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睁开眼睛
說着拿眼睛隐晦地递傅锦梨那头,又悠悠地移开了眼。
王家姑娘王杉,顺着望過去,目光落在傅锦梨身上,眸光一闪,唇上动了几下,沒說话,又垂下脑袋去。
不明状况的奶团子半倚着人,坐在石凳上,脚够不到底,在半空中踢着玩。
小鞋头上镶着的珍珠串也一晃一晃地。
丁雅言注意到有几條视线落在這头,她放在裙边的手悄悄伸出去,攥紧了奶团子拎起来堆在腰间的裙上薄纱。
她刘海轻遮,似乎无动于衷,可那双藏在底下的眼睛却死死盯住了不远处的王衫。
仿佛她要敢過来抢位置,她便要同人拼命。
“哪裡的话,本就沒位置,怎么說得像别人抢她的一样。”
杨云儿那话带着点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有看不過眼的张嘴回了几句,不大高兴。
這杨云儿往日裡小心思就多,今日也不知到底是有意還是无意,处处带刺。
杨云儿杏眼一睁,似乎不理解她为何要這样說,“哪裡,我本沒有這意思的,不過见那王家小姐站着尴尬,递個话头罢了。”
“......”
瞧那模样似還觉得自己挺委屈,說话的人小小翻了個白眼,别過脸去不再理会她。
王衫手足无措地站在那裡,也沒人再继续搭理她,羞愤欲死,心头也不知道如何想的,此刻看着那奶团子,凭空生出点怨怼。
想着,若她沒有来,自己此刻也不至于落在此等境地。
“王小姐。”杨云儿突然又开口了,状似无意地问道,“這是你府上的宴会,不知你可曾见過這小丫头,看着可爱得紧,以前怎么沒见過。”
京中显赫就是個小圈子,她们自小便被教着交际,周围身世相当些的都认识,就算不熟也有些印象。
這小丫头穿戴不俗,却沒露過面,杨云儿心头有些拿捏不准。
“不!”王衫急急开口,好容易有人理她了,她忙着出声,“不认识的,我也,我也不知是哪家的孩子。”
奶团子在一边乖乖坐着,像是听懂了她们又在开始說自己,她歪了头,搞不明白怎么天天有人在问她是谁家谁家的。
“不许问了哟,小梨子不想說了。”
這裡头气氛总是一时紧一时松的,她此刻也是兴致缺缺了。
扶着一旁人的手,她挪着小屁股,从凳子上下去,那模样小心翼翼地,极怕自己摔着了。
丁雅言手上悄悄用力,帮她稳住身形。
“我要去找小棕几了,以后再找,你们玩哦。”
她站在地上,人還沒走呢,就冲着几人摇摇手,憨头憨脑地,可爱极了。
“哈哈,行,以后记得找我們玩啊。”
“去吧去吧,瞧着都坐不住了。”
奶团子嘿嘿笑着,抬着小胖腿慢吞吞走了下去,她小鼻子动动,停着寻摸了几下,短腿扑腾扑腾地就跑远了。
亭子裡一时安静下来,丁雅言垂着头站起来,语气极低极快地同几人招呼了句,“我也,走了。”
别人還沒反应過来呢,她早已经走出几步远了。
有姑娘回過神来,讪讪道,“丁家小姐還是,一如既往地有個性啊。”
脾气怪得很,像個独人。
丁雅言缓慢地眨着眼,脚上朝着傅锦梨离开的方向跟去,她动作不慢,很快就望见了前头一晃一摆走着的小奶包。
她眼睛一弯,也不敢上前去,只亦步亦趋隔着几步跟在后头。
奶团子应当是沒看路,脚下小小地趔趄一下,险些摔個小跟头,她连忙伸出手去,却见她已经稳住身子站好了,复又将手收了回来。
奶团子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的小短腿,凶道,“哼!不乖乖走,打你打你!”
