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郗泽公历经三朝,最高做過中书令,郗氏一时风头无两,不過他在宣和五年就已過世,当时的郗氏也曾短暂的低调過一段時間,不過随着郗泽公三個儿子的崛起,郗氏现在又重新迈入了风云中央。
郗泽公的大儿子郗道韫,不惑之年,如今已官至户部尚书,再過两年,进入枢密院或三司是迟早的事。
二儿子郗道茂,宣和四年的探花郎,当年京城万人空巷,就是为了一堵探花郎的风采。
他先是在弘文馆任翰林学士为太子延讲,尚主后连升三级成为驸马都尉兼太子太傅,后来太子登基,他的這位姑父就直接加封了太傅衔,烈帝暴毙后,迎忠王李赢嗣皇帝位,如今整個郗氏宗族都由他在掌管。
三儿子郗道易,现任衮州太守,家裡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况且他本身也沒短板,回京之后只怕又是走他大哥的路子。
按理說郗氏宗子是郗太傅,那么宗妇就应该是他的妻子,不過由于他的妻子是大长公主李令爱,公主還有封地跟公主府,這边就不管了。
所以郗府一应家事都由郗大夫人管着,而郗大夫人头上,還有郗老夫人,她虽不管事,但大越儒孝治天下,她在郗府基本上就是說一不二的存在。
只除了对大长公主母女。
甚至大长公主都還好,人家毕竟是皇女,婆媳俩也不常见,但是這四丫头,明明是他们郗氏的女儿,偏偏处处学她那母亲的做派,让她实在是头疼不已。
尤其是今日,看她沒有随大儿媳她们一块儿回来,她本想着要好生教导一番,所以早早的就派了人去湛露院传消息,說让四丫头回来就過来松风堂一趟。
沒想到人回是回来了,但是却久久沒有過来,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她還能劝劝自己,结果那四丫头竟然說要先沐浴,简直是沒有把她這個老太太放在眼裡。
于是,看着這一屋子早早就過来請安拜年的侄儿孙女,对着堂中回来回话的张妈妈,她沒好气的自鼻孔哼了句“再去催”。
“是。”
张妈妈沒办法,只得又跑一趟,她心想着,這老夫人有气就直接去湛露院撒呀,何苦跟她個奴婢過不去,可怜了她這双老腿。
郗薇正在专心致志的看丝萝拿绒布为她绞着头发,察觉到碧绦已经第三次在门口晃悠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唤了她进来。
“小姐,老夫人院中的张妈妈又来了。”
碧绦自院门口望過去,长长的凌霄花架下,自家小姐半躺在海棠木的贵妃椅上,青丝又长又直,倾泻而下,在旭日的照耀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你沒跟张妈妈說么?等小姐装扮好了就去,”丝萝手上动作沒停,“小姐头发又长又密,现在這时节,不绞干的话很容易受凉。”
若是寻常人,碧绦那跳脱性子只怕早就打出去了,也就松风堂那边,她会忍着气。
“說了,可是张妈妈又来了,看来這次老夫人气得不轻,听說各房的太太小姐们今日都在。”
郗老夫人辈分高,正旦日在京的郗氏族人基本都会過来拜年,老夫人硬气爱面子,最不喜歡的就是她的权威受到挑战,郗薇這会儿都不在,可以想象她会有多盛怒。
郗薇睁开了眼睛,光顾着琢磨事情脑中思绪太多冲击太大,倒是忘了今日還要拜早年,郗素问跟郗素锦肯定也在,要找她俩,今天正是时候。
她伸手止住了丝萝的动作站了起来。
“小姐,這還未全干呢。”丝萝绞着帕子担心道。
郗薇一边趿上鞋往室内走一边道:“无碍,也差不多了,你们进来为我梳妆,也是该去松风堂請安拜早年了。”
丝萝碧绦对视一眼,赶紧跟上。
半個时辰后,松风堂。
果然如碧绦所言,郗薇到的时候,随意扫了一眼,厅中已经坐得满满当当了。
看见坐在上首面色沉肃的老太太,郗薇心裡一突,径直跪了下来,抬手作揖,躬身,叩首,“孙女来迟了,請祖母安。祝祖母鹤算同添,福寿双全。”
看她這礼行得倒是端正规矩,郗老夫人脸色稍霁,不過她本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哪裡那么好消化下去,偏有外人在她又不好发作,只能自鼻尖轻哼出声。
“嗯,你有心了。”
老人家爱面子,郗薇也不是完全不知事,她拍了拍手,丝萝捧着一個锦盒走上前来。
“祖母容禀,孙女今日来迟,实是事出有因。您昨日沒有赴宴,太皇太后担心您的身体,于是特意将孙女叫過去捎带了件东西回来,孙女也因此才晚了些。”
听闻太皇太后有赐,郗老夫人就要起身受礼,郗薇赶紧上前扶住了她,“祖母,太皇太后特意說了,不是赐予,只是寻常亲家之间的礼赠,无需受礼。”
听闻此语,厅中诸人艳羡声有之,恭维声有之,看着郗老夫人跟郗薇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毕竟知道大长公主受宠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连带着郗老夫人跟郗薇,在太皇太后面前都是独一份。
