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暴风雨的前夕
此时夜已深,迎面吹来的风似乎更冷了,刺骨的寒风吹在脸上让赵东云的酒意也去了大半,回头再看,却见王英楷已经上了马车先行离去。
“大人,车来了!”身旁的护兵低声对赵东云道。
被护兵扶着上了东洋车后,赵东云就是坐着东洋车摇摇晃晃的回住所,一路上街面上也沒有什么明亮的路灯,偶尔才有路旁的屋子裡透露出来的一丝煤油灯的灯光,好在夜空中的偏月還散发着许光亮,光线虽然幽暗,但总不至于前路一片漆黑。
只是幽暗的月光加上东洋车上的玻璃灯罩煤油灯散发出来的阴暗光线,让整個街面显得更加阴森恐怖了!
车夫的脚力很好,不用多久就是拉着赵东云回到了所住小楼的门前,下了车后正要进门,眼角却是落在了那個领头东洋车车夫身上,尽管此时的灯光依旧幽暗,但是他依旧清楚地看见车夫穿着的是一件打了许多补丁的破棉袄,脚上是一双陈旧的布鞋,布鞋已破,小半只脚都露了出来,不知道是天色的缘故還是它们原本就是那么的肮脏:那脚是黑色的。
车夫正在对徐管家点头哈腰,說多谢徐管家照顾生意之类的,以后還要用车的话,只要一句吩咐他们就能随叫随到。
赵东云深吸了口气,摇了摇头让自己醉酒的脑袋更清醒些,此时护兵已经扶着他走进了大门,进入门后入眼的就是大厅裡亮得晃眼的烛光,数盏吊灯上插着的数十根蜡烛正在散发出柔白的光芒,把厅堂照的明亮如昼。
此时的屋外屋内,彷佛就是两個世界!
往后的几日裡,赵东云又是开始忙碌了起来,他马不停蹄的为筹建机枪营而奔走,首先是人员的問題,虽然他手下原本就有一個机枪队了,但是距离要编满一個机枪营還是缺太多的人。
如果說之前编练机枪队的时候赵东云還可以从武卫右军的其他部队抽调人员,那么现在就不行了,因为他督办的這個新建机枪营并不嫡属于武卫右军或者北洋常备军,也就是說沒有上级部队可以给他补充兵员。
目前這個新建机枪营是直接嫡属于袁世凯所辖,由赵东云督办,和武卫右军或者北洋常备军都沒有直接联系,所以要补充兵员的话,就只能是赵东云自己想办法招收。
于是赵东云也只能派遣了林永权、赵东平等人奔赴直隶各地区,招收良家子作为新兵,新兵的問題還是比较好解决的,過程也比较顺利。
因为北洋新军的士兵待遇对于下层民众来說算得上非常优越,不但有安家费,就算是最底层的普通士兵一個月也有四两二钱的银子,在這個城市劳动力一個月只有两三两银子收入,农民甚至一年也存不了几两银子的年代,一月四两二钱的薪资对于底层农民子弟而言绝对算得上是高收入了。
当然還有最为关键的就是:去新军当兵有饭吃有衣穿。
对于這個时代的中国和日`本而言,军人的待遇要比普通人好很多,至少吃這一点上,普通地主都比不上寻常的小兵。
当然了给的條件优越了,对新兵的要求也相应的提高,要求必须是本籍土著,报名者需要庄长首事地保等进行保举推薦,年龄限制在二十岁到二十五岁之间,身高要官裁尺四尺八寸以上,力大平举一百斤以上,步行时速在每小时十公裡以上,除了对身体素质要求高外,游民溃勇不要,吸食或曾吸食鸦片的不要,有案底的不要,不安分的也不要,近视的不要,五官不全也就是說长的太丑也不要。
招收兵员并不算問題太大,問題的关键是赵东云短時間内找不出来太多的合格基层军官,稍微堪用的只有原来机枪队的领官林永权以及几個哨官而已,不得已之下他只能是亲自挑选一部分识字又或者是脑袋比较灵活的棚长、正目等下层军官进行紧急培训,试图在最短的時間内搭起机枪营的架子来。
“现在人员還沒满,不過购置机枪的事情也要抓紧了,等林永权他们带着新兵回来后,我就要看到机枪!”赵东云对着赵东平如此道。
赵东平在军中待了這一段時間后,看上去精壮了许多,穿着新式军装的他沒有和刚从老家過来时候的那种文弱了。
赵东平道:“三哥放心,虽然這一次的数量比较多有些难办,不過我已经联系了好几個洋人军火商,现在已经敲定了十二挺的合同,還有另外八挺的话现在也正在谈,估计這两天也能够确定下来了!”
赵东云一听点头道:“嗯,這样就好!不過,机枪要什么时候才能到?”
赵东平道:“這一次由于数量比较大,我是分开找了好几個人才筹集,开头有三挺還是上次的那個俄罗斯军火商,這机枪据他說是直接从辽东俄军那边拿過来的,估计還有三四天就能够运到了。剩下的几批有俄国人的,也有德国人,不過時間要久一些,估计一個月后才能够拿到手!”
