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跳出命运的包围圈 作者:薛之雪 虽然有了十年的超前经验,但真要离开自己生活了两世的地方,我心裡還是有些恐慌。 经過慎重的思考,我决定到沿海大城市找工作。去哪個城市呢?我又犯了难,去广州深圳那边的城市吧,太远了,倒不是我怕远,年轻的心总想走得越远越好,主要是父母肯定不会同意我去的。去北方的沿海城市吧,我从小就向往江南水乡,况且我觉得北方城市发展太慢。 一番思想斗争后,我最后选定的了海都這個南北折中的城市。海都地处长江以南,东海之滨,虽然现在比起海南那些前沿城市来說還差一些,但近几年发展迅猛,经济繁荣,是东部沿海的一大城市,大城市就业的机会也一定会很多。而且我记得,十年后這裡将会成为中国乃至世界的一大金融中心。 我决定好了,才去和父母商量。我所谓的商量其实就是通知他们,就算他们不同意,我也要去的。這种自立的性格是从小沒有父母宠着,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形成的,就跟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是一個道理的。 当我将我的决定告诉家人时,两個姐姐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我。爸爸立刻绷着脸說不行。只有妈妈不置可否。 然后我就拿出我在师范时学的口才来给他们讲道理。什么我大学毕业在农村无用武之地啦,反正现在也沒分配,在县裡打工還不如出去闯闯啦……等等。 看样子妈妈被我說动了,爸爸却板着脸道:“一個闺女家,闯什么闯?在家好好呆着,等分配了工作就去老老实实当老师,你哪儿都别想去。” 如果是前世,有了爸爸這句话,足可以将我镇住,打消我全部叛逆的念头,但,我是有着十年超前经历的過来人,我不是闹着玩儿的,既然决定了,我一定要去实现。 东西我都收拾好了,就算他们不同意我走,我也会偷偷的跑掉。何况,我本来就不喜歡当老师,当初报考师范是因为学费低,我怕报考别的学校学费太高妈妈不让我上。 然后我就接着举出我們村出到大城市打工挣回钱的例子,当我說到我們村那個最洋气的惠子时,爸爸暴怒道:“你還說她,你知道她的钱是怎么来的嗎?” 是的,我知道,那是凭前世的经验知道的,我沒想到现在的爸爸居然就知道了她是在南方城市做鸡的。那是村裡人都還很穷,只有惠子在小卖部买东西时,小的找零都不要,嫌拿着碍事儿,我以为村裡人只看到她的风光,所以就拿来当例子,沒想到成了反面教材。 妈妈毕竟是個沒见過世面的农村妇女,听到我說的那些例子的确有些眼红了,若不是爸爸吼着脸,就答应我了。 第一次较量以我的暂时失败而告终。 接下来的几天,在家裡我就不說话,也不好好吃饭,总之就是装出很苦恼的样子,我知道這样爸爸会心疼的。 果然,三天以后,爸爸先开口了:“雪儿,你真的想出去嗎?” 我抬起快要流泪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已经有了零星白发的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叹一口气道:“你知道嗎,大城市现在很乱的,并且還有很多不正当行业,一個女孩子出去时很危险的,你打算出去做什么工作呢?” 出去做什么工总呢?我還真沒具体想過,但为了出去我就說:“爸,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不会去做那些不正当的行业,如果实在找不到工作,我就回来。” 听我說“回来”,爸爸似乎松了一口气,算是同意我走了。 被放行了,我迫不及待的收拾行李,家裡只能给我拿出二百块钱的路费。爸爸让妈妈去借,我說不用,我是去挣钱,又不是去花钱。爸爸說外面工作也不是那么容易找,就是找不到工作也要花钱吧。我說如果沒钱了我就给家裡打电话。我們家沒电话,妈妈就去我們离我們不远的那個有电话的人家,要了号码,要我有事就打到他们家。其实毕业后打工的這段時間,我的小金库已经私藏了三百多块钱,加上妈妈给我的二百,一共五百多,我认为足够在我找不到工作前维持生活了,所以我才有恃无恐。 走的那天爸爸将我送到县车站,一直看着车开走,远远的我觉得他已经是老泪纵横。父亲消失在视线后,我扭過头来,擦掉眼角的泪水,开始思考所面临的现实。 茫茫人海,我,一個三十岁剩女的灵魂带着自己還差三個月零二十一天才满二十周岁的身体,背井离乡,要去寻找一條自己生活的道路。我的道路究竟会是什么样的?康庄大道還是崎岖山路?不管怎么样,我要用自己的双手,改变自己的人生,跳出命运的包围圈。 到省城火车站买了一张去海都的硬座车票,以我的经济实力也只能买得起硬座了。中午12点半发车,第二天早上九点到达海都站,现在距发车還有三小时。我先找了一家小面馆,吃了一碗面,然后就去候车室等车。去海都的候车区人還不是太多,我找個座位坐下将行李放在自己身边。我的行李也就一個背包,裡边几件换洗的衣服、几代方便食品和妈妈早起给我煮的一包鸡蛋。至于我买车票后剩下的三百多块钱早就放在我内裤的兜裡。为了安全起见,我已经将几個内裤都缝上了兜。 刚坐下沒多久,就有一個小乞丐来要钱。他一個一個座位挨着要,谁不给,他就不走。我很紧张,因为我沒有多余的钱给他,說不准那天自己也得去要饭。可他就是不肯放過我,沒办法,我从包裡拿出一個鸡蛋给他,他鞠了一躬,才去磨下一個对象,我松了一口气。心想,如果有一天我沒有钱回家,是不是可以像這样攒够钱,买火车票回到父母身边? 三小时的時間說漫长也很快,检票、上车、找座位,我的座位挨着過道,裡面两個座上是一個妈妈带着一個八九岁的女孩。還好,看到這种旅行伙伴就会有一种安全感,虽然說现在有很多人带着孩子行骗,但我還是相信大多数带孩子的是好人。我們对面靠窗口的两個座位上分别是大学生模样的女孩和一個帅气的男青年,看样子两人不认识。 而我对面的座位上還沒有人。我就幻想着对面会来一個什么样的人,最好是一個帅哥,還要很有钱,在经過我們将近一天的行程,就成了朋友,到了海都,他热情地帮我租房子、找工作,然后我們就慢慢的……打住,這么不长记性,又开始漫天遍野的空想了,上一世,還沒被豪门梦折磨够?世界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灰姑娘与王子那是编出来专门骗我們這些穷姑娘的,那种梦永远不能做。保不准是個骗子,骗钱又骗色,再說,真是有钱人怎么会坐硬座,就算买不上飞机票,再怎么着,也得买张软卧吧。 打住胡思乱想,我掏出随身听,插上英语磁带,开始学习。我在心裡一直很明白,要想有些成就,什么时候都不能停下学习,前世我的英语就不太好,但在学校做语文老师,這一世我要闯出去,一口流利的英语是必修课,說不定将来還有学法语、日语…… 我正投入的听着磁带,跟着翻看书时,隐约听到旁边的小女孩扑进妈妈的怀裡哭着說:“妈妈,我怕。”妈妈忙用温柔的话语安慰她。 我心裡就想,大白天的,火车上這么多人,孩子怕什么呀?刚刚不還又唱又笑的么?于是我将眼光从书上抬起来。而這一抬头,让我看到了我這辈子,不,我两辈子见到的最丑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