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对啊!”顾景澜反应過来,瞬间激动起来,大骂出声,“高闻你别找麻烦了,刚才那树妖就是你招惹的,现在你别给大家找麻烦,你看這庙正常嗎?赶紧出来!”
“幻相個屁!”
高闻被顾景澜說得激动起来,当即抬手点了一张纸,青烟随风而去,幻境中的烟很难和风向对应,是最简单驗證幻相的方式。
看见青烟,裴子辰皱起眉头,顾景澜也是一愣,回头看向裴子辰,有些不确定道:“师兄?怎么回事?”
幻相中的青烟不可能和风对应,這是所有灵剑仙阁弟子学习的常识。
只是說這幻相早已被江照雪调整過,在她的法阵之内,他们的常识沒有用武之地。
既然要哄骗他们进庙,她怎么会让他们有发现异常的机会?
若是沈玉清在,或许還能看穿她的把戏,但這群小弟子却根本搞不清楚情况。
江照雪有些得意,看着裴子辰面露难色。
他直觉不对,却也拿不出证据,只能警惕看着破庙。
高闻见裴子辰沉默,得意起来,高兴道:“看吧,這裡不是幻相。你们落霞峰的人不进来就算,揽月峰的进来!”
听到這话,旁边揽月峰的弟子都看向裴子辰,顾景澜见状,忙道:“你们别信他的!他傻你们不知道啊?”
那些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年长的一位還是抬手放在身前,朝着裴子辰行礼道:“裴师兄,我們還得随高师兄過去。”
說着,這些弟子便逐一行礼离开,只剩下顾景澜還有另外三個弟子站在原地,抬头看着裴子辰:“师兄,我們怎么办?”
裴子辰沒有出声。
這庙宇出现太過诡异,他直觉应当是幻相。
但是高闻又驗證過,沒有证据,他亦不能胡說。
裴子辰想了许久,终于還是道:“既然师父把他们交给我,便不能不管,警惕些,进去吧。”
早预料是這個结果,顾景澜倒也不奇怪,只叹了口气,忍不住低骂:“都是那個蓬莱女君惹的祸,一天天沒事找事,师父身边路過條母狗她都要踹一脚,這种人到底怎么修到化神期的?天道不公!”
顾景澜一开口,其他弟子纷纷应和,裴子辰听了片刻,淡道:“行了,别說了。”
“私下說說,”顾景澜嘟囔,“反正她也不知道。”
“那也不行。”裴子辰声音严肃几分,认真纠正,“還有,你当叫她师娘。”
顾景澜听着撇撇嘴,也不敢多說。
江照雪看這少年一眼,也不甚在意,顾景澜說得倒也沒错,她之前的确這样,沈玉清身边路過的狗——不管公母,她都想踢一脚。
灵剑仙阁弟子這些年对她沒一個尊敬的,顾景澜也算口下留情,她不放在心上。
她现下最关心的,還是裴子辰。
她卧在裴子辰怀中,听裴子辰叮嘱完顾景澜后,带着几人走进庙裡,江照雪见状终于放下心来。
她刚才是真怕裴子辰真的放下高闻這些弟子不管走了。
好在现在的裴子辰和书裡描述倒還算相似,性情温和,克己复礼,是无论任何时刻,都会拔剑挡在众人身前的大师兄。
只是相比书中,他稍稍多显现出几分人的气息。
比如爱养小动物,有些小脾气,对于自己不满之人,他不說,但也绝不善待。
比如說高闻。
比如說她。
虽然他出声阻止了顾景澜說她坏话,但他若是当真不赞成,顾景澜或许根本开不了口,第一個字就被他压了回去。
這样的性子,对于后来同门诬陷的结果,她倒也不觉得奇怪了。
一個人若当真彻底无私无偏爱无脾气,倒也不至于和人结仇太深。
一個人若是真的只管自己不管他人黑心烂肝,就算结仇,也不会被人算计太深。
唯独裴子辰這样,圣人心肠,又随心所欲,最容易结仇,也最容易算计。
只是书裡他是主角,有气运加身,总是化险为夷。
但不知道她干涉之后,他会如何。
譬如今夜,她若拿走天机灵玉,他能活下来嗎?
