,继国公嫪信,侍郎杨德江,让他们家破人亡,断子绝孙!”兴和帝想也不想地报出三個名字,显是对這三人恨到了极致。
“他们三個怎么了?”欧阳疑惑地看向兴和帝,“還有,杨德江又是哪颗葱?”
太傅严永昌和继国公嫪信他倒是都知道,位高权重。前者的孙女被兴和帝封了贵妃,后者的女儿被兴和帝立为皇后。双方既是君臣,亦是姻亲,按理說都是坐一條船的人,肯定是做了什么背叛的事才让兴和帝如此记恨。
至于杨德江這個名字,欧阳却是第一次听說,显是他离开京城之后才出现的人物。
“我朝覆灭,固然是气运使然,但追根究底,与我至今无子也有着莫大的关系。”到了這会儿,兴和帝也懒得再去粉饰太平,直言不讳地解释道,“然而直到大厦将倾,我才知道,我之所以会有這种结果,竟是身边人动了手脚,在我的衣食中布下绝育之药。”
“你說的身边人不会是那個杨德江吧?”欧阳故意问道。
既然是侍郎,這杨德江肯定是個男的,但欧阳从不知道兴和帝有男风這方面的喜好,這么问不過就是故意恶心他罢了。
兴和帝這会儿却沒了和他置气的心情,淡淡一笑便给出了答案。
“是皇后。”兴和帝眯起双眼,一字一句地說道,“朕的皇后给朕下了绝育之药,而朕的爱妃却私通外敌,当了细作。朕自问不曾亏待過她们,对她们每一個人都是一心一意,而她们……却在家族的怂恿下,毫不犹豫地選擇了背叛……”
——是呀,你对两個人都是一心一意,加一起正好是三心二意。
欧阳心下吐槽,嘴上却问道:“你怎么知道是皇后?”
“她亲口承认的。”兴和帝自嘲地笑了笑,“东山军围城的当晚,皇后饮鸩自尽。临死前,她向我坦白了一切。继国公早有不臣之心,早在她入宫之初,继国公就给她下了指令,让我就此绝后。可惜,他的女儿虽然完成了使命,可他本人却不如他的女儿能干,即便是早有准备,也终是沒能掀起一朵浪花。”
說到這儿,兴和帝不自觉地叹了口气,自嘲道:“皇后至少陪我到了最后,而贵妃,呵呵,早在几個月前就离开皇宫,远走高飞。”
“私奔了?”欧阳脱口问道。
兴和帝脸色一沉。
欧阳赶忙解释,“我听說她入宫之前曾与她的表哥议過亲事,而她入宫之后,她那表哥也不曾婚配,端得是一往情深……呃……你不知道?”
看到兴和帝的脸色愈发阴沉,欧阳讪笑着住了嘴。
這些事是他和那群狐朋狗友一起花天酒地时听到的,是真是假不好說,反正被戴绿帽子的人也不是自己,大家不過就是信口一說,当個乐子。
“感情,你们都知道,只有我一個人被蒙在鼓裡,自以为是。”兴和帝虽然恼火,但事到如今,他也沒力气生气了,只冷冷一笑,“她若不愿入宫,当初为何不直言相拒,以太傅在朝中的身份地位,难道我還会逼迫他的孙女不成?”
“谁知道你会不会呢?谁敢去赌呢?你可是皇帝啊!”欧阳嘲弄地扬起嘴角,“一言不合就可以要人命的。”
“我要了谁的命?”兴和帝怒极而乐,“根本就是他们都想要我的命!”
“嗯嗯嗯,你什么都沒有做错,错的都是别人。”欧阳懒得和他争执,“若我沒有猜错,那個杨德江也是個背叛者喽?”
“我栽培他,提拔他,让他的才华有了用武之地,可他……他却沒有用他的才华报效我的赏识,反倒投靠了戚云恒,還……還以我做投名状,诬陷我贪慕他的美色,试图逼他就范!”兴和帝用磨牙一般的声音說完了后半句话。
欧阳一阵无语。
论美色,他還沒见過比他這副皮囊更好的,如果兴和帝真有那方面的寡人之疾,第一個被贪慕就应该是他。
然而,并沒有。
倒是……
欧阳扯了扯嘴角,“行了,我明白了,就這三個吧?正好,事不過三,再有我也不管了。”
“……你应了?”欧阳的痛快让兴和帝有些惊讶。
“不過就是三個家族嘛,全弄死就完了,多大点事啊!”欧阳轻描淡写地回应道,“不過呢,你要的是家破人亡,断子绝孙,這活儿比较复杂,光是把子孙找全就得费掉不少功夫,我得一步一步地来,你到了下边可别着急,耐心等消息就是。”
“……”
兴和帝心情复杂地看着欧阳,一時間竟說不出话来。
欧阳虽不是個君子,但在信用上却比那些自以为冰清玉洁的大臣要好上许多,一向是說到做到。他肯应下此事,必然是有完成此事的把握。
但让兴和帝懊恼却又不甘的是,欧阳似乎就沒想過救他,句句都是“你赶紧去死”。
不等兴和帝将這种复杂的心情消化干净,欧阳已经把手一拱,“就這样說定了,不管我在内库裡找到什么,我都会送那三個人下去陪你,還請陛下安心上路,莫要再牵挂红尘。”
說完,欧阳便调转身形,朝门外走去。
但刚走了两步,欧阳又停下脚步,转回头道:“永泰宫的寝殿床下有一间密室,你要是不想自己尸身遭罪,就躲到密室裡了断,只要动手前把裡面锁死,外面的人就算发现那裡有蹊跷也是打不开的。”
兴和帝原本因欧阳驻足而提起来的心瞬间又跌回了谷底,心中的惊疑更是炸裂开来。
“你怎么知道?!”兴和帝脱口问道。
欧阳微微一笑,沒有回答,转回身,头也不回地走出大殿。
——你到底是谁?!
