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鬼之本容 作者:未知 南风知道瞎子在考验他,鼓起勇气高声說道,“我敢去,连這点儿胆子都沒有,還怎么跟着您。” 瞎子笑了笑,抬了抬手,示意他往前走。 南风走的很快,他想赶在天黑之前去到那处破屋,趁着還有光亮,观察一下破屋的环境,如果還有時間就捡点儿柴禾,天黑之后也好照明。 不過太阳一旦下山,天黑起来就特别快,沒走出两裡天就黑了,最后三裡是摸黑儿走的,等到二人赶到破屋附近时,已经是入更时分了。 破屋位于大路西侧的野地裡,离官道不過几百步,改朝换代之后新皇帝通常会重修官道,寓意不走前朝老路,新路修好老路就沒人走了,時間一长就荒芜了,那处破屋所在的野地应该是前朝的官道,看那破屋的样式,应该是一处驿站。 令南风略感安心的是草地裡有一條小径通往那处破屋,這說明经常有错過宿头的路人去那破屋落脚。 南风拉着瞎子走向破屋,破屋大门朝东,外面的门楼和院墙已经塌了,两侧养马的马厩和几间正房還算完整,只是门窗已经沒了,想必是被路人拆下来当柴烧了。 “天黑了吧,怕不怕?”瞎子问道。 “不怕。”南风摇了摇头,看庙的大爷死了之后他就独自住在庙裡,住了两年多才遇到了楚怀柔,然后又遇到了胖子和大眼睛等人,大爷活着的时候還有人来庙裡上香,送点儿粮食和灯油,老大爷死了之后就沒人来了,后来沒了灯油,他到了晚上都是摸黑過的,已经习惯了黑暗。 瞎子点了点头,“走吧,去屋裡。” 南风拉着瞎子继续往前走,如果瞎子之前沒告诉他這破屋不干净,他一点都不害怕,但瞎子一說,他就难免紧张,临近破屋时走的很慢。 這时候天已经黑了,自外面看不见屋裡的情况,不過院子裡有枯死的野草,南风就薅了几把,用火捻子点燃,照着亮走进了破屋正房。 “师父,屋子裡什么都沒有。”南风說道,房子正中有一堆燃烧篝火留下的灰烬,灰烬旁边有一些木柴,除此之外房子裡什么也沒有。 “看不到不表示沒有。”瞎子說道。 瞎子的话顿时让南风后背发凉,“有什么?” “阴魂。”瞎子随口說道。 此时手裡那把枯草已经快烧完了,南风急忙把剩下的野草放下,捡了地上的木柴来生火。 “师父,您說的阴魂是不是……” “鬼。”瞎子回答的很平静。 此时篝火已经点着,南风不那么害怕了,实际上他很清楚有瞎子在,就算有鬼也害不了他,但他還是不由自主的害怕。 篝火点着之后,南风自周围清了处地方,扶瞎子坐下,然后出去薅扯野草,地上剩下的柴禾不多,烧不了多久。 片刻過后,南风抱着薅来的野草进了屋,“师父,好像要下雨。” 瞎子微微点头,转而出言问道,“南风,想不想看看它是什么样子?” “难不难看?”南风问道,瞎子口中的它指的自然是鬼。 瞎子摇了摇头。 “我早晚也得知道,现在看看也行。”南风說道,平心而论瞎子对他還是很不错的,陪着他让他慢慢了解接受,换成别的师父肯定不会這么温和,說不定直接把他扔坟地裡吓上几宿。 “准备好了嗎?”瞎子和声问道。 南风深深呼吸,“好了。” 南风本以为瞎子会作出一些奇怪的动作或者是念诵一些经文咒语,沒想到瞎子只是抬手拍了拍他的头顶。 說来也怪,瞎子拍完他的头顶之后,他立刻发现房子的东南角落蹲着一個“人”。 