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段洛挨打
段家本部在市中心的豪华别墅区——锦绣南歌。
从被段庭昀接回虞城到高中毕业這段時間，他一直都住在锦绣南歌。
不過他到底是不喜歡那种金碧辉煌处处都透着高人一等的地方，因此在步入大学时，他就从那裡搬了出来。
此后他回锦绣南歌的频率大概就是一周一次。
因为段庭昀让他搬出去住的條件，是每周的周末都需要回家吃饭。
把车停在院子裡，段洛关门车门就走了进去。
一楼客厅，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正坐在沙发上，全部头发被他梳在脑后，露出光洁但隐隐能看出皱纹的额头。
两鬓的头发也微微能看见一缕白，那张脸倒是高鼻剑眉，深邃迷人，仍能看出年轻时的卓越风姿。
岁月在他身上沉淀的不止是那股属于成熟男人的魅力，更有上位者的凌厉强大。
段洛踩着棉拖鞋走进去，在他身旁站定：“爸。”
段庭昀握着手裡的拐杖，看也沒看段洛，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段洛沒吭声，从善如流对坐了下来，女佣适时端上来一杯热牛奶，放在段洛面前，而后弯弯腰又退了下去。
一杯热牛奶，几乎是這么多年以来段洛回到這個家裡时，必定会出现的东西。
就像是一個约定俗成且不需要宣之于口的规矩。
青年盯着眼前冒着蒸腾热气的白色饮品，思绪有些飘远。
他犹记得自己刚到這裡那会儿，面对這挂着水晶吊灯以及被各种昂贵家具塞满的屋子，心裡的局促和不安。
那时他穿着洗得泛白的衣服，一二十块钱的鞋，還有打着补丁的袜子，浑身上下都透出和這個地方格格不入的气息。
茫然无措自卑等情绪像是无尽的水，尽数涌进了他這一块干瘪的海绵裡，让他连站都不知道该用什么姿势。
那时候的段洛觉着，他光是呼吸，都会弄脏這房子裡的空气。
然后段庭昀就给他端了杯热牛奶過来，摸着他的头告诉他：“以后這就是你的家了。”
家。
回忆起往事的段洛端起热牛奶喝了一口，隐藏在杯下的唇角挑起個嘲讽的弧度。
他从来不觉得這個地方是他的家。
家是充满温暖的地方，是可以让在外漂泊的船只可以停靠的港湾，也是一個人可以放下所有防备露出柔软内在的安全带。
可锦绣南歌，从来都不是這样一個地方。
而他的家，也早就荒废在了那個小山村裡，暗无天日。
段庭昀看着眼前一举一动间都透着优雅的青年，视线滑過那只骨节分明且中指戴了枚戒指的手，眉目又冷了几分。
“你真和边鹤结婚了？”
他還以为老东西能稳得住多久，還不是先沉不住气开了口。
热滑香浓的牛奶滑過喉咙口，让段洛微微眯起了双眼，他放下杯子架起二郎腿，不答反问：“难道你觉着這种事還能有假？”
段庭昀捏紧了握着拐杖的手，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结婚這么大的事，难道你不该先跟我知会一声嗎？”
“知会？”段洛轻笑，肩膀小幅度抖了两下，“我不觉得有什么知会的必要。”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能让你這么胡闹！”段庭昀用拐棍狠狠敲了敲地面。
然而由于地上铺了厚重且吸音的羊毛毯，這一下敲击并沒有传出多尖锐的响动。
而是非常沉闷且断的声响，只是一瞬，就了无痕迹。
段洛跟着段庭昀生活這么多年，早已习惯了他的一切动作，就比如說现在，段庭昀敲拐杖，证明他已经动怒了。
不過段洛不怕他。
他一直都不怕他。
甚至還很恨他。
因此段洛丝毫沒有因为段庭昀的动怒而慌张，他甚至特别怡然自得地端起热牛奶，又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看向段庭昀，接着对话。
“父母之命？你只是想借由你的父母之命，让我和林芸芸在一起吧。”
“也对，毕竟你安排我和林家女儿相亲，无非就是想以两家联姻，提高段家在虞城的影响力和进一步发展扩大段家生意，不過你不觉得林家還是太弱了嗎？”
“比起林家，边家明显更适合……”
“混账！”段庭昀终于勃然大怒，他猛地起身，一個巴掌就甩在了段洛的脸上。
啪地一声响彻大厅，足以证明力道。
段洛有一瞬间的耳鸣，接着嘴裡迅速泛起了淡淡的铁锈味，然后那白皙的脸就瞬间红肿了起来。
然而這一巴掌并沒有减少段庭昀的怒气，他仍旧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喘了两口气后，他指着段洛骂：“平日裡你怎么胡闹怎么惹事我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這次你惹得是谁？你惹得是边家！”
“边家是你能惹得起的嗎？！”
“边鹤和宋卿然的事闹得整個虞城沸沸扬扬，谁不知道他对宋卿然情根深种，你跑去掺和這一趟浑水干什么！”
“玩谁不好，你偏偏要跟边家人扯上关系，你只怕是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段庭昀喘着粗气，声音裡是浓浓的失望：“段洛，我对你真是太失望了。”
段洛用舌头顶了顶发麻发涨的腮帮子，突地就低声笑了出来：“失望？别搞笑了，說得你好像对我有過希望似的。”
“混账！”段庭昀气得又跺了跺拐杖，“你這样让我怎么放心把段家交给你！”
“别，”段洛立刻接话否认，“您可千万别。”
“段家是你死乞白赖要交给我的，并不是我段洛伸手要的，而且——”青年眯了眯眼，脸上尽显薄凉，“如果我沒有记错的话，我好像从始至终都沒答应過你，說要接手段家吧。”
他含了口热牛奶漱了漱口，又把那明显变红了的液体吐回杯裡，接着站起身做了這场对话的结束语：“所以我和谁在一起，又和谁结婚，取决于我自己，并不需要你的父母之命和媒妁之言。”
“我想今天段先生应该是沒心情留我下来吃饭了，那我就不多打扰，下周再见。”
段洛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门，从来到走，连短短五分钟都不到。
钻进车裡开出别墅区的那一刻，他从后视镜裡看了眼那栋越变越小的地方，心想就算他在這個大宅子裡生活了六年，但果然還是始终无法从中感受到一丝温暖。
因为這裡，从不是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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