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不容染指 作者:未知 岸田邦夫指名道姓要秦海作为解說,郭明也无话可說了。一直跟在宁中英身后不吭声的秦海走上前去,来到岸田邦夫的面前,向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用日语說道:“岸田先生,你是要找我嗎?” “請问你就是秦先生嗎?”岸田邦夫问道。 “我就是秦海。”秦海答道。 “果然是個不同凡响的年轻人。”岸田邦夫略带感慨地赞道。 岸田邦夫這一路過来,从省裡到县裡,见到的无非是两类人:第一类对他热情倍至,毕恭毕敬,腰弯得比他這個日本人還厉害;第二类则是心存怯意,不敢上前与他搭话,生怕說错了什么就是丢丑。而眼前這個秦海却与這两类人都不相同。他的态度不卑不亢,既有礼貌而又不失尊严,丝毫沒有把岸田邦夫当成一個什么外宾,而只是如对待寻常的合作伙伴一样平和。 岸田邦夫想起中村俊对他描述過的秦海的作为,再与眼前见到的秦海加以印证,更坚定了自己此前的一個猜测:秦海是一個非常有实力的中国年轻人,是可以作为合作者或者同盟者的。 “岸田先生過奖了。听說岸田先生是专程来考察青锋农机厂的生产條件的,如果您不是特别劳累的话,我們现在就可以前往青锋农机厂,岸田先生以为如何?”秦海建议道。 在秦海心裡,并沒有觉得岸田邦夫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他前一世认识许多日本朋友,甚至還带着几個日本学者跑到太行山裡的农家去吃過狗肉宴,和农家的老人在一起畅谈抗日往事。他既不媚日也不仇日,所以在岸田邦夫這样一個日本客人面前,他根本沒有什么不适应的感觉。 “很好,如果秦先生方便的话,我希望现在就能够前往青锋农机厂。”岸田邦夫赞同道,对于郭明等人的繁文缛节,他也实在是忍受不了了。 外宾說了要去农机厂。官员们自然不敢反对。又经過一番手忙脚乱的勾通、折腾之后,岸田邦夫终于坐上了秦海开的吉普车,由宁中英和省外事办的一名刘姓工作人员陪同前往农机厂。 在坐车的問題上,郭明和刘姓外事办人员還颇为纠结了一番。他们原本希望岸田邦夫能够坐外事办派来的浦桑轿车,谁知岸田邦夫执意要坐秦海的吉普车,弄得几個官员也沒办法了。趁着岸田邦夫沒注意,郭明恶狠狠地瞪了秦海几眼,恼火他为什么要开個破吉普到县政府来显摆。 “這就是我們铸造车间,我們用于生产刀片的钢材就是由這個车间冶炼的。這是我們用于冶炼锰钢的中频电炉……” 来到青锋厂,秦海也沒有与岸田邦夫過多客气。直接把他领到了车间。开始向他详细介绍青锋厂的生产條件。 “這种型号的电炉。在日本已经看不到了。”岸田邦夫說道,“秦先生,恕我直言,這台电炉的技术。只相当于日本60年代中期的水平。” 秦海笑道:“事实上,這台电炉的确是我們厂60年代末期置办的。不過,我們最近对這台电炉进行了技术改造,改进了测温、吹氧等部分,冶炼出来的钢材完全能够达到工艺要求。” “了不起。能够用简陋的设备达到這样高的工艺要求,需要有非常高明的工艺设计以及极其优秀的工人,我相信,這两條贵厂都已经具备了。”岸田邦夫說道。他是一個内行,深知工业生产中的各种门道。看到這样的现场,再听秦海一解說,他就知道,青锋农机厂的确是有高人,能够生产出与日产刀片相媲美的产品。也并不奇怪。 秦海道:“我們還学习了贵国在质量管理方面的经验,這对于我們提高产品质量发挥了重要的作用。在這方面,贵国是我們的老师。” “其实,我們日本人在质量管理方面能够取得一些经验,也是得益于戴明先生的指点。”岸田邦夫說道。 两個人都是技术高手,他们边走边聊,并不需要太多的废话,就已经把需要交流的信息都传递出去了。宁中英和外事办那位小刘跟在他们俩的身后,听着他们交谈,想插话都插不进去。尤其是那位小刘,压根就听不懂他们在說什么,干着急却又沒有办法。 “宁厂长,岸田先生說的戴明,是你们厂的工程师嗎?”小刘小声对宁中英问道。 “好像是個外国人吧……”宁中英不确信地說道。国内全面推广日本的质量管理经验的时候,宁中英正处于退居二线的时期,所以对质量管理中的有关概念并不熟悉,自然也不知道戴明是何许人也。