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他们在怕陛下
這才走多久,好不容易跑出去了,现在倒好!
又被抓回来了!
他痛心疾首,“弯弯!揭告示做什么啊,只要和尚我不露头,他们定然是抓不到我的。”
白堕盘着自己锃亮的光头,抓狂。
月弯弯上街揭了告示带人来逮他时,他還躺在郊外破庙裡呼呼大睡。
被抓了之后长途跋涉,身上的禅衣因为连日的摧残破破烂烂了,脸上更是憔悴。
月弯弯相比他来說好很多,小姑娘脸上沒见一点疲惫,衣裳也干干净净地。
只是眼睛上绑着了根月白的带子,结打在脑后,长长垂下,再配上一身白衣,有了些静慧脱俗的意思。
月弯弯小声劝他,道,“陛下找您肯定是有事儿,說不定是小殿下呢。”
“她一個小娃娃,吃饭睡觉能有什么事儿。”
這宫中,危险啊!
前有狼后有虎,回来的人脑子才叫有大包。
月弯弯笑而不语。
這时,傅应绝也走了进来。
不光他一人,還有坠在他手上安安分分的傅锦梨。
傅锦梨先是被白堕反光的脑袋闪了一下眼,转而又注意到了和尚旁边的月弯弯。
“是!”
“弯弯,我的弯弯回来~”
她伸出双手,两只脚在空中乱蹬。
要不是傅应绝抓着,早就撒欢一样跑過去了。
她很想月弯弯,月弯弯又何尝不想她。
她顺着声音转過头来,眼前覆着的白布把视线遮得干干净净,只能看见一個隐约高大的轮廓。
”殿下。”
她的模样清晰地落入父女俩的眼中,两人齐齐一愣。
傅应绝锁眉,眸光一闪,朝着白堕压過去,问道,“怎么回事。”
将人给他带了出去,回来是個小瞎子了?
“不是我!不是我!”白堕叽哇乱叫,赶紧撇清关系,“她眼睛沒事儿啊,我哪裡敢,她要是在我手裡伤了,我哪裡敢回来!”
這话不假。
小龙侍是那金疙瘩的,磕磕碰碰了,那金疙瘩的老子哪裡肯放過他。
“這是和尚我的独门,独门功法!”他梗着脖子,道,“和尚我当初就是這么练的。”
他這本事是与生俱来的,哪裡存在什么练不练。
只是月弯弯自从眼睛那样了之后,只要两眼一睁甭管她愿不愿,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东西往她眼睛裡跑,根本控制不住。
最后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是嗎?”傅应绝也不知是信還是不信,转而问了月弯弯,“当真?”
月弯弯忙点头,“回陛下,弯弯眼睛沒事儿的。”
這便是了,傅应绝颔首,又将手裡开始挣扎的小孩儿放在了地上。
傅锦梨甫一落地,就跑向了月弯弯,拉起她的手,眼睛盯向她双目覆盖的白布。
“弯弯!”小孩儿凑過去,吹了吹气。
月弯弯只觉得热意靠近,自己的两腮的头发被吹得轻轻晃动。
傅锦梨正在她眼前。
落弯弯不由地屏住了呼吸。
随后,她听见——
”弯弯,练功痛不痛,痛痛不练了好不好呀。”
任性又娇憨。
月弯弯问自己,练功痛嗎?
不痛。
可比起肉体上的疼痛,精神上的折磨显然更甚一筹,她最近過得都不很好。
可不知为何,傅锦梨只是暗含担忧的一句话,她又觉得蛮值。
她想着,如果,如果她再再强大一点,再再厉害一点,能自如控制了,就可以一直呆在殿下身边了。
她本来,就是要留在殿下身边的。
月弯弯唇角腼腆地一弯,摇头,“不痛。”
两個小孩儿腻在一起,似乎有說不完的话,傅应绝等着两人說得差不多,才喊了一声。
“永嘉。”他哄着,“带弯弯出去玩儿。”
傅锦梨抱着月弯弯的动作顿下,仰头望他。
傅应绝沒說多话,只是锋利的下颌冲着门的方向偏了偏,示意她带着人出去。
“好~”
傅锦梨乖乖点头,拉着月弯弯走了出去。
等她俩一走,傅应绝才好整以暇地看向了白堕。
白堕身子一抖,笑得难看,“陛下.....陛下许久不见....”
“是啊。”傅应绝哼笑。
他抬腿逼近,走得极慢,却偏偏每一步每一点都像锣鼓一样敲在白堕心上。
傅应绝笑了,语含深意,“朕也是十分想念你。”
想得出动军队,举国通缉。
————
另一边的傅锦梨拉着月弯弯,她爹叫她带着人出去玩,她也听话。
整個大启皇城再沒有比她更能找到玩的了。
月弯弯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笑着。
眼睛一直透過丝带注视着前头矮墩墩乌黑的后脑勺,看不清楚。
于是她想了想,抬手把眼前的丝带扯落。
日光入眼,月弯弯不适地眯了眯。
等适应了会儿,她才落眼去瞧傅锦梨。
可這一看,不得了了。
在她眼中——
铺天盖地的灿金色,将傅锦梨几乎裹成了一颗小金球。
在她身外,凭空出现的黑气不管不顾地撞上去,恶意分明。
可只要沾染到一丝金色,就寸寸消散,再无痕迹。
可散了一根,又有源源不断的出现,周而复始地重复着冲撞,继而消散的轨迹。
氤氲在傅锦梨身旁的明黄雾气看着绵软毫无攻击力,却好似一個坚韧的,密不透风的罩子,将她保护起来。
“殿下.....”月弯弯心跳很快,无意识地伸手去触碰那些黑线。
可什么都沒有,黑线只是虚无一样从她手心穿過。
它们的目标,自始至终,似乎只有一個傅锦梨而已。
“在這裡呀,在介裡~”傅锦梨乐呵呵地回头看她,“小殿下在這裡!”
