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五一章 人心所向,天数注定 作者:未知 “干什么的?退后!” “奉湖南巡抚衙门之命,搜捕西军细作,這辆马车上坐的什么人?” …… …… “大胆!你算什么东西,胆敢惊扰我家老太爷!” “对不起,钧命在身,過往车辆一律严查!” 姚启圣上前拦阻,熊怀恩却一定要检查马车,两人火药味十足的对答几句,熊怀恩突然抢步上前,挑开车帘一猫腰就钻进车厢,姚启圣快步跟上,右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剑柄,只要此人叫破隆武帝的行迹,立刻杀人闯关。 片刻之后,熊怀恩神色平静的下了马车,一切正常的样子。 姚启圣诧异地看着他,不可能啊!隆武帝和曾皇后的气质特征明显迥于旁人,過卡之前又被绑住了手脚和嘴巴,虽然尽量掩饰了一番,但是近距离面对面的时候還是能够轻易看出破绽,這厮却如此淡定,好像什么都沒发现,难道他眼睛瞎了不成? 熊怀恩走到他的面前,使了個眼色,低声說道:“小人熊怀恩,恭祝陛下一路顺风。” 這個小眼神是什么意思?姚启圣有那么一瞬间還以为,碰巧遇到了情报局的暗桩,但随即醒悟過来,对方先是报上姓名,紧接着又点破了隆武帝的身份,都不是情报局低调低调再低调的风格,這個名叫熊怀恩的家伙,分明是在有意放水和卖好,关键时刻背叛了熊伟! “正主不在车上,放他们過去吧。” 熊怀恩和同伴打了個招呼,命令县兵移开路障,目送马车通過哨卡,姚启圣走過他身边的时候,又行個礼问道:“沒請教上官尊姓大名?” “本官姚启圣,字熙之,有什么事可以到楚军17师来找我。”姚启圣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催马离去。 這两句话說得好沒来历,但是熊怀恩的同伴都是驽钝之辈,并未觉察其中有什么异常,等到姚启圣等人走远了,還嘻嘻哈哈地和熊怀恩开起了玩笑。 “怀恩啊,楚军的大官对你够客气的,你這回攀上贵人,就要飞黄腾达了。” “那是!你们几個還不赶紧巴结着,等到老子也当了大官,你们跟着鸡犬升天!”假作真时真亦假,熊怀恩好像是在随口扯淡,其实却是因为心情太過激动,忍不住把真话說出来了,他那几個同伴却被逗得哈哈大笑。 熊怀恩陪着他们开心的笑了一场,转過身来,脸上已是一副踌躇满志的决然之色——你们搞错了,我既不姓熊,也不叫怀恩,老子有自己的祖宗先人,不会一辈子为奴为仆!熊老爷虽然对我有恩,但這些年鞍前马后的效力,早就不欠他什么了,就像說书先生說的那样,识时务者为俊杰,良禽择木而栖,熊老爷一定要在歪脖树上吊死,我又何必陪他一起寻死…… 和远在桂林的隆武朝廷不同,熊怀恩這两年一直呆在湖南,因为受到熊伟的重用,经常代表他和各方人士打交道,所以对强大的楚勋集团最为了解,因为了解又产生敬畏和羡慕,很早的时候就曾经劝說熊伟改换门庭,投靠汪克凡。 熊伟却一意孤行,明裡暗裡地一直和楚勋集团作对,這次更是不惜一切代价的拦截隆武帝,在熊怀恩看来无疑是取死之道,既然如此,精明如斯的熊怀恩当然要为自己打算,利用职权悄悄放過隆武帝,成本小,收益高,不但给自己留下一條后路,沒准還能因此挤上楚勋這條大船,出人头地。 “走吧,赶紧走吧!都說皇上是天子,老天爷当然要保佑自己的儿子,只要皇上這一路平安无事,就沒人能发现我暗中做了手脚……”熊怀恩打定主意,待到此间事了,他就设法离开熊伟,去投靠那個姚启圣。 两天之后,隆武帝平安抵达衡阳,立刻被送入楚军军营,严密保护。 紧接着,汤来贺等俘虏也从另一條路成功突围,狼狈不堪地赶到衡阳。 长沙、常德、岳阳、武昌、荆州……湖广各地的楚军收到天子驾临的消息,纷纷抽调精兵强将,赶来衡阳迎驾。楚军正在进行第三次北伐,大部分主力都在长江下游各省,但是湖广是楚军的大本营,一直驻扎着大量的二线部队和地方部队,最近一段時間随着西军自立朝廷,汪克凡又加强了湘西地区的防御,所以紧急动员之下,迅速汇集了一支超過三万人的大军,后续部队還在源源不断地赶来长沙和衡阳一带,收到斥候的探报后,刘芳亮和贺珍知道,抢回隆武帝的希望已经彻底破灭。 