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夜风 作者:未知 看着文毅指天发誓,一定好好完成任务,最后千恩万谢地离开,卫均目瞪口呆。 不是三小姐要找人送人头嗎?怎么就变成文毅来恳求让他去凉都了? 這可不是件好差事,一不小心会掉脑袋的。 “愣着干什么?”徐吟叫他,“该干活了。” 干活?干什么活?卫均怔怔问道:“三小姐,有什么吩咐?” 徐吟站起身,由婢女披上斗篷,平静說道:“去杀人。” 杀人?吴子敬不是死了嗎?怎么還要杀人? 卫均一时跟不上她的思路,看着她出了殿门,站在那裡等着。 很快杜鸣回来了,向她禀道:“文长史和使者们都安排好了,末将派了人守着,确保他们不会泄露风声出去。” 徐吟点点头,說道:“那就开始吧。” “是。” 雍城守军共有三名将领,杜鸣负责亲卫,镇守行宫,還有两位在外头。 杜鸣說,他的部下会和他共进退,但另两位就不敢保证了。他们关系算不上亲近,甚至還因为吴子敬看重他而矛盾不断。 徐吟想了想,觉得這两個人不能留。 能被吴子敬带来雍城,這些人都是他最亲近的下属。杜鸣本就是個异类,另外两人可不会這么容易劝降。 他们如今依靠的只有杜鸣手裡這支亲卫,以少对多,不容半点疏忽。 杜鸣去办事了,卫均跟着他一块去。 燕凌走過来问:“你要把另两個副将骗进来杀了?” 徐吟点点头,反问他:“不妥嗎?” 燕凌摇头:“不,是我也会這么干。” 他刚才去洗了脸,眼睛似乎還带着水汽,特别清亮。 被他這样看着,徐吟不由有些脸热,转开头道:“你可以先去歇一会儿,他们沒那么快過来。” “沒事,我不累。” 他都這么說了,徐吟也就不再多话。 已经三更天了,夜风越发清凉,徐吟只穿了一身夏衫,外头披的也是件薄斗篷,這会儿不由抚了抚手臂。 “给!”耳边响起一個声音,她低头一看,发现燕凌手裡托着块梅花糕。 他看着她,眼睛裡都是笑:“你刚才沒怎么吃,想必饿了。” 徐吟停顿了下,默默接過,发现竟還是温的。 “我刚刚去厨房拿的,”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燕凌解释,“先前不敢吃东西,饿了。” 徐吟不由笑了。少年人,正是食量大的时候,尤其還习武,一顿不吃便是遭了天大的罪。 看她笑,燕凌的眉眼也舒展开来,殷勤地說道:“我尝過了,這梅花糕最好吃,你试试。” 徐吟点了下头,拿起梅花糕咬了一口,果然香甜绵软,极是美味。 吃着甜甜的糕饼,心裡似乎也萦绕着一丝清甜,徐吟有些恍惚。她不是看不出燕凌的心思,只是這种心思,留给她的从来就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前世离开南源的时候,她還懵懂。后来在东江王府,她還沒来得及情窦初开,就已经见识到了种种丑恶。她从来沒有尝试過,那种单纯真诚的感情。如今对她来說,也是一样陌生。 一块梅花糕入腹,身子也暖了起来。 燕凌不知道从哪裡拖来两個垫子,拉着她坐在石阶上等。 “你放心,只要他们进宫来,就一定能杀掉。”他說。 徐吟点点头。 先前来赴宴,才是最危险的时候。她和燕凌只有两個人,沒有别的筹码,而吴子敬不但武功高强,身边還有那么多精兵。 這种情况都扭转過来了,骗杀两個副将,根本不算什么。 ——說来說去,這一切都是燕凌的功劳,而他甘心被利用,无非就是因为那点心思。 前世徐吟利用别人,从来不会手软,可如今面对少年一片赤诚的心思,竟有些過意不去。 犹豫了一会儿,她主动问:“你是离家出走的,回去会不会受罚?” 燕凌无所谓:“罚就罚呗,习惯了。” 徐吟不由笑了一下,心裡生出好奇。昭国公曾经救過她们姐妹,故而她对燕家特别关注。但那個时候,昭国公夫人已经去世,她听說他们兄弟有些不睦。 這不奇怪,自从昭国公挑起义旗,次子四处征战,立下赫赫战功,昭国公世子身为长子,反而被盖過去,会忌惮兄弟,再正常不過。 但是,如今的燕凌和她所知的差别太大,总觉得怪怪的。 “你经常受罚?”徐吟试探着问。 燕凌摸了摸头发,有点不好意思:“還好,我父亲总說我不够稳重,想磨磨我的性子。不過他罚不了多久,我母亲和大哥就会偷偷放我出去。” 徐吟不禁问道:“你和你大哥关系很好?” 燕凌点点头:“当然啦!我大哥从小就很照顾我,父亲罚我,大哥总是代我受過。有时候我闯了祸,大哥還会揽到自己身上,宁愿自己挨打也不供出我。” 他越是這么說,徐吟越是纳闷。 她知道后宅阴私手段,有些嫡母会故意放纵庶子,明面上好得不得了,实则故意把人给养废了。 燕凌虽有些公子脾气,但性情开朗,待人亲切,怎么也不像被养废的样子。何况他這一身武功,不是苦练,决不可能有。 所以,昭国公世子应该只是单纯待他好。 這就奇怪了,感情這么好的兄弟,后来怎么会闹成那样呢? 燕凌這脾气,也不像会跟他兄长争权的。 徐吟想了想,又问:“听起来,国公夫人待你也很好呢!” 燕凌笑开来:“這是当然。” 徐吟继续试探:“那你大哥呢?他身为长子,一定不轻松吧?肯定不能像你這样随心所欲。” “還好吧。”燕凌想了想,“大哥学的东西是多一些,就是父亲待他会严厉一些,母亲還是一样的。” 所以說,后来兄弟不睦,也不是父母偏爱次子的缘故? 徐吟摇了摇头,将這份疑惑放在心裡。也许,就是后来权势越来越大,又沒有母亲在旁开解,人心变了呢? 两人說着话的当口,夜色裡,火光燃烧起来,映红了半边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