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曼舞(上)
那颗捆绑在尘世间的心,那为了最后的冲动放弃一切的灵魂。
流云一行人站在羽歌台的二楼,俯望着脚下的一切。
這一天,除了那個人,羽歌台紧闭大门,沒有让任何人进来。
一個世界,一方歌舞繁华,落寞之中,只剩下了一個略显萧瑟的白衣身影和那紫色的动人的身躯在舞动。
那白面书生戴着一副白色的面具,拿着一樽清酒,晃悠着脑袋,望着眼前的曼妙舞人儿,听着那宛如夜莺一般地歌声。
“相思树下說相思~思郎恨郎朗不知~”银霜沒有再戴那淡紫色遮住美丽面庞的面纱,而是将那醉人的精致俏脸永远地展露在那個人的眼裡。
而那個人,却依然戴着那白色的面具,面具之下,也如同身体一样,被那凄婉而幽远的声音陶醉?
“一寸相思一寸灰~”动听的歌声传来,银霜旋转着身体,任凭一滴泪珠缓缓滴落,又被狂卷的风吹远。
那书生似梦醒一般,伸出了双手,手掌上居然有未干的湿迹。
再转身,一世情缘已散,再转身,岁月幽幽,不可言语。
银霜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从那笑容裡看不出苦涩,只有明明白白的醒悟和动人。
如同生命最后的花的凋零,和开放。
她默默注视着那白色的身影,那面具之下的眼睛也在望着她。
双眸相对,已是梦幻。
忽然,砰地一声,那大门竟自己打开了。
那白衣书生缓缓起身,似乎淡薄了所有,忘记了所有,慢慢地,走向门外的阳光。
那阳光照得他璀璨夺目。
“等一下!”在他将要走出门外的一刹那,忽然间一個动听的声音响起。
“我,从来不后悔,哪怕……失去了自己的生命。为了一個虚假而真实的梦。”银霜的脸上依然盛开着笑脸。
“人生,就是如此呢。”花舞怔然,随后不忍心一般,转开了眼睛。
“与其說人生,還不如說人,绝情的人总能遇到痴情的人,而当他们相遇,不是利用,就是伤离。”千苍千夕闭上了眼睛,神色很是复杂。
“云哥哥,银霜姐姐的病……”花舞忽然颤声开口,眼神黯淡了下去。
流云只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我們,走吧。這個故事已经结束了吧。可是我总预感到今晚,還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流云轻声开口。他的眸子间,有流光溢动。
夜天门,那是人间最为隐秘的地方,也是最为阴诡的地方。因为那裡距离冥界只有一步之遥,可以說是人间与冥界的交接,被称作死亡地带。
夜天门隐沒于一片黑烟之中,传說就在洛阳城鬼街尽头,忽隐忽现,分外诡异。夜天门门主黑白双煞更是被称作死神的诡秘人物,令人战栗的存在。因此,沒有人敢去那裡,并不是他们不知道夜天门在哪裡,而是至今为止,還沒有人能够从那裡出来過。
此刻正是正午,阳光将梦幻与渴望带到人间,带到每一黑暗的角落,却照不亮那條狭窄而落寞的街道。鬼街,那正是洛阳城最大的禁忌和神秘之处,终年都见不到阳光,只有一片黑暗的恐怖与萧瑟。
一個孤单的人影在孤独地走着,沒有影子相伴。
那人一袭白衣,仿佛胜于雪。
不知走了多久,在那條路的尽头,忽然一阵风席卷。
一阵烟雾飘過,那烟雾沒有颜色,又或者与那黑暗融为了一体。
烟雾飘散,早已沒有了那白衣男子的身影。
“师兄,這么早就喊我,干嘛啊……”一声不情愿地咕哝,真尹挣扎着睁开了眼睛,不過也仅仅是一條缝而已。那脸上還写着老大的痛苦和无奈呢。
“早?你看看外面,太阳都照屁股了!還早?你知不知道我和花舞为了纠正你那懒惰的毛病费了多大劲?你怎么還這样!你对得起我們辛勤的教育嗎?”在他的旁边,蓝瞳板着一张严肃的面孔大声训斥着,那蓝色的眸子闪闪发亮。
“师兄,你還說我!你不也是刚刚才起来的嗎?不就比我起早了一小会嗎?”真尹嘟着嘴嚷嚷道。
“呵!你這個小兔崽子,還会顶撞我了是不是?好啊,就让你尝尝你师兄的厉害!”蓝瞳脸上一副很是生气的表情,伸手朝真尹那胖乎乎的耳朵掐去。
“哎呀!哎呦!师兄,师兄,我错了!别掐我了!哎呦!”真尹的脸瞬时变成了一副苦瓜样,受不了耳朵处的疼痛,只能怪叫着,一屁股从床上跳了下来。
“哼,让你得到個教训,在這裡,你师兄的话就是天!”蓝瞳看到真尹求饶了,也将手伸了回去。
“唔,师兄……你欺负我,我不干!唔……”真尹乖乖站在地上,眼泪却如决堤之河一般涌了出来,在那裡轻轻用手抹着。
蓝瞳看着眼前哭泣的男孩,神色不禁一动,這個孩子……可是命运多舛啊,从小沒有父母,无依无靠,养他的老人也在一夜疯狂暴风雨之中悄然死去,還是那個人救了路边奄奄一息的他,给了他一口足以改变他命运的食物。
望着那脆弱的身影,他深深叹了口气,用手擦了擦那孩子的泪水,神色很是温柔,轻声說着:“好了,不哭了。师兄错了,错了還不成了?好了好了,你也是男子汉大丈夫了,也能独挡一面了,就不要沒事就哭了,你以后,還要去找你云哥哥了不是?你也不想让他看见你這样吧?”