兴和帝握住椅子的扶手,死盯盯地看着欧阳远去的背影。
但不管他如何地目不转睛,欧阳终是消失在大殿之外,倒是之前失踪了好一段時間的大太监汪九龄颠颠地跑了进来,一脸欣喜地說道:“陛下!我找到出路了!百景园锦绣池的活水是从外面护城河裡引进来的,下面有個暗渠,我已经让人试過了,拆掉暗渠上的铁栏杆就能从暗渠游出宫去……”
——终究還是有人忠于他的。
兴和帝悲凉地笑了笑,摇头道:“不必了。”
“啊?”汪九龄正說得兴起,闻言顿时一愣。
“朕不想逃,也不能逃。”兴和帝垂下眼睑,“给朕准备笔墨纸砚,朕有一封信要写给戚云恒。”
“陛下!”
“放心,朕并不是向他摇尾乞怜。”兴和帝淡淡一笑,“但事已至此,再负隅顽抗也不過是拖累這天下众生,倒不如干干净净地退让,還天下百姓一個安平。”
“陛下——”汪九龄的眼眶裡涌出了泪光。
兴和帝笑着摆了摆手,“伺候笔墨吧。”
“诺!”汪九龄抹掉眼泪,迈步上前。
欧阳這会儿已经进了内库。
正常情况下,皇宫本就是戒备森严之地,内库裡宝贝虽多却都是死物,自然沒必要再故弄玄虚地在库房的建设上做手脚。成国皇宫的内库就建在永泰宫的后边,四四方方一個院子,裡面是一间间四四方方的库房。
欧阳過来的时候,院子裡已经空无一人,门锁也被人砸落在地。
但库房這种地方再怎么样也不会是让人随便进的,院门的门锁虽然被人砸开,但库房的铜门铁锁就不是那么容易破坏的了。
欧阳目光一扫,发现只有西边的两间放置日用器皿的库房是开着的,明显已经被人扫荡過,地上一片狼藉。
但欧阳要的那座内库中的内库并不在那裡,他也只是扫了一眼就不再关注,迈开脚步,走向最北边的一座库房。
铜门铁锁拦得住普通人却挡不住欧阳,他把手往铁锁上轻轻一放,放出神识和灵力,很快,铁锁便自动弹开,铜门也应声而开。
欧阳径直走了进去。
這间库房裡收藏的都是青铜器。对宗室士族来說,每一件都传承有序,贵不可言。但在普通小贼眼裡,這些东西就沒那么值钱了,搬运困难,销赃麻烦。
欧阳也沒理会這些青铜器,但原因不是它们的价值,而是他知道,這裡的每一件青铜器都不是可以随意碰触的,有的是暗藏机关,可以置人于死地,有的却是开启另一处库房的关键,一旦挪动了位置,就算他拿到了那间库房的钥匙也别想把门打开。
好在,這间库房尚沒被任何人动過,欧阳来到库房深处,密室入口,顺利地用钥匙开启了密室的大门,看到了下行的楼梯。
這间库房是成国的开国皇帝建造的,其目的据說是想要给后代子孙留下一笔救命的财富,使他们在危难关头可以东山再起或是避世隐居。
然而皇位的传承并不总是秩序井然,几代之后,新的皇帝就对這处内库的意义沒了概念。到了兴和帝這裡,更是连怎么开启内库都不知晓。
欧阳也只是听說却沒有亲自来過。为了以防万一,他沒敢亲自下去,拿出一只纸鹤,将神识附着在上面,然后施展法术,将纸鹤送入通道。
下面果然是有机关的,只是纸鹤轻而小,并未将其触发,而库房裡存放的东西也不算多,欧阳很快就在一個博物架上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两枚玉佩。
——果然在這裡。
沒在建元帝的陵寝裡找到玉佩,欧阳就猜想這东西应该是被收藏在了這裡。如今一看,還真是被他猜着了,总算沒有枉费他许给兴和帝的承诺。
欧阳收回纸鹤,亲自进了通道,避开纸鹤探查出的机关,径直来到放置玉佩的博物架前。
這两枚玉佩被收藏在一個檀木盒子裡,质地自不用說,晶莹剔透,温润无暇,只是雕工却有一些马虎,虽是一龙一风,图案却简单到了极致,不過就是能让人辨出那是龙凤罢了。
欧阳拿起玉佩,翻转過来。
如他期待的一样,两枚玉佩的背后都有小篆体的刻字,龙的背后是河字,凤的背后是槿字。
其实這样的玉佩還有一枚,前面的图案是虎,后面的文字是檐。
只是,那枚玉佩已经不存在了。
就在他滑落池塘,断绝呼吸的那一刻,他的魂魄得以保全,那枚玉佩却化为尘埃。
欧阳深吸了口气,拿起装有玉佩的盒子,转身朝来路走去。
临走前,他又顺手拿了几個匣子,将本就沒有存放多少东西库房变得更加空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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