毕竟其他人都死了,他如何活下来?
這個念头在江照雪脑海中一闪而過,随即又抛开他的死活和她沒关系,甚至于,他若是死了,她還能放心一些,至少,他掐死她的可能性就沒了。
她心裡胡思乱想琢磨着,裴子辰抱着她一跨进庙中,她立刻收神,开始感应寻灵阵。
旁边高闻见一拨人进来,笑着嘲讽:“哟,不是說是幻相嗎,怎么又进来了?”
“還不是担心你们!”顾景澜愤愤不平,“少找事儿!”
两人一见面,就斗鸡一样吵起来。
吵得江照雪头脑发昏,竟是什么都感觉不到。
裴子辰早已习惯两人吵架,倒也不甚在意,抱着江照雪在一旁坐下,他坐的地方距离阵眼不远,江照雪越发专心,抬手捂住耳朵,认真感知寻灵阵的波动。
裴子辰见她抬着爪子捂住自己耳朵,似是觉得有些好笑,便伸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江照雪不由得一僵。
虽是夏日,但少年的手很冰凉,带着常年习剑的剑茧,压在她颇为敏感温热的耳朵上,让她有些奇怪。
她不由得扑闪了一下耳朵,裴子辰感觉掌心发痒,轻声道:“是他们太吵了嗎?”
沒错!
江照雪立刻抬眼。
裴子辰叹了口气,轻声道:“他们总這么吵,我都有些管不动了。”
這话让江照雪有些意外,她沒想裴子辰竟然還会因为這种事觉得累。
裴子辰似乎是能看出她眼中疑惑,笑着道:“当然会累啊,当师兄很累的。不過师父也是這么過来的。”
裴子辰的声音从指缝中落到江照雪耳朵裡,语气中满是向往道:“听說师父過去就是大师兄,每一位大师兄都是這样過来,师父可以,我自然也可以。”
嗯……
沈玉清比他轻松些。
毕竟是仙门沈家出身,灵剑仙阁那时候也不是什么名门大派,沈玉清手下的人,可沒這么多啰嗦的。
至少沈玉清不可能管着副阁主的舅舅。
但這些话江照雪都懒得开口,裴子辰给她捂住耳朵后,還施加了静音咒,她只能听到他的声音。
這让她能专心感知阵法。
只是感知一会儿,她终于察觉不对。
沒有。
什么动静都沒有。
裴子辰明明已经到了,为什么寻灵阵一点反应都沒有?天机灵玉呢?
就算天机灵玉沒痕迹,那條蛇总该有吧?一條吞了天机灵玉的蛇,一点动静都沒有的?
回想着方才那只树妖,江照雪隐隐有几分不安。
方才那只树妖最后用的法术,是九幽冥火,這是九幽境的法术。
真仙境的树妖,为什么会九幽境的法术?
她得到的消息是从“江照雪”的角度的,许多事并不清楚,比如裴子辰获得天机灵玉這件事,就是她从其他人口中得知,具体如何,她其实并不知道。
那條黑蛇到底是从哪裡来的?
天机灵玉到底是被什么触发,何时出世?
她趴在裴子辰怀中静默思考。
现在寻灵阵沒有任何反应,太過奇怪了。
那條黑蛇只要存在,哪怕還沒吃天机灵玉,又或者刻意隐藏,总会有灵力波动,寻灵阵一定能窥测到。
若窥测不到,那就是出意外了。
她现下得到阵眼去,确定情况。
江照雪一琢磨,就立刻往外扑,裴子辰一把将她捞回来,江照雪不乐意,开始和裴子辰斗争。
两人你推我攮之时,高闻已经包扎好伤口,开始打量着這座庙宇,满怀希望道:“這庙真是了不得,在乌月林竟然能存在這么久,還有仙法留存,必定是大能修建,說不定這就是我們的机缘,還能找到些宝贝呢?”
