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念殇
“潮汐何等冰雪聪明,在一秒钟過后就明白了古颜的心思,她最终還是逃了過去,只是這逃亡的路上,她的心是多么的如同死寂,千般滋味,万般痛楚,难以言表,滞留心中。”古颜缓缓开口,“三日之后,凄冷的夜晚,在她枯寂之海边上,在那個她踏进去一百年的深海之上,她停了下来,手中抚摸着那把棕色的剑,不知看了多久,那一眼,繁华落去,尘埃弥漫;那一言,隔着岁月,隔着尘埃。星空闪耀,苍茫长歌,她的心已经沒有了任何牵绊。在她那止水一般的心中,只有一個人的身影,一百年的岁月流转。从一开始,到生命的最后,他为了她付出了所有,而她却還以为,他为了自由舍弃了自己。可是她又为什么要逃出来?在她的心中,只要能够与他相伴,哪怕千年的望眼欲穿……哪怕终年如一日,她也永远不会孤独,不会寂寞。”
“可是這一切早已沉寂于那神秘而绝情的深海之中,沒有生色,也沒有故事了。当故事演完,当岁月說尽,就只剩下了回忆了。沒有了他,她一個人怎能独活,可是她又不愿白白浪费墨殇拼尽一生给他争取到的机会。她在這個世界之上走了一圈,了结了一些心愿,最终,還是要归于這裡的,她的家就在這片海,她由這片海而生,也注定要在這裡死去。”古颜叹了口气,徐徐开口。
“拿着那把剑不知望了多久,就像再看那温柔的面庞,不知摸了多久,就像难眠的夜的缠绵轻语,她留下了眼泪,那是平淡和释然的眼泪。悲情的眼泪她已经流了太多……在生命的最后,忍着剧痛,她将自己的心脏掏了出来,那不是一颗跳动的心,而正是一颗黯淡的石头,那就是梦海石,永远的梦幻。她将那一块石头融于剑中,那块石头与墨殇的魂魄终化作了一抹残魂,一缕执念,荡漾世间,与那剑融为了一体。而在自己的心脏被挖出的一瞬间,她也化作了一团飞舞的火,徐徐升起,又飘落到了那片海之中。只有那最后的笑容,多么温暖。”
說到這裡,古颜久久沒有再說话,不知過了多久,他的双眼才慢慢睁开。
“而我,独行這苍茫山之时,偶然来到枯寂之海,在无尽的惆怅与枯寂的梦幻中,我碰到了那一把剑,和剑周身的那一個人。蓦然之间,十几年岁月,我知道了一切,也明白了一切。”古颜轻声喃喃。
听了這個故事,又或者悲凉,又或者凄美,花舞和流云都久久不能言语。
…
“潮汐如此深情,却沒发觉在她的身边,有一個比她還要深情的男子,守候了她百年。而那個男子也沒有想到,自己拼尽了百年甚至一生的救赎,对于自己身边的那個人来說,只是飘渺云烟。”過了一会儿,流云终于淡淡开口。
“若是他们二人将心中的想法全都說出来,恐怕会在那深海之中,待一辈子的岁月吧。”花舞神色复杂,也是幽幽說道。
…
“其实,我心中依然有执念,或许死对于我来說,是最好的選擇,在又一次的生面前,我生命唯一的价值,就是守候她的那一片海。若是真的碰上有缘之人,我也就会自行消散罢了。”忽然,一個掠有些嘶哑的声音响起,仿佛隔了岁月。
墨殇轻轻走来,拿着那把剑,也拿着属于他的记忆和灵魂。
“在新生之时,我给海兮起了一個新的名字,叫做醉情,醉裡梦情,睁开眼,情却在醉裡。是啊,真恍若南柯一梦,可笑的是,我等了十几年,依然不能将醉情剑的真意完全悟透。”墨殇苦笑了一声。
“那剑本就是你自己创造出来的,又何谈悟透?你自己创造那把剑的本意就是释然,却终究无法释然,這也是宿命的根源吧。”流云摇了摇头。
“是啊,创造醉情,却总不愿醒来,過去的海兮已经消逝,過去的潮汐却仍然在我的心中,我终究无法忘怀。今天遇到了你,我忽然明白了一些东西,我相信你能够完成她最后的夙愿,在那片海底,她化作的地方,化作的一切,你要帮我好好看一看。”墨殇轻声开口,宛若呼唤一般。
