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裴伊在看到搜索內容的第一眼,就知道這個頁面被清理過。
上一世他认祖归宗突然间从一无所有的普通老百姓飞上枝头变成闻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难免会有风言风语在網络上传播,当时有几個自称是吃瓜群众的匿名者把裴伊的基本资料和照片全部曝光出来,甚至挖出了裴伊父母遭遇车祸的事情。
后来外公請专人清理過網络,虽然沒有将所有關於他的报道和论坛帖子全部刪除,但是那些曝出来的照片和個人近况基本上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因此裴伊对所谓的“清理過后的痕迹”格外敏感,他翻出了不少八卦穆文臻家世的帖子,可惜還沒讨论出個所以然来就无疾而终了,還有不少小女生在财经板块的灌水区嚷嚷着求看穆文臻的私照,其中有人回复某大户媒体網站的個人专栏裡發佈過穆文臻的单独影像采访,于是裴伊搜到采访那一栏,发现回帖人指路的那一期采访已经被刪除。
裴伊前前后后搜索了将近一個小时,除了收集到穆文臻的基本外貌特征和手下分别经营了影视公司和经纪公司等无关紧要的信息外,可以說是一无所获。
正在裴伊坐在床边愣神时,裴团团像只小皮球似的一骨碌滚到裴伊身旁,伸手抱住他的腰:“爸爸,我們什么时候睡觉呀?”
裴伊看了眼目光灼灼盯着他的裴团团,又将视线放回到已经黑了屏的手机上,沒来由的感到烦躁,他扯下裴团团抱着他腰部的手,拍着小家伙的背說:“我不是让你自己睡觉嗎?你怎么一点都不听话。”
裴团团表情顿时变得呆滞起来,似乎是被裴伊冷淡又严肃的口吻吓到了,反应過来后连忙起身跪着,两只小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他委屈巴巴地說:“可是我想和爸爸一起睡觉。”
“我不是在這裡嗎?”裴伊语气僵硬道。
“爸爸是坐在床边上的,爸爸又沒有躺下来和我一起睡觉……”裴团团眼眶微红,他本来胆子就小,這些天被裴伊宠得性格变得开朗活泼了不少,结果经過刚才那么一吓,像是又缩回以前的乌龟壳裡了,“爸爸我错了,以后我会自己好好睡觉的,就算爸爸不在我也可以一個人睡觉,爸爸别不理我,我什么都改。”
“……”裴伊被裴团团那副放在电视剧裡也不为過的苦大仇深样逗笑了,沒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裴团团懵逼地看着笑個不停的爸爸,表面上不动声色却是很主动的往裴伊身上贴。
裴伊沒有拒绝小家伙的投怀送抱,反而将他抱在怀裡一齐躺进柔软的被窝中,裴伊侧头去看裴团团,正好看到裴团团也在努力扭着身子面向他,裴团团皮肤白皙,漂亮的双眸在灯光下仿佛盛满了盈盈星光,如果一定要指出裴团团像某個人,裴伊倒觉得小家伙的眼睛和上一世的薄谦如出一辙,同样是眼角微挑,眸子是清澈好看的茶褐色。
不知道上一世他若能生下他和薄谦的孩子,是不是就长裴团团這個样子。
眼下裴团团正在卖力的往裴伊怀裡挤,直到在他胸膛前找了個舒服的位置靠着后,才又搂着裴伊的腰傻乐呵:“爸爸爸爸爸爸……”
裴伊低头在裴团团的鼻尖上轻轻咬了一下:“别喊了,快点睡觉。”
裴团团高兴得直捣鼓脑袋:“爸爸也睡觉。”
“好,我也睡。”裴伊笑着揉了下裴团团毛茸茸的脑袋,手心裡柔顺的发丝和裴团团像小猫似的蹭他手的动作让他刚才郁闷的心情好歹是缓和了些,随后把卧室的灯关了,抱着裴团团蜷缩在暖和的被窝裡。
刚躺下沒多久,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流畅的轻音乐在静寂无声的卧室裡显得尤为突兀。
裴伊撑着身体拿過手机一看,居然是穆文臻打来的电话。
于是裴伊连忙坐起身倚靠在床头柜上,裴团团见状顺势用八脚章鱼抱食物的方式趴到他怀裡,用小脑袋在他胸前拱来拱去来发泄自己被人打扰了睡眠的不满,裴伊一边轻轻拍着小家伙的背安慰一边接通电话。
“睡了嗎?”穆文臻温和的声音从听筒裡传来。
“准备睡了。”裴伊心不在焉捏着裴团团长了些肉的脸蛋,想着他刚才在百度上搜索到的內容,突然觉得即便他直截了当的对穆文臻把心裡的疑惑說出来,也不一定能得到满意的答案。
既然穆文臻在来找他之前就想到了消除他在網络上存在的痕迹,那么他自然不会被裴伊的三言两语打动。
考虑到這些的裴伊有点丧气,心头既是对穆文臻隐瞒身份的不满又是恨自己重来一回都沒有能力保护好儿子的安全,他和穆文臻随意聊了一会儿,主要說了下今天去医院检测的內容,裴伊有意无意套穆文臻的话,可惜穆文臻的嘴巴太严,但凡涉及到他隐私的問題便不会给裴伊透露丝毫。
几個回合较劲下来,裴伊疲惫不堪。
“爸爸。”也沒有睡着的裴团团趴在裴伊胸口,百般无聊的扯着裴伊的睡衣玩,小家伙嘟囔着,“我們什么时候睡觉呀?”
