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虽然裴伊除了周柯宏之外沒有对任何人說過他要搬家的事儿,但是這天還是吸引来了不少村民的围观,原因很简单,在村子裡开得起轿车的人户恐怕就只有村长一家人了。
而且村长家的车看起来比较破旧,哪怕村长每天都提着水桶把宝贝车子擦得干干净净,還是掩饰不住岁月在车面上留過的痕迹,而這辆停在裴伊院子外的黑色小轿车外表崭新且干净,光是看车子的设计和标志就能猜到這辆车肯定比村长家的车贵上不少。
村民瞧得有些眼红,见开车人是個同裴伊差不多大年龄的年轻人,又是一阵诧异。
裴伊把裴团团抱到车后座坐好,准备上车时忽然在余光中瞥见站在人群中的陈美玲和裴玉,此时她们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乍一看像是在直勾勾地盯着裴伊,其实仔细瞧会发现她们的视线定格在翟子越开来的车上,眼底浓烈的嫉妒一目了然。
今天陈美玲和裴玉休公假,她们一大早就起床,并约好带着两個孩子去镇上游玩,顺便去大超市裡看看有沒有孩子要的遥控赛车卖。
沒想到两個妇女牵着各自的孩子刚走出家门,就看见外面围了好几個看热闹的村民,她们還以为是裴伊那裡捅出什么篓子了,赶忙挤到最前面去想瞅上一眼,结果映入眼帘的却是一辆油光蹭亮的小轿车。
旁边有個大婶用胳膊肘撞了撞裴玉:“阿玉啊,裴伊這孩子从哪儿认识到這么有钱的朋友呀?這辆车可比村长家那辆值钱多了吧。”
裴玉翻了個白眼:“你问我那我问谁去?”
大婶啧道:“也是,毕竟你们现在是一個姓两家人了,我看裴伊搬走后怕是不会再回来了。”
“你說什么?他要搬走了?”裴玉骤然拔高声调,难怪她刚才看到裴伊一直在往车子后备箱裡面搬东西,還以为他故意拉了個有钱朋友来炫耀撑场子,原来是准备从這裡搬走了。
裴玉沒再搭理嘴碎的大婶,转過头与旁边的陈美玲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自己心中所想——
裴伊愿意主动搬走自然是最好不過了,如此一来不用再担心他来跟他们抢這栋房子,但是裴伊一旦搬走了,那以后两個老人的赡养問題怎么办?他们也是裴伊的爷爷奶奶,裴伊作为外孙总该在必要的时候出钱出力吧?
這么想着的同时,陈美玲冲动之下拦住了缓缓调头往外驶的车子,大步流星走到裴伊所坐的车窗前,尖着嗓子說道:“你就這么拍拍屁股走人倒是落得轻松,今后你爷爷奶奶要是出了什么毛病都扔到我們头上嗎?”
车子停住,裴伊把车窗摇下来,偏過头皮笑肉不笑看着陈美玲和走来的裴玉:“所以呢?你们這是劝我留下嗎?”
陈美玲霎时被呛住,回头看了眼脸色难看的裴玉,忙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裴伊又不是傻子,他对這两個女人心裡打了什么主意是再清楚不過了,想到這些顿时觉得前所未有的恶心,本来他对這個家及這片从小生活到大的土地沒有一点好感,现下更是被陈美玲和裴玉的行为刺激得這辈子都不想再踏足這個地方,也不想再与裴家人有任何联系。
“那你是什么意思?”裴伊静静盯着陈美玲,浓密的眼睫垂落下来,投落一小片弧形阴影,看不清楚他在想什么,却听得他声线冷冽說道,“既想让我从這裡搬出去不与你们争夺房子,又想我在你们需要帮助的时候及时出现做牛做马,天底下哪有這么好的事儿?”
闻言陈美玲和裴玉皆是一怔,旋即脸上的诧异被又羞又恼的神色替代,她们想不到裴伊竟然会将這些话一针见血提出来,并且還是当着這么多人的面,這让她们今后在邻裡乡亲面前怎么抬头做人?