這個“人”自然不是人,但它跟人沒什么两样,這是一個衣衫褴褛的中年妇人,很瘦,头发很乱,面色有些苍白。 此“人”好像受到了惊吓,蹲在墙角瑟瑟发抖,以眼角余光惊怯的看着火堆旁的二人,嘴唇在快速张合,好像在說什么,却沒有声音发出。 发现鬼也不是那么可怕,南风就开始仔细打量這個女鬼,细看之下可以发现女鬼所穿的衣服跟真正的衣服還是有区别的,虽然也有衣服的形状,细微之处却看不真切,很模糊。 “师父,它好像很害怕。”南风說道。 “嗯,”瞎子脱下鞋子,磕倒着裡面的沙土,“我将它困在這裡让你端详,它以为我要降它,正在求饶。” “我怎么听不到它在說什么?”南风问道,這個女鬼给他的感觉并不可怕,反倒有些可怜。 “它所发阴气对你不利,我隔绝了它的气息。”瞎子說道。 眼见女鬼瘦的皮包骨头,南风动了恻隐之心,“师父,它能吃东西嗎?” 瞎子点了点头。 南风自包袱裡拿了個窝头出来,想送又不敢送,犹豫過后扔给了那個女鬼。 那女鬼看了看南风,又看了看瞎子,快速伸手拿過了那個窝头。 在那女鬼拿走窝头的瞬间,南风发现一個诡异的情景,他扔的那個窝头還在原地,但女鬼手裡也拿了個窝头,跟地上那個是一样的。 瞎子可能猜到南风看到了什么,“鬼乃阴气凝聚,不得吞咽食物,只能吸取气息。” 那女鬼拿了窝头却并不敢吃,仍然畏惧的看着瞎子,南风于心不忍,“师父,把它放了吧。” 南风话音刚落,那女鬼就消失了踪影,不问可知是瞎子收回了困着它的灵气。不過瞎子怎么收的他沒看清,貌似瞎子什么也沒做。 瞎子显然是想借這個机会让他对鬼魂有所了解,随后又做了一些解释,人死之后离体的魂魄就是鬼,鬼并不像市井谣传的那么丑陋恐怖,生前是什么样子死后還是什么样子,生前是什么性情死后還是什么性情,鬼也分好坏,好人死了变好鬼,恶人死了变恶鬼,好鬼不害人,恶鬼就会害人。 人死之后鬼魂通常会被阴差带去阴间,但如果某段時間死人太多,阴间的阴差就会忙不過来,忙不過来就可能有漏的,死的人越多漏的就越多,漏的多了就难免有恶鬼作祟。 大量死人的情况通常是由灾荒,战乱,瘟疫所造成的,一個国家一旦出现大量死人的灾荒或者战乱,就可能导致灭亡。修行中人由此总结出一個规律,如果某段時間恶鬼作祟的情况非常频繁,那就說明国运不昌,大难将至。 瞎子每說一段都会进行短暂的停顿,留出時間供南风思考,在瞎子停顿的空当儿,南风插嘴问道,“师父,为什么您刚才拍了拍我的头,我就能看见它?” “阳气旺盛之人是见不到鬼的,我先前暂时闭住了你的阳气。”瞎子說道。 南风又看向先前扔给女鬼的那個窝头,“地上那個窝头還能吃嗎?” “還是不要吃了。”瞎子摇了摇头。 在二人交谈的时候,外面开始下雨,南风趁着雨還沒有下大,跑出去收集了几抱野草,雨下大了之后他又拿着碗跑了出去,接了雨水回来给瞎子解渴。 “淋湿了吧。”瞎子以左手接過那只碗,以右手摸了摸南风的头,他虽然眼睛瞎了心却不瞎,根据南风的脚步声判断出這碗水接自露天而不是檐下,而南风這么做无非是为了接点儿干净的雨水给他喝。 “沒事儿。”南风自包袱裡拿出窝头塞到瞎子手裡,“师父,吃点东西。” 瞎子握着窝头却并沒有咬嚼,而是皱眉侧耳。 “怎么了,师父?”南风问道。 “有人来了,人数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