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雾 作者:未知 窗外,浓稠的雾,无由地升腾了起来。 “杰基先生!這個雾怎么回事?!”车后的圆脸年轻人惊恐地叫了起来。 杰基作为多年经验的司机,并沒有惊慌失措,而是熟练地换到了最靠边的车道,打开雾灯,降低车速,将车辆控制在均匀而稳定的行进速度,防止雾中发生冲撞事故。 “别担心,這只是地形因素导致的,很快会散的。” 杰基沉稳地說,但是内心也沒什么底气。他在這裡开车這么久,還是第一次遇见這种奇异的环境。 在他有限的记忆裡,只记得他转過了一個弯角之后,就看见前面是一片凝固般地白雾,缭绕在前方的道路上,连带着山头和路面都难见形状。 而這样的雾看来,并不是什么冻雨天气造成的特殊现象。外面的温度依然保持在相同水平。 最有可能的,是由于特殊地形突然发生的,就像他回忆中的那样。這裡的高架桥很多都和山峰持平,夜裡经常有大雾从溪谷、巨石、山阴升起,很短的時間内就蔓延到了整條道路。 但是与众不同地就在于這次的大雾毫无征兆。 “杰基先生,你真的熟悉這样的雾嗎?” 副驾驶座上的中年男人還是不紧不慢地发问,好像周边的变故与他沒有任何关系。 “嗯……我遇到過不少次這样的情况,我的父亲也跟我說過。” “那這样的伸手不见五指的大雾,這裡经常发生嗎?” “不,很少见。”杰基老老实实地說。 车上除了后排還在战战兢兢的圆脸青年,再一次陷入了安静之中。 在這种不合时宜的安静裡,圆脸青年的心跳似乎都嘹亮异常。 這辆车载着四個心思不一的人,宛如甲虫一般,在惨白的浓雾裡慢行。车每一秒都在撕开白雾,而每一秒也都在被白雾吞噬。 无力的车灯照耀着前面的道路,却被阻挡在数米开外的地方,只能勉强感觉到前方道路的反光标志。 车上的人不约而同地都把车窗关的紧紧的,生怕這种不洁的白雾从车辆的缝隙裡闯进来。 沒人知道這种心裡是怎么来的,但就是不约而同地反感着這些雾气。仿佛這些雾气是从无穷深渊的空隙裡穿出,带着域外邪神的古怪呢喃不断重复。 眼前,是枯燥而乏味的白雾。 耳中,是单调而嘈杂的车声。 這样的环境裡,所有人都期待着有什么东西能够打破這样的铁牢。再耸人听闻的怪谈故事都比這种折磨人心的环境要强。 司机杰基考虑良久,重新打开了车载电台,那個深沉而清澈的男声又一次从音响裡传出。 “……感谢各位听众朋友们的收听,今天的午夜漫谈节目马上就要来到最后一個故事的环节了。” “希望各位听友踊跃参与,提供更多更好的故事一起分享。最后的环节是午夜来电,下面即将抽取一個幸运观众进行对话。” 接下来是一個哗啦哗啦的疑似抽号的声音,然后是卡拉卡拉的调整设备声,紧接着电台就播放了一段电话接通声。 “嘟……嘟……嘟……” “很遗憾,第一位观众似乎沒有办法接听,我們将抽取下一個听友。” “嘟……嘟……嘟……” “第二位听友似乎也沒能把握住机会,但是沒关系,我們還准备了第三名观众,希望大家耐心收听。” 這种沒有意义的环节就這样重复了两次,车上的人都在猜测为什么电台会保留着這样的无聊环节,還坚持到凌晨两点還在播出。 “您好,這裡是午夜漫谈,請问您是我們的听友嗎?” 终于,电台裡传来了电话接通声。 “对!你好!我是你们的忠实听众!” 电话裡传来了十分激动的声音,這么深的夜裡真的有這么热情的粉丝,守在电话前等着被抽中嗎? “谢谢您,請问今晚要和我們分享什么故事呢?” “嗯,我准备了一個故事,希望大家能够喜歡。” “今晚的主题是东西高速公路,我說的故事也和它有关。” “滋……滋………” 电台裡传来了电流干擾的声音,仿佛被什么东西影响了信号。 “先生,听得到嗎先生?” “滋……我就突然来到了一個奇怪的地方,那边的路和這裡差别不大,但是边上的建筑和文字我都沒见過……滋……” “各位听众朋友,那边的信号似乎不太好,希望大家稍等片刻,技术人员正在进行调整。” “滋……我就被困在這個地方,车已经受损沒办法行驶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滋……” 那個电台裡的听众根本沒发现自己的問題,還在孜孜不倦地描述着他的故事。 一個残缺的故事搭配着若有若无的电波,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风格,像是一個人临死前的呓语,断断续续,难以分辨,充满未知。 “滋……有沒有人来救救我,我在這裡被困了好几天了,這裡什么都沒有,天也不曾亮過。我不管走出去多远都会被拉回原地……滋……” 這個人开始时四平八稳的描述慢慢的变成了惊慌失措的哭腔,仿佛真的有人被困在一個未知的地方等待救援。 如果說這是那個听众的表演,這表演也未免太逼真了,甚至比专业的电台主持人都擅长拨弄人心。但如果說不是表演,他又怎么会从這個故事的开始时,還乐呵呵地跟主持人表示身份? 无数的未知环绕在众人的脑海裡,但是谁都沒有问出来,生怕戳破了他们理性世界的最后一点阻挠,落入不可名状不可言說的大恐怖之中。 “滋……我要走了,我要去找一個出去的路。我既然能来,肯定有路可以出去,這一去可能要走上百年,但是也可能之要走一天。我从明天抵达,我在昨天离开,哈哈哈哈哈哈……滋……” 奇怪的话语从电台裡不断传出,像是疯子失去理智时的胡言乱语,沉迷在他自己的意识世界中。 “滋……我在一栋房子裡留下了一半的线索,如果還有人进来,還可以出去,但是之后的人就沒那么好运了吧……滋……快走……滋……不要回头……” “快走!滋…………” 话语在這时候彻底断掉了,主持人的声音慌慌张张地切了进来,从他的声音裡明显感觉到一种异常。 “抱歉,各位听众朋友。刚才电台的电波出现异常,技术人员已经维修完毕,并且切断了异常联系,今天的节目就到此为止,希望明天還能与你相聚,再会。” 车裡的人還沒来得及松一口气,从刚才那個令人费解的故事裡抽身,收音机裡又传出了新的声音…… “滋……技术组你說什么?今天的播音设备坏了沒开?那我還瞎忙了一晚上!你们就不能好好检查嗎!” 那個沉稳而清澈的男声再次传出来时彻底沒了冷静,像個普通人一样抱怨着。 “滋……算了算了,今天算我倒霉。反正也沒人能听见晚上的节目,大家赶紧下班吧……滋……真倒霉……不对啊,那刚才那個电话是怎么打进……滋……” 电台的声音彻底消失,只剩下面面相觑的几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