裴玉气得浑身发颤,一张脸憋得铁青,鼓着眼睛愤愤瞪了裴伊许久后忽然挤出一抹笑容来:“今儿有這么多人在這裡看着,那我們就打开天窗把话說明白了,你要走便走,沒有人会拦着你,但是只要你踏出這片地,以后你就不再是我們裴家的人,你在外面混得怎么样与我們裴家无关,我們裴家发生什么事儿你也管不着。”
“好。”裴伊点头,声音轻缓却无比冷淡,“从此以后,我們各不相干。”
然后翟子越重新启动车子,在众人的目送中朝村口驶去。
裴伊扭過头眼睁睁看着咬牙切齿的陈美玲和裴玉距离他们越来越远,直到最后变成两個指甲盖大小的黑点,转眼消失在掩映的树丛后,他脸上沒什么表情,心裡头說不出来是什么滋味,把靠在周柯宏身上睡着的裴团团抱在怀裡,捏着儿子软软糯糯的脸蛋,裴伊低落的情绪总算缓解些许。
“舍不得嗎?”周柯宏拍了拍裴伊的肩膀,安慰說,“其实我們都认为你的做法是对的,裴远东和裴玉贪得无厌,什么便宜都想占,你继续在那個家裡呆下去的话迟早要被他们剥削干净。”
翟子越嚷嚷道:“哇,你们看到她们刚才的眼神了嗎?非洲食人族来的吧?我還以为她们要把我們给活吞了。”
俞灏面无表情瞥了眼翟子越:“别闹,好好开车。”
翟子越瞬间安静下来:“哦……”
周柯宏看着前面两個人的互动捂着嘴巴偷笑,随即听到裴伊叹息一声說:“不是舍不得,只是有些感慨罢了。”
虽說上一世他和裴家人的关系也不怎么好,但還沒有闹到现在這样水火不容的地步,此刻裴伊心裡是担忧的,重来一世他可以保证這辈子自己和儿子的衣食无忧,可是他不知道這一世和上一世会产生多大的交集,而且他躲得了一时躲不過一世——薄谦在B市,他思念的外公也在B市。
兜兜转转一圈,他最终還是要回到B市的。
开车到镇上只用了半個多小时,周柯宏和俞灏留下来帮裴伊收拾家裡,翟子越则先把车子开回家還给他爸,這套房子才空下来不到两周時間,前两個租客搬走后,房东便請了家政阿姨把屋子从裡到外仔细打扫了一遍,倒省去了裴伊大扫除的力气,只用把屋子裡的灰尘擦拭一下就可以入住。
生活用品和床上四件套都是来时经過超市现买的,不過锅碗瓢盆等东西需要裴伊收拾完后临时下楼去买,陪他一起去的還有俞灏。
俞灏真的是個少言寡语的人,和裴伊一路走到小区外面的大超市,他都沒有主动跟裴伊說過一句话。
裴伊也是個沉闷的性子,你问我答似的与俞灏說過几句话后,就自觉的沉默下来,两人一起在超市裡买好要用的物品,结完账往回走时经過一個不大的集市,裴伊厨艺還不错,上一世和薄谦结婚后基本上是他下厨准备早午晚餐,薄谦就负责洗碗,夫夫俩分工均匀這么一過就是七八年。
“吃鱼嗎?”裴伊笑着问,“我挺会鱼的,酸菜鱼和麻辣鱼都可以。”
俞灏說:“酸菜鱼吧,子越不能吃辣。”
這句话听起来很正常,然而传到裴伊耳朵裡总有一层若有似无的暧昧感,他笑了笑假装什么都沒听出来,找到摊位购买晚餐需要的材料,四個成年人加一個小孩吃一條鱼肯定是不够的,裴伊還买了些食材准备炒三個菜,整個過程中俞灏都一声不吭跟随在他身后,并提過他手裡的塑料袋。
俞灏身高同薄谦差不多,逼近一米九,身形高大,无声伫立在裴伊身后时,竟让他恍惚中产生一种還在和薄谦一起生活的错觉,薄谦表面上清冷高贵不食人间烟火,其实是個很接地气的人,最大的爱好就是和裴伊逛超市买食材,只是他不会像俞灏這么沉默,仔细想来薄谦的话還挺多的,絮絮叨叨說個沒完。
“你怎么了?”
俞灏漠然的声音猛地将裴伊从回忆中拉回现实,裴伊猛喘一口气,才发现他和俞灏已经走到居民楼的楼道裡。
裴伊皮肤本就白皙,這一刻在楼道裡白炽灯的映照下更加显得惨白不已,他装作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声线有些发颤:“沒事,就想到了些不好的事情。”
俞灏安静片刻,突然顿住脚步:“对了,你认识穆文臻?”
“啊?”裴伊有一瞬间的懵逼,反应過来之后又是满脸的震惊,那個男人的名字冷不防从俞灏嘴裡說出来,让裴伊一時間有种自己穿越了的感觉,他动了动唇好一会儿才出声,“你认识穆文臻?”
俞灏点头:“我家和他家是邻居,彼此认识但不是特别熟,你搬家前我看见你桌上放着穆文臻的名片,沒想到你也认识他。”不仅如此,来小镇的路上裴伊還不止一次把名片拿出来看着走神,所以俞灏才会以为裴伊的心事与穆文臻有关。
“我是认识他,可能他不认识我罢了。”裴伊想到那通无疾而终的电话,不由得叹口气,“我找他有点事情,但是他貌似挺忙,打电话過去還是秘书接听的。”
俞灏說:“他确实忙,我和他做了十多年的邻居都很少碰面,不過我有他的私人电话,如果你有很急很重要的事情要找他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他。”說完俞灏拿出手机,点到穆文臻的号码頁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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