恰恰好,正這时——
一缕黑烟就在她的眼前迅速地朝着傅锦梨的面门而去!
“殿下!”
月弯弯思考一下都不曾,一下将傅锦梨拉過来,藏在了自己怀裡!
黑烟穿過她的身体,又在即将触碰到傅锦梨之际被金光灼得一干二净。
月弯弯害怕地闭上了眼,身体紧绷,不敢松开手。
傅锦梨整個人都被罩住了,小呆瓜一动都不敢动,双手乖乖地垂放在身体两侧。
可是等了许久,月弯弯還是沒有松开她。
傅锦梨就小心地戳了戳月弯弯的腰。
好半晌,憋出一句闷闷的,”弯弯,我死掉,小梨子沒有呼吸了~“
小梨子要被弯弯抱住捂成笨蛋了。
可是月弯弯后怕不已,她心底下意识地排斥那些黑烟,膈应至极,虽然這样抱住傅锦梨是无济于事,那些东西照样无视她穿過她。
可是
除了這样的无用功,她甚至不知自己還能做什么。
月弯弯的手反而收得更紧了。
她少有這样固执的时候,傅锦梨又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觉得弯弯不开心。
弯弯不开心,抱抱梨子开心。
所以小孩儿沒有反抗,只是钻着小脑袋,努力地给自己找了個缝,像小奶娃被人压制在掌心,肉垫沒什么力道地奋力反抗。
傅应绝拎着白堕出来时,两個小孩儿姿势都沒变過一下。
自家奶娃娃的脸蛋从月弯弯颈边黑发丛裡钻出来,白嫩嫩地,吐着小舌头,斯哈斯哈可怜兮兮地。
“再抱就化了。”傅应绝淡声提醒两人。
化是真要化了。
自家小崽儿手指头都绷得木械化了,僵硬地偶尔弹两下,想动,最后嘴巴一瘪,又缩了回去。
一副英勇就义,大义无私的样子。
傅应绝轻哂,年纪小小,戏還挺多。
两個小孩儿听见他的话,总算是分开来。
還沒等傅锦梨活动两下身子,月弯弯就拉着她大步走到了傅应绝身边。
刚走近,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那些无孔不入的黑线像是忌惮一般,在空中顿了许久,动作迟缓了很多,再不往傅锦梨那边冲,而是虎视眈眈地守在一边。
它们在怕。
怕什么呢。
好像是,在怕陛下。
月弯弯迟疑了一刻,转而当机立断将傅锦梨往傅应绝身边一塞,紧张兮兮地,眼睛不住地朝后张望。
傅应绝伸手一接,傅锦梨子那软乎乎的下巴颏就磕在他的手心。
软乎乎,感觉不到骨头的磕碰感。
“爹爹~”
傅锦梨保持着這动作,用下巴将他的手心压低,一张小胖脸就完完整整撑在了傅应绝手上。
父女俩,一個垂眸,一個仰视,相顾无言。
傅应绝手指轻动,划過她肉肉的下腮,傅锦梨就舒服地眯起了眼。
笑了,“不是大青牛嗎,怎么像小猫。”
“猫猫牛!”
两人說话之际,月弯弯一直在观察。
几乎确定了自己的猜想,這些东西,当真是怕了傅应绝,一直不敢近身来。
可是
她古怪地瞧了傅应绝一眼。
可是陛下身后的气,分明是浓厚地,紫得发沉。
小殿下为何同他不一样。
白堕跟在傅应绝身后,见月弯弯那目无遮挡,若有所思的样子,眼皮子就是一跳。
這丫头,這丫头!
“陛下!”白堕急急出声,搓着手,僵硬地喂话,“您吩咐的事儿我自会办好的,只是只是.....”
“嘿嘿,长途跋涉地,要歇息一二才能开始啊。”
他打哈哈太過明显,傅应绝能看得出来,但是也不欲为难他,只是叫他回去好生休息。
白堕立马撒腿就跑,還不忘捞上月弯弯。
等一口气跑出起码二裡地,他才后怕地将人放下来。
张嘴就训月弯弯,“糊涂,糊涂!這会儿不害怕了,還敢扯下来,回来时我都跟你說好了,這皇宫咱们有三不瞧!”
這丫头倒好,看吧,一看看两個,還算机灵呢,晓得留了個杀伤力最大的那個沒看。
“看得明白嗎你就看,和尚我当初灌了三坛酒都沒瞧出個所以然来,你——”
“我看见了。”
“——你年纪還小,看不明白......”
白堕声音一卡,掏了掏耳朵,”你說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