“儿子再等等好嗎?”裴伊低头在裴团团嫩滑的脸颊上啃了一口,听到儿子摸着被亲過的地方咯咯直笑,鬼使神差的他对电话那头的穆文臻說,“你想和孩子說话嗎?”
感受到穆文臻的沉默后,不知怎么的裴伊心底骤然间被一股浓烈的失落情绪覆盖,但他知道穆文臻的犹豫是正常的,赶忙用干巴巴的笑声来掩饰自己的尴尬:“瞧我着急的,等鉴定结果出来后你再和儿子交流也不迟,就当我刚才是在說胡话吧……”
话沒說完,就听到穆文臻忐忑又挟了丝颤抖的嗓音:“我……我可以嗎?”
“为什么不可以?”裴伊忍俊不禁,他還以为穆文臻不愿意承认裴团团,沒想到這家伙紧张起来连說话都是结巴的,便把手机开了扩音递眯缝着眼睛酝酿睡意的裴团团面前。
裴团团下意识用双手捧着手机,声音软软糯糯的:“爸爸,我不要你的手机,我要睡觉啦。”
“你不是想找妈妈嗎?”裴伊摸着裴团团的头发說,“妈妈就在电话裡。”
闻言小家伙瞬间来劲儿了,瞪圆了眼睛,他脸上還表达不出多么复杂的情绪,只能用张大嘴巴的方式来凸显自己的惊讶,裴团团沒带一点犹豫捧着手机便脆生生地喊道:“妈妈,我好想你呀,你不在他们都要欺负我,小智哥哥和小祥哥哥說妈妈再也不要我了,也不要爸爸了,因为妈妈嫌我們沒钱……”
裴团团像吐豆子似的一下子把曾经受過的所有委屈全部說了出来,還越說越伤心,眼泪犹如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大颗大颗往外涌,浸得睫毛都是湿漉漉的,眨巴着将泪痕扫到裴伊的睡衣上,最后苦都诉完了,裴团团抖着瘦小的肩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太委屈啦……
无论走到哪裡都会被說成是沒有妈妈的野孩子,有时候小智哥哥和小祥哥哥還会朝他扔石头,可是他不敢告诉爸爸,那個时候爸爸一点也不喜歡他,把他当成空气。
裴团团早熟得很,他知道爸爸不喜歡听他說被欺负的事,那便不說了,然而那些委屈并不会随着時間的流逝而消失。
无奈的裴伊只得开灯下床,抱着哭得不成样的裴团团在卧室裡面走来走去兜圈子,他沒有哄孩子的经验,也是第一次见到听话懂事的裴团团哭得這么惨烈,一時間手脚无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看着儿子哭红了的眼睛以及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整颗心都痛得揪起来了。
而电话那头的穆文臻显然比裴伊更加慌张,结结巴巴地安慰裴团团:“团团别哭,以后我都会在你身边,我哪裡也不去,一直陪着团团,看着团团长大好不好?”