不過,他好歹知道,此君肯定不是中国人。 “秦海同志向外宾說的這些內容,沒有泄密吧?”小刘又问道。 宁中英道:“沒有泄密。小秦介绍的內容,都是我們厂务会认真审核過的,哪些可以說,哪些不可以說,小秦非常有分寸,小刘同志就放心吧。” “唉,早知如此,应该找個懂技术的人過来陪外宾,我根本就搞不懂你们這摊事情……”小刘唉声叹气地說道。 說话间,秦海已经带着岸田邦夫参观完了铸造车间和金工车间,来到了临时搭建的热处理车间门外。 与此前建起的材料实验室相同,热处理车间现在也還只是一個工棚而已。在工棚的旁边,新车间的地基已经挖好,正在浇筑水泥。由于缺乏施工机械,所有的建设工作都是由建筑工人手工完成的,所以进度缓慢,這一座单层厂房要建起来,起码需要半年以上的時間。 “日本在昭和30年到昭和40年期间,也是這個样子。”岸田邦夫深有感触地对秦海說道,“中国现在看起来還比较落后,但我对你们很有信心。” “多谢岸田先生的鼓励。”秦海客气地說道。 “請问,我可以参观一下這座车间嗎?”岸田邦夫指了指工棚,问道。 秦海道:“可以,不過有一件事需要說明,我們的热处理车间還有其他的业务在做,所以岸田先生只能参观其中的一部分设备,其余的地方,我們暂时是保密的。” “可以理解,可以理解。”岸田邦夫說道。 一行人走进了工棚,来到正在为旋耕刀片做堆焊处理的高频电子炉前。经過改良的夹具不停地把刀片送入炉中,经過几十秒钟的处理之后,又把刀片夹出来,送到一旁的成品车上。岸田邦夫走上前去,不知从哪掏出一個放大镜,对于刚刚出炉的刀片仔细看了半天,然后点头赞道:“非常好,焊层很均匀,几乎沒有疵点。” “我們对焊料的配方也进行了改进,所以堆焊的质量也就非常稳定了。這一点,我想岸田先生从我們送去的样品中是能够看出来的。”秦海解释道。 岸田邦夫向两旁看了一眼,然后走前几步,指着一個敞开盖的盒子,问道:“這就是你们用的焊料嗎?” 秦海点了点头,說道:“沒错,這就是我們用的堆焊焊料。” 岸田邦夫从怀裡掏出一双白手套戴上,然后伸手捻起一小撮焊料,送在眼前看了看,說道:“如果我沒猜错的话,這应当是還原铁粉,含有铬合金和助熔剂,粉末颗粒很细,也很均匀。日本的堆焊工艺主要是使用自熔合金,贵国在自熔合金粉末的研究方面有些滞后,使用助熔剂也是一個比较好的選擇了。” “岸田先生果然是内行。”秦海称赞道,說罢,他扭头看看左右,见探伤工王晓晨就在旁边,便伸手招呼道:“晓晨,你過来一下。” “小秦,有事嗎?”王晓晨走上前来,她其实是和其他工人一样,借故前来围观外宾的,不想却被秦海叫過来了。看到岸田邦夫就站在自己身边,她忍不住有些紧张。 秦海指了指岸田邦夫手上那沾了焊料的手套,說道:“岸田先生的手套弄脏了,你去找双手套来给岸田先生换一下。” “好的。”王晓晨答应着,转身便欲离开。 “哦,不必麻烦這位姑娘了。”岸田邦夫赶紧阻拦道,“這本来就是一双工作用的手套,脏一点沒关系的。” 秦海看着岸田邦夫,似笑非笑地說道:“岸田先生,我觉得還是换一双手套为好。如果岸田先生对這双手套特别钟爱的话,我們可以替你洗干净了,再還给你。” “這……”岸田邦夫的脸色有些泛红,那是自己那点小心思被人看破时候的尴尬神色。 身后的小刘看出了其中的不对,他一個箭步就冲到了前面,对秦海怒目而视:“秦海同志,你這是什么意思?” 秦海嘿嘿笑着,說道:“小刘同志,我做的有什么不对嗎?” 小刘愣了一下,发现自己找不到谴责秦海的理由,于是扭转头去,对岸田邦夫說道:“岸田先生,刚才秦先生跟你說的话,有什么不合适的嗎?” “這個……沒有沒有,秦先生完全是出于对我的关心。我的手套的确有些弄脏了,如果秦先生愿意为我换一双手套的话,我非常感谢。”岸田邦夫說着,把自己的手套摘下来,递到了秦海的面前。 ps: 今日先三更,隔几日待存稿丰富了再爆发以谢读者。 大家摸摸口袋看還有沒有多余的月票,如果沒别的用处,就投给橙子這本书吧。现在這本书订阅起码是前三,月票却进不了前六……难道是咱们大工业党的读者缺乏激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