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道佛同行 作者:未知 由于隔得远,南风下意识的先看衣着,随后入眼的是那反光的光头,最后看的才是相貌。 实则在看那和尚长相之前,南风就已经根据声音猜到那和尚是谁,看相貌不過是加以確認。不出他所料,那僧人正是他当年自长安失散的几位结拜兄弟之一,事发之后做了和尚的胖子。 胖子的样子沒什么变化,变化大的是他的体态,不但蹿了高,還开了粗,此时又高又壮。身上披着一件破旧的灰布袈裟,身后背着一個很大的包袱,一個大肚钵盂抓在左手,右手冲他连连挥摆。 自他乡遇到旧人,南风喜上心头,挥手回应,“胖子。” 胖子貌似不太喜歡自己旧时称谓,闻声歪头撇嘴,不過脸上的笑容一直在,挥舞的右手也不曾放下来。 不多时,渡船靠岸,胖子自船头跳上岸边,冲着南风就是一拳,“哈哈哈哈,沒想到啊,沒想到。” 胖子此时身高過七尺,怕是沒有两百也有一百八十多斤,這一拳很有力道,打的南风踉跄后退,但南风不曾生气,上前两步,冲着胖子的大肚子就是一巴掌,“肥佬,好肥佬。” 中原三国的语言是有些许差别的,梁国保留了秦汉时候汉人的口音和发音,肥佬略带笑谑和鄙视,但胖子沒听懂,只当“肥啦”来听,他此时比南风高出半头,又伸手去抓南风头上的道髻,“哎呀呀,你還真当了牛鼻子道士呀。” 南风从来就不是吃亏的主儿,抬手去摸胖子光头,“好一個秃驴。” “好你個牛鼻子,敢骂佛爷?”胖子抓着南风的道髻往上提。 “死秃驴,快放开你家道爷!”南风连拍胖子光头。 此时渡船已经靠岸,渡江之人纷纷上岸,途经二人身侧无不好奇侧目,道士和和尚分属不同教派,表面上相安无事,暗地裡多有不合,似二人這般亲近耍闹极为少见。 胖子虽然提着南风的道髻却不曾用力,但南风拍他的脑袋却是真拍,两巴掌下去胖子就受不住了,先放了手,“沒轻沒重,我脑门定然红了。” “我還可以让它紫。”南风笑着又补了一巴掌。 胖子受不了南风,怕他再打,急退两步,“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早就听說道人多有狠辣俗心,传言不虚呀。” “无量天尊,无量天尊,早就听說和尚好吃懒做,传言不虚呀。”南风又追上去拍胖子的肚皮。 “一边去,一边去,不与你耍闹。”胖子沒南风‘骁勇’,也沒南风善辩,只得认输罢战。 此时自南岸等候的众人已经开始登船,南风顾不得与胖子叙旧,急切问道,“胖子,你到南国干嘛?” “游方行走,体察俗世百态,磨练向佛之心。”胖子說道。 南风闻言哈哈一笑,“你从哪裡学来這两句雅文,還游方行走,你是被人撵出来了吧。走走走,和尚在南国不受待见,随我回北国去吧。” “啊?”胖子瞠目咧嘴,“有多不受待见?” “很不受待见,别去了,跟我回北国去。”南风伸手拖拉胖子。 “我刚来呀。”胖子不愿走。 胖子很重,他不愿走,南风也拖不动,眼见艄公催促,便先行登船,“你到底走不走?” “我如果跟你走,到时候你回山了,我咋办哪?”胖子犹豫不决。 “我也是下山游方的,不回山上去了,快来。”南风再度招手。 胖子一听,面露喜色,大步冲上船头,“你也被人撵出来了呀?” 胖子无甚心机,一個也字证实了南风的猜测,南风大笑,“你還真是被人撵出来的呀?” “胡說。”胖子心虚歪头。 摆渡多有禁忌,高声喧哗便是其中之一,艄公制止過后,二人压低了声音,坐在船头小声說话,說的无非是失散之后各自的经历。 胖子先說,他拜入佛门之事南风早就知晓,当年跟天元子前往城西坟场的途中還见到了他,事后胖子跟着那一干众人去了一個名为龙空寺的寺庙,龙空寺位于魏国西南,离长安有一千多裡,由于行脚辛苦且多有清规戒律,那一干众人沒等走到地头儿就跑了大半,连胖子在内共有十几個人赶到了龙空寺。 