不知道安慰了多久,裴团团的情绪才终于稳定下来,他抽噎着喊了声:“妈妈。”
穆文臻连忙应道:“怎么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很快就回去看团团了。”穆文臻声音温和得几乎可以滴出水来,带着浓浓的宠溺,“团团想要什么告诉我,明天我让刘阿姨给你买。”
裴团团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妈妈,我想吃果冻。”
“好好好。”穆文臻說,“明天买给你。”
裴团团又问:“妈妈,为什么你的声音听起来和叔叔是一样的呀?”
穆文臻:“……”這個他不知道如何接话了。
头一回碰到穆文臻這只老狐狸吃瘪的时候,抱着裴团团的裴伊幸灾乐祸笑得肩膀直颤。
隐忍的笑声传到穆文臻那裡,翘着二郎腿坐在落地窗前沙发上的穆文臻满脸黑线,想了想却是无奈得勾起唇角,他抬眸透過明亮的玻璃窗笔直的朝一個方向眺望——那是裴伊住所的方向。
可惜中间隔了太多高高矮矮的楼房,即便他们之间的距离算不上多远,穆文臻也看不到裴伊卧室外那扇点亮了灯光的窗户。
来日方长,今后有的是机会让儿子知道谁才是妈妈。
第二天上午裴伊還在家裡备课,刘秘书就找上门来牵着裴团团出门了,說是受到穆总的吩咐带裴团团去镇上的大超市裡买果冻,直到下午七点多钟裴伊给学生们辅导作业的时候,刘秘书和裴团团才回来,甩着空手的裴团团看到裴伊就往他身上扑,然后变成小树袋熊任由裴伊怎么拉扯都不肯松手。
而刘秘书抱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五彩斑斓的纸袋几乎要把她的脸给覆盖了。
裴伊瞥了眼裴团团身上崭新的衣服,光看布料和款式就知道价格不菲,他强行把狗皮膏药从自己身上扯下来,让裴团团立正站好,接着问刘秘书:“你们去G市了?”
“這居然都能被你看出来。”刘秘书把手裡的东西全部放到沙发上,捏了捏酸麻的手臂笑着說,“从這裡开车去G市的话不算太远,而且镇子裡也沒什么可以带着孩子玩的地方,我就想干脆带团团去G市逛逛好了,正好给孩子买点吃穿用的东西。”
末了,刘秘书像是怕裴伊会拒绝似的,连忙补充一句,“其实這些都是穆总的意思,我一個助理肯定做不了主的。”
裴伊笑了笑:“谢谢你。”
“你太客气了。”圆满完成穆总交代的任务后,刘秘书自知应该闪人了,拒绝了裴伊让她留下来吃晚餐的邀請,刘秘书开着她那辆新岑岑的奥迪车消失在了漫天橘红色的火烧云中,深藏功与名。
送完刘秘书的裴伊回到家就看见原本在教室裡写作业的一群学生围在客厅的沙发边上,叽叽喳喳地說着什么,走過去一看,才发现被围在中间的小屁孩是裴团团。
此时裴团团脸上荡漾着春光灿烂的笑容,就像是地主家的傻儿子似的,一边从拆开的购物袋裡拿果冻分给大家一边扬着小下巴骄傲又自豪地說:“這些都是我妈妈买给我的,以前他们還笑我沒有妈妈,但是我有妈妈的,只是我妈妈工作很忙不能像爸爸那样每天都在陪我身边,這些都是刘阿姨告诉我的。”
周围的孩子最小的也在念初二了,他们实在不想听一個两三岁孩子炫耀他妈妈的话,不過他们倒是对裴团团分出来的零食和一些花裡胡哨的购物袋感兴趣,初中的孩子已经开始注重穿衣打扮,镇上平均每個家庭的生活水平比附近的村子高出不少,因此生活在镇上的孩子更懂得品牌的概念。
哪些牌子是某個富二代同学经常穿的,哪些牌子会时不时出现在电视剧的插播广告裡,還有哪些牌子名称是看不懂的英文和字母,但是光从包装袋来看就知道其价格不菲。
“诶你看,這不是毕彦穿的那個牌子嗎?說是一件外套就要卖一两千,瞧他那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衣服上不是有价格嗎?”有個男生从纸袋裡拿出衣服,动作利索地翻出了挂在衣服后领处的吊牌,然后他脸上不屑的表情霎时僵住了,“我靠两千四,一件童装至于贵成這样嗎?這是打劫吧,哪個傻子才会买這么贵的衣服……”
话還沒說完,手上的衣服突然被一双小手抢了過去,男生低头就看到裴团团不高兴的脸,裴团团很宝贝地把衣服抱在怀裡,看那小表情既是气愤又很委屈:“你才是傻子,我妈妈不是傻子,你才是傻子,你才是。”
其他同学哄堂大笑。
男生尴尬得脸红,连忙挠了挠脑袋解释道:“小弟弟,我不是故意說你妈妈的,我是在說我們一個同学……对了,刚才送你回来的漂亮姐姐是你妈妈嗎?”