郗老夫人亲手自郗薇手中接過锦盒,虽不用受礼,她還是感谢了一番隆恩,将锦盒放在了高堂之上。
郗薇刚才這一番话,不仅解释了迟到的缘由,也证实了昨晚上她确实是去了太皇太后宫中,那些乌七八糟的传闻不攻自破。
郗老夫人的不快霎时烟消云散了,她朝身旁的王妈妈使了個眼色,王妈妈会意,赶紧捧了個大红封袋上前递给郗薇,然后将她扶了起来。
手中的红封挺沉,郗薇不禁眼眶有些酸涩。
郗老夫人是個严肃讲究的老太太,平日裡最重规矩,跟大长公主向来关系不是很好,连带着她也不喜歡這位老太太,可是在她被李亘放到别院上的时候,每逢年节,她都会收到来自郗老夫人的红封。
大长公主跟郗太傅都不想提起的存在,只這位一直跟她不对付的老太太還想着给她撑腰,其实细细想来,为了讨母亲欢心,她不少时候一直有意无意跟這位古板的老太太作对。
也许在老太太眼裡,她也实在是叛逆任性不成器,但却是抱着长辈对晚辈的恨铁不成钢,是实实在在把她当郗家人,当她的亲孙女。
所以這头她就磕得十分诚心。
“既是正旦,就是說你们這些小姑娘就又长了一岁了,凡事都要想想,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是郗老夫人惯常的口气。
若是往常,郗薇要么是要跟她理论一番,要么是索性不搭理,但是现在,她倒觉得郗老夫人這口气带着隐隐的亲切,于是她破天荒的应了声“是”。
看她這样,郗老夫人倒不好再說,她旁边坐的都是郗氏在京中的各房太太,于是指了指隔壁花厅,“過去小姑娘那边坐着吧。”
郗薇有点着急回去喝药,看郗素问跟郗素锦都在,也不拐弯抹角的等机会了,直接就准备先问问看。
她往女孩子那边走了過去,看了眼郗素锦,意思是让個位置,郗薇其实也不是非要坐這個位置,只是今日有话要问,坐這裡将将好。
但郗素锦回瞪了一眼,并沒有让,她心中十分不高兴,都是郗家的女孩儿,凭什么她想坐哪裡就要坐哪裡?大過年的欺负她爹娘沒在上京?
郗薇倒沒想到郗素锦這次這么执着,她本打算也不坐了直接问两句就走,谁知道還沒开口就有人先站了出来。
“四妹妹,小五向来喜歡跟着我,你就让她坐這裡吧,我让春意再去为你搬個凳子来。”
這乍听善解人意温柔似水实则暗藏机锋的声音,不用看郗薇都知道是谁——大姐郗素问。
她這话一边挑明了郗薇跋扈,自個儿来晚了還想抢郗素锦的位置,一边端庄大方和和气气以大姐的身份处理姐妹矛盾,還顺带暗示了一波自個儿人缘好,得妹妹喜歡。
郗薇扯了扯嘴角,郗素问可還真是一如既往,她忽然觉得很是无趣。
“倒也不必,诸位姐姐妹妹坐着就好,我只是有话想问问大姐跟五妹,不知道大姐可否行個方便?”
郗薇掐着掌心,因为见着郗素锦头上的桃花钗心情不好,昨晚上除了酒她什么都沒碰過。
但那酒宫裡是每桌上的一大壶,她们三人坐的一桌,若真是一早下在酒壶裡面,沒道理只她一人。
所以一方面她想言语试探着问问她俩有沒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另一方面是不是她俩搞的鬼想让她在宫宴上出丑,毕竟郗素问也在太学上课,她跟宫裡的人是有机会联系的。
郗素问跟郗素锦对视了一眼,倒真是奇了怪了,這是郗薇能說出来的话?往常若是她们合起伙来编扯她,即使人再多,她多半是要跳脚的,今日竟然還好声好气說要找她们說话。
也不知道她葫芦裡卖的什么药,不会是昨晚的事吧?
两人都有些心虚,郗素锦本想不理,但郗素问要面子,郗薇都這般說了,她总不能拒绝,于是故作大方道:“四妹妹有话不妨直說,這屋子裡都是本家姐妹,无碍的。”
這怎么可能当着大家的面问,若是传了出去,很可能会引起有心人不必要的猜测,郗薇闻言挑了挑眉,“大姐姐,是太后让我替她问两句,我倒是无所谓,但你确定要让我当着大家的面說。”
一听這话,郗素问跟郗素锦脸都白了,她们這表现让郗薇更加确定她们昨晚上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于是不假思索的转身催促。
“大姐姐跟五妹妹快些吧,毕竟我今日起得太迟了,太后那边還等着信儿呢。”
听闻此语,郗素问跟郗素锦又心虚又惊怒,难怪她今日這么晚,這是故意拖着时辰呢,也不知道她還憋着什么坏,两人赶紧忙不迭地跟上。
出了花厅往院子走,郗薇觉得空气都清新了不少,她心情甚美的坐在了廊庑的美人靠上。
“太后......让你问我們什么?”郗素锦有些心慌。
郗素问虽然故作镇定的站在原处,但手心却紧紧攥在了一起,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郗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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