龙空寺是個小寺庙,不像三清各宗有朝廷的补贴供养,香火也不甚旺,庙裡的生活很是清苦,平日裡除了念经参禅就是耕种劳作,還要经常下山化缘,如此這般過了三個月,那十几個人跑的一個不剩,不对,确切的說是跑的就剩一個。龙门寺有一门工夫,名为般若神功,胖子垂涎神功,咬牙坚持了下来。 胖子入门之后被分到了膳堂,实则人家收他也就是想让他当那伙夫,這也遂了他的心意,煮饭熬粥很是尽心勤力。佛门有過午不食的规矩,也就是一天只吃一顿饭,胖子饭量很大,又正值长身体的时候,一顿饭肯定吃不饱,吃不饱就偷着加餐,后来被发现受到了训诫,便不敢偷着做饭了,只在早上那一餐暴饮暴食。 后来又受到了训诫,僧人每餐粮米都有一定限额,他多吃,旁人便不够分量。 为了保证重量,胖子偷吃之后便往粥裡加水,用他自己的话說是‘粥饭做的稀了些’,眼看着粥裡的谷米越来越少,其他僧人不乐意了,他又受到了长老的训斥。 屡教不改是很烦人的,长老有心将胖子调往别处,但他什么都不会做,留在膳堂還能做些工作,去了别处就只能白吃米粮。 哪怕经常偷食,寺庙裡的生活仍然很是清苦,七尺肠子闲着五尺半,挨饿是常有的事情,但胖子颇有毅力,咬紧牙关坚持了下来。 他是坚持住了,但龙空寺坚持不住了,佛门慈悲宽容,也不能把他逐出门派,于是就让他“游方行走,体察俗世百态,磨练向佛之心。” “我跟着师父去了梁国,做了道士,我不太喜歡山上的生活,便离开师门下山游历。”南风說道。 “完啦?”胖子瞠目瞪眼,摆渡时他一直在說,上岸之后走出了五裡他也一直在說,前后說了半個时辰。轮到南风說了,一句话就完了。 “完啦。”南风点了点头。太清宗若想杀他灭口,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他渡江时暗中做手脚,能安全渡江,說明彻底安全了。 “你還沒說你是怎么被撵出来的呢。”胖子最想听的是這個。 “我沒有被撵出来,我是主动离开的,我随时可以回去。”南风也沒有撒谎,他的确随时可以回去,但前提是他有胆子回去。 “那你诓我你不回山上去了?”胖子不满的盯着南风。 “我可以回去,但我不想回去,以后你就跟着我,我去哪儿你就去哪儿。”南风說道。 “我比你大,为什么不是你跟着我?”胖子不想吃亏,七人结拜,他是老三,南风是老六。 “我能管你温饱。”南风坏笑。 胖子半信半疑,上下打量南风。 南风打开包袱,拿了几张米饼递给胖子,“我身上有钱,很是不少,吃個几年总是不难。” 胖子沒接那几张米饼,而是歪头看天,“未时了,不能吃斋了。” 南风也沒硬塞,缩手回来,“不吃拉倒。” “多吃不成,少吃点总不打紧。”胖子把米饼全抢了過去。 “给,這些银钱给你。”南风自怀中摸出一些碎银子和铜钱,他跟胖子是兄弟,不是主仆,說笑是可以的,总不能让胖子觉得他以银钱压人。 胖子正想吃饼,见状放下米饼摇了摇头,“阿弥陀佛,不成的,我持不捉金钱戒,不能拿钱。” “不要拉倒。”南风想要收回银钱。 胖子见他真的收了回去,很是不舍,急忙抓了過去,“多捉不成,少捉点总不打紧。” “你這样儿的也当不了和尚,還俗吧。”南风說道,和尚与道士同行总令行人驻足旁观,他是不会還俗的,得撺掇胖子還俗。 “那可不成。”胖子正色摇头。 “为何?”南风问道。 胖子将米饼连同化缘的大肚钵盂一同塞进包袱,留了一张大口咬嚼,“我一心向佛,不能半途而废。” “說实话。”南风皱眉大皱。 “师父說了,人如草木,终有一死,我可不想死了之后下地狱,我得找人罩着。我当不得道士,神仙自然不会管我,我只能找佛祖罩着。”胖子說道。 “当和尚不能娶老婆,你可得想好。”南风继续撺掇。 “多娶不成,少娶几個总不打紧。”胖子很是无耻。 眼见南风要取笑他,胖子急忙岔开了话题,“咱们现在去哪儿?” 南风闻言愣住了,对呀,现在去哪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