“你别做梦了。”
顾景澜瞥了高闻一眼,坐在地上擦着剑:“咱们是来给锦月师妹找凌霄花的,不是寻宝的,歇了你這乱七八糟的心思。”
“顾景澜,话不是這么說的。”旁边高闻已经拐到内间,观察着周边,嘟囔着道“机缘总是意外得来,找凌霄花的路上顺便得到机缘,岂不是两全其美?而且凌霄花這种东西,看的就是缘分,万一我先看见,那功劳不就是我的?”
“诸位,人生贪念,便生心魔。”裴子辰听着高闻的话,终于开口,骨节分明的手指顺着江照雪的毛,平静提醒道,“此处有异,易生幻相,各位同门還是牢记出发前师门定的规矩。不可触碰墙面异物,不可直视暗夜萤光,不可……”
“哎呀!”内间传来高闻一声高呼,激动道,“高师兄,你看,凌霄花!”
听到這话,裴子辰动作一僵,顿觉不对。
江照雪趁机一跃而出,裴子辰却已经顾不上她,带着人就冲向内间,急道:“高闻,休要胡来!”
江照雪听着他们对话,有些奇怪,凌霄花這东西,生在九幽境边界,极看机缘。
他们這么容易就找到了?
书裡也沒找到啊,要找到她的灵根還能被挖了?
江照雪有些发懵,但来不及多想,她扑到寻灵阵阵眼处,虎爪一按,闭上眼睛,灵力灌入后,开始感知整個乌月林中所有灵力波动。
哪怕是一條虫她都有所感知。
然而阵法开到极致,她看了无数條蛇,都沒看见那條应当是吞噬了天机灵玉的黑蛇。
在哪裡?
天机灵玉在哪裡?黑蛇在哪裡?
江照雪皱起眉头,奋力思考。
裡面却已经吵嚷起来。
高闻骄傲出声:“诸位看见了,凌霄花是我高闻找到的,各位做個见证……”
“高闻!”裴子辰厉喝,“那是幻相!”
“刚才你们也說是幻相,”高闻冷笑,“是不是幻相一试便知,早点找到凌霄花,我們也好早些回去找师父交差!”
“高闻你放手!”
“我就不!”
“让开,谁再拦路,小爷动手了!”
……
内间吵成一片,江照雪听不进去,只认真思考着此刻情况。
寻灵阵内她不可能漏掉,那條蛇就在九幽界界碑处出现,难道不在乌月林?
可天机灵玉明确出现地点就是乌月林,在乌月林還不被寻灵阵发现,那只有一個可能——
江照雪动作一顿,突然意识到不对。
她回头看向庙宇后方,看破幻相后,便能看见界碑后,那隐约的结界。
结界背后,也是乌月林的范围,可那已经是九幽境了。
如果是九幽境出世的天机灵玉,怎么来到的真仙境?
還有凌霄花,這玩意儿书裡他们就沒拿到,现在他们怎么就拿到了?
這個問題一出现,电光火石间,江照雪突然意识到什么,和裴子辰同时大喝出声:“高闻!”
然而一切已来不及,魔气一瞬从内间突然炸开!
裴子辰急掠而出,将地上江照雪一把捞起,塞入怀中,抱着它瞬间急退几十丈。
等裴子辰单膝跪地停下,江照雪在他怀中抬头一看,便见所有弟子被轰飞出来。
庙宇仿佛是被人撕碎一般碎裂,一道通天高的透明墙壁在轰隆声中显身,它无限向纵横伸展而去,成了天地间巍峨的高墙。
高墙之后,是浩瀚无尽的沧溟海岸,黑色妖魔密密麻麻攀爬在透明墙壁之上,发出尖锐叫声,“砰砰”拍打着结界。
随后一條巨大的黑蛇挣扎着从海水中破水而出,猛地撞向透明墙面。
墙面如琉璃一般碎裂开去,黑蛇撞破结界,昂头破界而出!
布在各地的寻灵阵开始一個個疯狂亮起,成为江照雪手臂上一個又一個灼热光点,拼命提醒她——
天机灵玉,出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