“我定当竭力。”流云抱拳。
“如果你能够告诉我那些,我也就沒有什么遗憾了,墨殇墨殇,终究還是要死亡的,化作那一把剑。而你,就是那個斩断醉情剑的人。”墨殇指了指流云,淡淡开口。
“我?”流云一惊。
“你我相遇也是有缘,况且你也让我明白了一些东西,只要你能够完成這些,我存在的意义也就沒了,相信你对醉情的道比我理解的還要深,還要准确,我已经不能再苟活了,我相信你可以帮助我完成我和她最后的梦。”墨殇轻声开口。
“墨前辈……只是,我恐怕自己,不能完成這個重任吧,若是我不能完成……”流云抱拳,有些犹豫地說道。
“孩子,不知是什么,冥冥之中在我的感觉裡,你就是這片天地的焦点,永远的焦点,未来的主宰。在你的身上,我仿佛看到了一條纵横千裡的剑道,虽然你现在還沒有用它,但是,它却早就烙印在你的心中一般。這样的感觉,让我明白了一件事。妖皇曾经对我們所有人說過,在百年之前,他曾经說過,百年之后,我們妖界会面临一次史无前例的灾难,這预言在如今也已经应验。只是妖皇的那一句话,让我看到了你的影子。”墨殇幽幽說道。
“什么?哪一句话?”流云一怔。
“算了,红尘漫漫,有些事未必能知道,也未必能悟透。待你到达那裡,一些事也许就会明朗的。”墨殇似笑了笑,抬起了那帽子,在那帽子之下,居然手一片虚无,沒有眼睛,沒有鼻子,甚至沒有那半個脑壳,可怖而又凄凉。
“去吧,我终究,要忘掉一些东西吧。以這样的残存身体苟活了十几年,是时候不再逃避了吧。”墨殇转過身去,面朝着那漠然的阳光璀璨。
……
远方的一处山谷,时光流转,夕阳如虹,如血如刀,斩断了一切的梦幻,只剩下了悲哀。
一個白衣男子站在那山峰之上,望着那夕阳缓缓垂落。在他的身边,一個银发的男子同样背手而立,望着苍茫山的方向。
正是苏暮和帝俊,两位妖界的无上人物,两個同苦而悲情的人。
“他已经到苍茫山了。”苏暮淡淡开口,仿佛蕴含了无尽岁月。
“還真是快,就算是无极宗,也不能挡住他的步伐啊。”帝俊也是一笑,轻声說道。洒脱淡然之意倏忽间显露出来。
“无极宗又算什么,他们自认为自己可以操控這個天下大局,却偏偏是最先失败的一個,不過他们损伤了一個天蛇,无极的局才刚刚开始,恐怕他手下的另三個极持已经布下了局,等着他入網,六界的人也会在不久知道九龙神土的人還会存在世间吧。”苏暮缓缓开口。
“哼……我已经让轻萝出发了,六界中人不会那么早得到消息。只是你,为什么不把乾坤刃交给他呢?东皇最后的嘱托你都不去遵守,不怕我现在抢過来么?”帝俊依然笑着,任凭银发飞舞。
“妖圣大人,您不会的。恐怕您也明白,乾坤刃一旦落入他的手中,必然会招进祸患,一旦他打开了那扇门,妖界剩下的所有人都会难逃他的疯狂魔爪,我這么做是为了妖界,妖皇那么做,是为了天下,而大人您選擇站在我這一方,不就是为了妖界,为了一個永远的和平么,沒有乾坤刃,他一样可以征服七界,只是沒有了之中的一道关卡而已。”苏暮也是轻笑,淡淡說道。
“妖界欠了九龙神土和天道阁太多,而当年的九龙宗和天道阁也沒有逃脱幽雪神城的掌控,只能說我不会让妖界的人在幽雪神城之前覆灭,而一旦他找到了幽雪神城,你必须把乾坤刃给他。”帝俊的面色忽地有些冷漠了来。
……
苏暮沒有說话,忽然间,他的耳朵一动,只听得一阵笛声传来,如久远的天籁,飘飘渺渺,永恒地回荡在這山谷之中。
“走吧,该见一见她了。”帝俊眯了眯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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