熊怀恩观望了几天,看到大局已定,于是不辞而别,离开了焦头烂额的熊伟,带着一小包金银细软来到长沙,被姚启圣当做匡扶正统的义士大肆宣扬,反正皇帝已经到手,南京现在就是朝廷正统,楚军现在就是朝廷正统,汤来贺、刘芳亮等人则是野心勃勃,妄图挟持天子的乱党叛军,侠骨丹心的熊怀恩冒着生命危险,和楚军一起保护隆武帝成功脱险,正是民心所向的代表,正义的楚军不日就将挥师南下,把乱党叛军一扫而空。 数万将士的流血拼命,功败垂成之际,却因为一個不起眼的小人物坏了大事,刘芳亮得知隆武帝逃脱的经過后,气得破口大骂,一骂熊怀恩背主弃义,二骂熊伟识人不明,三骂谭啸、周国栋和姚启圣太過狡猾,太過无耻,四骂汤来贺、何吾驺等人志大才疏,竖子不足与谋……总而言之经過這一连串的变故,刘芳亮、党守素和贺珍他们三個被坑的最惨,从事不关己的旁观者,变成了众矢之的的背锅侠,今后何去何从,完全沒有着落。 “退兵吧,全军尽快退出湖南,暂避楚军锋芒。”刘芳亮的兵力和楚军大致相当,但是隆武帝被救走后,部队的士气一落千丈,湖南又是楚军的主场,這個仗沒法打。 “退出湖南后,保国公打算去哪裡?”贺珍问道。 刘芳亮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西军和楚军若是步步紧逼,恐怕只能退往粤北。” “以后呢?以后就在粤北占山为王么?若是西军追到粤北,咱们又退到哪裡?”贺珍加重语气,连连追问。 “……”刘芳亮无言以对。 事情闹到這個地步,天下之大,竟然已经沒有容身之处,想到懊悔之处,他忍不住长叹一声:“唉!一步错,步步错啊,早知今天這個结果,当初就不该趟這趟浑水,還不如直接投了楚军。” “现在也不晚嘛。” 贺珍笑着劝解道:“姚启圣說的其实沒错,熊怀恩放走天子,看似偶然,其实却是人心所向,天数注定,汪军门横扫长江数省,克服南京,兵锋所到之处无人可敌,日后一统海内已是大势所趋,他熊怀恩都能看明白這一点,你我兄弟为何要逆天行事?咱们虽然和谭啸、周国栋干了一仗,最后還不是被他们抢走了天子,并沒有结下深仇大恨,咱们在楚军中那么多的老兄弟,請人从中說合一下,這件事很容易就揭過去了,你我兄弟再加上党守素,手裡還有数万精兵,若是請命驻守广西,以为湖南广东屏障,我想汪军门会同意的……” 贺珍這番话說的委婉,其实就是一個意思,既然棋输一着,就要愿赌服输,赶紧认输投降吧,否则等到所有的筹码全部输光,连投降的资格都沒有。 刘芳亮沉吟良久,点头称是:“你說的不错,何吾驺、陈子壮都是酸儒书生,成不了什么大事,不能再和他们掺搅在一起了,西营又和咱们闯营一向不对付,除了重回楚军,咱们确实沒有更好的去处。” 终于說服刘芳亮,贺珍心裡的石头落地,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突然又一拍额头:“啊,還有件大事忘记說了,我那犬子运气不错,這几天四处搜寻,碰巧抓到了躲在山裡的傅冠、程问、朱天麟一干人等,這些人都是楚勋的高官,该如何处置,還請刘兄弟拿個主意。” 這番說辞中似乎另有内情,但是刘芳亮和贺珍、党守素几個人之间本来就是松散的同盟关系,而不是名正言顺的上下级,所以刘芳亮无意深究,只是一副喜出望外的模样,先把贺珍的儿子贺兰狠狠夸奖了一番,然后說道:“既然要与楚军谈和,這几個人当然要放回去,但也不用太過着急,免得被人凭白看轻了。這样吧,咱们先請李過大哥探探汪军门的意思,等‘一只虎’回话過来,咱们再放人。” “一只虎”李過是闯营众将的老大哥,除了高一功等寥寥几人,就数他的资历最老,威望更是最高,這几年因病休养,已经处于半退休的状态,在楚军中的地位反而更加超然,由他出面做中间人最为合适。 “傅冠等人平安无事就好,我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宁远那边会不会出现意外。”刘芳亮挠挠脑门,无奈地說道:“周国栋被党守素堵在宁远,听說军中已经断粮,却一直死撑着不肯投降,党守素现在也打急眼了,开出一千两银子的赏格买周国栋的人头,嘿嘿,周国栋如果战死,咱们也不用费這個力气楚军谈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