裴团团心裡头气极了,以前他以为自己沒有妈妈,所以无论别人說什么他都不敢反驳,现在他有妈妈了,他不准任何人說他妈妈坏话,本来裴团团不想搭理這個男生,但是听他提起妈妈,裴团团想了想還是摇了摇头回答道:“那個是刘阿姨不是我妈妈,刘阿姨說她是我妈妈的秘书,我妈妈工作很忙现在還不能来见我。”
“哇——”那些孩子开始大惊小怪,“你妈妈還有秘书呀?那個秘书姐姐长得好漂亮啊。”
“我妈妈更漂亮……”裴团团逮着机会就想炫耀他妈妈,结果后半截话還沒說出来,就感觉身后的衣服一紧,紧接着他整個小身板都被人拎了起来。
“裴团团。”裴伊低沉的声音在裴团团身后响起,他一般用“儿子”或者“宝贝儿”来称呼裴团团,每当连名带姓的喊时就证明他心情不太愉快,“我不是跟你說過周一到周五的這個時間段你自己呆在卧室练字嗎?你這么做是在打扰哥哥姐姐们学习。”
裴团团被拎着转了個圈,眼巴巴望着裴伊,扁了扁嘴巴說:“爸爸我知道错啦。”
“我见過认错最快的人就是你了。”裴伊把裴团团放地上,捻着食指轻轻弹了下小家伙的脑门,“說完又犯的人還是你。”
裴团团可怜兮兮抱着新买的衣服,勉强腾出只手来摸了摸被弹得有些疼的额头,小脸上写满了委屈的神色。
裴伊一把将裴团团抱起来,垂眼看向围观的学生们:“你们的作业写完了嗎?那我现在挨個检查,沒有写完和出错率较高的人留到晚上九点钟再回学校睡觉。”
“我們這就去写!”学生们一哄而散,争先恐后往隔壁教室裡挤去。
晚上裴伊打扫了房间又带着裴团团洗了個澡,父子俩躺在床上酝酿睡意的时候,穆文臻的电话又打了過来,這次他倒表现得比昨天落落大方得多,也许是从刘秘书那裡讨了不少经验,跟裴团团說话时逗得小家伙咯咯一直笑,趴在裴伊胸口上颤個不停。
“儿子别动了。”裴伊在裴团团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旋即又对穆文臻說,“以后别让刘秘书给孩子买那么贵的衣服了,小孩子還在长身体的时候就特别费衣服,今年买的可能明年就穿不上了。”
穆文臻轻笑:“团团是我儿子,我不给他买给谁买?以后我的财产也都是他的,我們家不缺這点小钱。”
“……”裴伊沉默了很久,冷不丁问,“你拿到鉴定报告了?”
穆文臻說:“拿到了,团团是我亲生儿子。”
裴伊很诧异:“這么快?一般不是要七天時間嗎?”
“那是走正常流程需要的時間,我直接从鉴定中心拿的报告,不需要等待。”穆文臻說完等了一会儿,沒等到裴伊的回应,便迟疑着问,“我能冒昧问一下你接下来的打算嗎?你对你的未来以及对团团的未来的计划和安排。”
裴伊无意识捏着裴团团腰间的痒痒肉,捏得裴团团像毛毛虫似的在他怀裡拱来拱去,裴伊低头看着自己儿子在被窝裡憋得通红的脸蛋,心头倏地柔软下来,他深吸口气对穆文臻說:“我知道你和刘秘书一起来了,昨天在鉴定中心扶我一把的人是你吧?既然你来都来了,不如我們见一面好好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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