“唔!”一听到云哥哥那三個字,原本還委屈异常的真尹顿时破涕为笑,仿佛一切不存在似的,拉着蓝瞳的手說,“那,那我們今天是要去找云哥哥了?”
“是啊。我們今天是要出去了,說不定会遇到你云哥哥也說不定,不過我們還是要以正事为先,据梦幽谷的人說,在鬼街尽头,那夜天门之中,有關於那宝藏钥匙的信息。”蓝瞳顿了顿,淡淡說道。
“嗯嗯嗯,知道了师兄,那我們這就出发吧!”真尹顿时眉开眼笑道。
“对了,把這個拿着。”蓝瞳轻声开口,从怀中掏出了一個蓝色的玉佩。那玉佩闪闪发亮,很是吸引人。
“這是,這不是圣主给我們唯一的保护符嗎?”真尹失声叫道。
“自然是了,這又有什么好惊讶的,你法力弱,当然是给你用,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我会用法术激活玉佩,你就会被时空之力传送会梦幽谷,這玉佩我們九龙神土也就只有一枚,好好拿着吧。”蓝瞳淡淡一笑。
“可是师兄你……”
“师兄的本本事你還不知道,你比我弱了很多,這玉佩当然是给你用。”
“啊,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师兄!”真尹大叫道,那眼裡满是幸福。
“唉,我們的少主啊,你知道嗎,你在這個小孩子身上……种的种子啊,已经开始发芽啦!”蓝瞳默默想着。
“霜姐姐!既然盛情难却,我們不妨在這住下了!”听雨阁外,花舞笑着对银霜說,却是看着流云。
“我也是這么觉得的,毕竟梦幽谷离這裡還是很远,住下几天,我也要回神界了。”千苍千夕也是点点头。
“既然如此,三位就在這裡住下吧,相信今晚,你们会听到這個世界上,最动听的雨声的。”银霜也是一笑,哪怕生命即将散尽,這個美丽的女子却更加看开了一般。
此时此刻,只有流云,眉头紧缩,不知在想着什么。
在听到银霜這句话时,他的眉毛皱得更厉害了。
月阳神力……月阳神力……流云心裡不住地咕哝着。
“唉!唉,你干嘛啊?”蓝瞳跑到了门口,有些焦急地喊道,“小尹!”
“蝴蝶!有蝴蝶啊!好漂亮的蝴蝶!”真尹却是沒回头,似乎根本沒有听见似的,仍然向前跑去,向那阳光,向那只翩然起舞的蝴蝶追去。
那只粉色的蝴蝶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一瞬间便消失得沒有影子。
那是一只极其美丽的蝴蝶,周身全身动人的粉色,沒有任何斑纹,亦是沒有任何瑕疵。
那蝴蝶带着一缕芳香,带着浅粉色的水墨光晕。
向着尘世的光明。
真尹依然快速地追逐着那只蝴蝶,而蓝瞳自然担心师弟的安全,也朝着前方跑去。
一瞬间,時間仿佛就此停止,真的就要停止了一般。
蝶舞,翩飞,光落,无痕。
在那一瞬间,不知怎么的,真尹忽然向旁边望去。
蓝瞳也是如此。
而流云一行人在那一瞬已经快要进入听雨阁了。
一阵恍惚,一片……光影斑驳。
佛曰,前世五百年的回眸,才换得今世的擦肩而過。
這话语,又何尝不是献给离别的人儿呢?
人影错杂,遮盖了记忆。
人影错杂,将秘密也掩盖了起来。
真尹的视线被挡住了,蓝瞳也是如此。
“唉!真倒霉!多么漂亮的蝴蝶啊。”真尹跺了跺脚,很是气愤的模样。他望着远方的天地,逐渐消失于一片墨绿间。
“走吧,小尹。我們,去那夜天门瞧瞧。”蓝瞳闭上了眼睛。
当众人快要进入那裡的瞬间,花舞似一愣般回過头,看见斑驳的人影,忽然眼神一颤。
“怎么了?”千苍千夕发觉了花舞的异样。
流云倒是沒有什么察觉,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便继续走了起来。
“我感觉到他们了。”花舞轻声說。
“那两兄弟嗎?很正常啊,他们不是被圣主叫来探寻秘密宝藏的嗎?”千苍千夕皱了皱眉,有些不解。
“不……重要的事,我感觉到了那只蝴蝶。”花舞的目光有些恍惚。
“蝴蝶?”千苍千夕扬了扬眉毛,随即脸色大变,“难道,是,是!”
“如今,我們必须要保证云哥哥……他不能再接收幻影的背叛了。”花舞轻叹一声,随即也迈开了步子。
千苍千夕向那门后望了望,沒有再說什么。
远处,天际,一只青色的大鸟乘风掠去,直奔,那條神秘的鬼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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