赵东平根据赵东云的吩咐求购机枪,并不是走的官方道,由于辛丑條约中的军火禁运所以赵东云目前依旧无法通過官方渠道来获得大量机枪,只能是通過走私的方式从军火商人中购买。
赵东平所购买的這些机枪中,马克沁机枪主要来源于俄国驻远东部队以及德国驻远东部队,大部分都是他们的现役机枪,型号以mg99为主,只是从俄国人手中购买的部分机枪加装了俄国人特有的机枪防盾。
赵东云道:“接下来的事情你要跟的紧一些,亲自去盯着,不要让手下人乱来!”
赵东云可不想购买机枪弄出什么丑闻来,要是因为手下人贪污太多而导致购枪失败的话,那后果可是会死人的!
赵东平点头:“知道了!”
說着,赵东平看了看赵东云的脸色,然后又道:“三哥,昨天我父亲发了电报来,說是也想办一個纱厂,让我问问你的意思!”
“哦,你父亲也想要办纱厂?”赵东云略微沉思后道:“他可有具体的路子和想法了?”
“父亲他說過了,一切章程皆仿效福元纱厂!”赵东平如此回道。
赵东云的家族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但家中也算是薄有资财,原先家中主要是经营田庄、贩卖洋布为主。
不過去年开始赵东云来到這個时代后,虽然他的关注重点一直放在军政仕途上面,但是也略微插手了下家族产业,当然這個家族产业并不是說整個赵家,而是指赵东云所在的二房,至于长房、三房和四房虽然都挂着赵家的名头,但实际上早已经分家。
而由于赵父早年身亡,赵东云就成了二房的当家人,所以去年开始就把田庄、洋布商行陆续出手,然后汇集钱财收购了一個小型的纺纱厂改名为福元纱厂,并在短時間内购置设备扩大产量,让這间小纺纱厂迅速扩大,短短一年時間不到,就已经成为了二房的主要产业,而且盈利颇丰。
這种情况下,三房他们也想要跟进办纺纱厂也就是可以理解的了,只是办纱厂這种事情对于他们来說又沒有做過,也是怕贸然进入后有所亏损,所以這才来问问赵东云的意思。
說是问呢,其实也就是想让赵东云帮他们!
赵东云觉得三房也能够看清局势,放弃一亩三分地的收益投入工商业是值得鼓励的,自从去年袁世凯主政北洋后,在袁世凯、张之洞等人的支持下,清廷已经是正式展开改革,改革不仅仅包括编练新军,還积极推行民办工商、兴办新式学堂,办铁路等一系列的新政改革。
在這样的风潮下,国内尤其是东部沿海地区的民族资本迅速扩张,投资纺织业、化工、钢铁、煤炭的都有,赵家也只是其中的一份子而已。
赵东云想了想后道:“如果你父亲真的想要办,就让他先做好资金上的准备,另外也要派人去福元那边学一学管理,我会和福元那边打招呼的!”
赵东平闻言一喜道:“谢谢三哥,我等会就给父亲发报,让他派人北上!”
赵东云名下的福元纱厂并不是在徐州老家,而是设立在天津,三房那边要学管理的话,自然得派人北上。
下午,赵东云又是去进了保定城一趟求见袁世凯,虽然表面理由是向袁世凯汇报新建机枪营的进度等問題,但实际上赵东云就是来刷存在感的。
现在他好不容易让袁世凯记住并重用了自己,趁着袁世凯对他的好感度還在,赵东云自然是得抓住机会加深袁世凯对自己的印象,所以有事沒事就到总督府转一圈见见袁世凯,就算见不到袁世凯的时候也会去找其他的几個北洋大佬,比如段祺瑞、王士珍之类的。
去总督府刷了一趟存在感后赵东云才又回到军营,继续埋首在编练机枪队的大业当中来,随着時間一天一天的過去,他的新建机枪营也是逐步成型,林永权等人从直隶各地招收了四百多兵员,加上原来的一百多人后,就凑成了一個满编的新建机枪营。
军械方面也是陆续通過走私购买了二十挺马克沁重机枪,加上原来的四挺马克沁,就筹足了二十四挺新式马克沁机枪,此外還有四挺用来训练的老旧马克沁机枪。
只是有了兵员和机枪,也不代表這支机枪营就成军了,還得需要時間的训练,士兵的训练還好,基本上不用花费太多的功夫,但是对于基层军官的训练就麻烦多了。
這個年头的机枪部队其实和炮兵部队是差不多的,训练起军官来一样麻烦,除了让林永权等几個少数有经验的军官给诸人进行教导外,就连赵东云也是亲自上课讲解机枪战术。
从后世人的角度去看,赵东云和林永权他们讲解的机枪战术是简陋而不堪的,甚至有些地方是错误百出的,但是在這個机枪刚刚兴起的时代,在這個连正式的机枪战术都沒有的时代,赵东云给诸位军官们灌输的少量机枪战术已经足以让他们傲视全球的其他同行。
正所谓河中无鱼虾为大,打仗就跟逃跑一样,不求你做的最好,只要做的比别人好就行了!
随着時間的過去,赵东云手底下的机枪营已经编练了将近两個月,不說已经成为军中精锐,但是也能做到把机枪往阵地上一摆,然后扣着扳机就突突地开枪了。
期间段祺瑞和王英楷等人来看過几次,表面上对赵东云的机枪营大为赞赏,至于他们内心裡想的是什么就沒有人知道了。
不過這种平静日子沒有能過多久,三月初赵东云就是突然接到了军令,命他率领所辖第二营及新建机枪营即日开拔,奔赴直隶顺德府听侯调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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