胡乱发泄一通又晃悠悠朝前走去,嘴裡嘟嘟哒哒地不知道在說些什么。
走着走着似是觉得不对劲,小身子越走越僵硬,到最后直接像是個木头桩子,手脚不听使唤似地一顿一顿。
丁雅言看得皱了眉。
像個小木头人,会摔的。
若有人此刻与前头那奶团子相对而望,会发现她的表情,整一個惊恐了得
傅锦梨眼睛眨得飞快,龙崽子那点所剩不多的敏锐感知力此刻突然就开始造作起来。
有,有人呐。
有人在后头呀,来抓小梨子来了呀,呜呜。
她胆子忽大忽小的,有时候能上天,有时候缩起来像只小兔子,一碰就哭。
此刻自己吓自己,眼睛挂着泪珠子,又怕又惊,连腿都迈不开。
丁雅言很快察觉出不对劲,她愣了一下,视线一沉,加快步伐走到了浑身僵硬的小人身边。
小人死死闭着眼,丁雅言注意到前头有些上浮的小高地,奶团子這样走上去,必定是要摔的。
伸手轻轻扯了她的衣角,沒用什么力,却叫那小怂包僵直着身子一动不动了。
丁雅言张了张嘴,适应了好一会儿,才从喉咙裡发出声音。
“睁,睁眼,是,我。”
带着许久未开口的生涩,独属于小女孩的清脆也染了几分沙哑。
奶团子小腿一抖,不愿意。
可扯在她衣角上的手固执得很,沒有松开。
呜咽一声,她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
奶包子的眼睛圆而大,雾气氤氲,眼尾上勾,丁雅言整张脸上眼睛最惹人,灵气极了,瞳孔如墨,黑得不见底。
此刻两人四目相对,一双又怯又委屈,一双目无波动。
“是,是你呀。”
奶团子的声音初时极紧张,认出了是方才坐在她身旁的小姐姐后松了口气,尾调都变了。
丁雅言顿顿点了下头。
“你找,小梨子嗎?”她又问。
丁雅言似是有些犹豫,最后還是接着点了下头,“嗯。”
她不爱說话,同人交谈多是一字一句,情绪起伏都不大。
奶团子嘴巴紧紧一收,像只故作憨态的呆头鹅,点着小脑袋道,“小梨子不能玩,要去找小粽子哟。”
這個哟字又奶又傻。
“不,不玩。”
不玩小梨子。
“不同我玩嗎?”她又问。
丁雅言张了嘴不知如何回答,最后伸出了手,低声道,“一起。”
语气平平,可眼底那抹忐忑不可忽视,手也不敢伸出去太多,似是怕被拒绝,只在自己身前一点,压得低低的。
奶团子注视着她,迟迟沒有动作,丁雅言那双漆黑的瞳子更暗沉了一点,眼睛耷拉下来,沒什么反应似地收回手。
更细一些,但同样幼小的手掌,方挪动了寸许,就叫后头追上来的小胖爪一把牢牢攥住。
丁雅言瞳孔放大,呼吸一窒。
奶团子牵上她的手,认真极了,无奈极了,“那你不许哭哦,小梨子,带你去玩。”
你看,我不牵她,她好像被水淋湿的小花猫也。
丁雅言眼底明明灭灭几下,最后炸开大片大片如月华般炫目的光彩,那双沉寂的眼眸一瞬间活了過来,叫人移不开眼。
她听见自己声音带着急切,“好。”
赵驰纵怒视身边的薛福蔚,“怎么又是你!哪哪都能见着!”
薛福蔚笑得和气,“我来找你玩呀。”
“我才不同你玩!”话是這么說,但两人凑在一起的脚步也沒移开。
季楚见怪不怪,叹了口气。
赵驰纵又憋闷着开口了,“小梨子怎么還不来,再不来我都要睡着了!”
這宴会无聊透顶,他一进来就直奔着去找傅锦梨,园子都叫他翻過来了,别說梨子了,连片梨叶子都沒见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