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隐身之人 作者:未知 争执的结果是想进来的一方被守门的一方拒之门外,由于昨夜受了苦,暖過来之后南风便昏昏睡去,一觉醒来是下午未时。 除了他自己,房中无有旁人,房门是关的,外面北风呼啸,有雪花自门缝挤进房中,遇热化水,湿了门内尺许地面。 趁着无人打扰,南风静心思虑,玉清宗和太清宗都出现了内讧的情况,实在過于巧合。但他只是感觉巧合,却无从推断背后真相。 此事只能暂且放到一旁,那两個老道带他回来是为了让他作证,证明此处的女孩正是凌云子当日带走的那個,若是事情真是這样,他便可以实话实說。若是此处的女孩并非凌云子带走的那個,那该如何处之。 如果真的出现了這种情况,那就只能是凌云子中途调包,是說真话還是作伪证,得看谁是正义的一方。 刚刚打定主意,大门就被人推开,随即是数人的脚步声。 不多时,房间的门也被人推开了,南风此前已经闭上了眼睛,听到推门的声音再度睁开眼睛,最先进屋的是四個神色凝重的老道,花甲和古稀两個老道也在其中。 跟在他们后面的是一個年轻道人,此人他认识,正是当日自客栈裡见到的凌云子。 凌云子的身后是一個中年道姑,道姑的手裡拉着一個小女孩,时隔一年,這小女孩长高了少许,不過模样還是先前模样,变化不大。 道姑带着女孩进来之后,凌云子走回去关上了房门。 在众人进屋之时,南风已经起身下地,等到众人站定,便拱手向众人行礼,只是行礼,不曾說话。 花甲和古稀两位老道冲他点了点头。 南风所在房间房门朝南,东北是火炕,西北是書架,火炕和書架占了房间半边区域,南面区域的正中放着一张木桌,木桌四周有四把木椅。 四位老道站在木桌的东面,面朝东,上首是古稀老道,其右手边是花甲老道,花甲老道的右侧還有两位他不认识的老道。 中年道姑拉着小女孩站在四人前面,凌云子关门之后站到了房门西侧。 古稀老道清了清嗓子,沉声冲站在炕前的南风說道,“少年,报上你的姓名来历。” “我本是长安城裡的乞儿,与几個结拜兄弟住在西城土地庙,我无有姓名,只因排行第六,他们都喊我老六。”南风答道。 “去年冬春交替之时,你可曾去過江北虎林镇?”古稀老道又问。 “這個問題您之前问過了呀。”南风很是疑惑。 “回答便是。”古稀老道說道。 虽然心中存疑,南风也只能出言回答,“我們兄弟几個在长安城闯了祸,四散躲难,我和老三辗转四处,去年初春我們就在江北虎林镇。” “你可曾认得他?”古稀老道手指凌云子。 南风闻言歪头看向凌云子,凌云子直身站立,面无表情,并不与他对视。 “见過。”南风点了点头。 “将当日所见详细說出,不得有丝毫遗漏。”古稀老道說道。 南风低头回忆了片刻,转而抬头說道,“我和老三是在前一天去到虎林镇的,本来沒想住店,后来扯了布做衣服,便住进了客栈,我穿的這身衣服就是在虎林镇做的,我們在等衣服的时候還在虎林镇的铁匠铺打了一把刀,第二天的傍晚,我們到前厅吃饭,我记得吃的是火烧。” 說到此处,南风歪头看向古稀老道,他說的极为琐碎,怕众人嫌他啰嗦。 “莫要看我,实话实說。”古稀老道沉声說道。 “好,好。”南风点了点头,继续說道,“我們去到前厅的时候那裡已经有两桌食客了,一桌是三個武人,還有一桌是一老一少,年纪大的是個黑衣老者,年纪小的就是這個女娃,過去一年,她长高了一些,但变化不大。那個黑衣老者对她关怀备至,一直给她夹菜。后来,那三個武人其中一個,走過来问她是不是姓元,她說是,還问那人是不是她爹派来的。” 說到此处,南风冲那女娃說道,“小妹妹,我說的对不对?” “大哥哥,我记得你,你的和尚朋友很贪吃,怕阿叔和阿伯打架掀了桌子,躲开的时候還端了粥碗呢。”女娃虽然年幼却口齿清晰。 眼见女娃证实了他的话,南风便沒有继续讲述,转头看向古稀老道,“两位让我過来证明這女娃就是這位道长带走的那個,我已经确定了,就是她。” 古稀老道点了点头,“继续详述。” “你看,她也认识我,還用接着往下說嗎?”南风问道。 古稀老道沒有答话。 “你不是說有谁误会了這位道长嗎?等他来了,我再详细說给他们听。”南风說道。 “我已经到了。”声音平静而阴冷。 声音是個中年男子的声音,声音飘忽,难寻本源,南风闻声环顾左右,并未发现說话之人。 “详說后事。”古稀老道說道。 此时南风已经反应過来,先前众人进门的时候,已经有人跟了进来,怪不得众人都站在西侧,原来是让位此人,此人定是個厉害人物,不但能够隐藏身形,连气息都能隐藏。 “那武人问明了女娃的姓氏,就想带她逃走,却被那黑衣老者拦住,另外两個武人上来帮忙,也打不過那黑衣老者,最后就是這位道长出现了,他自外面冲了进来,手上拿着一张符……” “那黑衣人用的是甚么兵器?”隐身之人问道。 “兵器?他沒用兵器,用的是手,這样,這样。”南风伸出双手加以模仿。 隐身之人嗯了一声。 南风见他不再发问,便继续讲說,“那三個武人认识這個法师,喊他道号,凌云法师拿了符咒去降那黑衣老者,炸碎了黑衣老者前胸衣物,随后又让那老者束手就擒,那老者受了伤,不得逃走,便向凌云法师叙說原委,說這女娃不是常人,還說她的身份已经泄露,有妖精要杀她,他带走女娃是为了保护她。” 說到此处,南风略作停顿,转而继续說道,“我担心知道太多会惹祸上身,便拉着三哥去了后院,沒過多久就听到前厅有桌椅碎裂的声音,等了片刻不见动静,我們就出去查看究竟,只见到连掌柜在内的所有人都躺在地上不知死活,我們唯恐吃上官司,就连夜走了。” 南风說完,众人脸上都有如释重负的神情,南风說的條理清楚,亦有细节,对方应该会信。 长時間的沉默之后,隐身之人冷声发问,“你们在长安犯了何事?” “老四病了,大姐去帮他抓药,大夫欺负大姐,老四就去把那大夫杀了。”南风如实說道,对方此问只是为了确定他不是玉清宗临时找来作伪证的,与他本人沒甚么关系。 “這女孩当日是何衣着?”隐身之人再问。 南风想了想,摇头說道,“這個我真的不记得了,我只记得她穿的衣服好像很大,不太合身。” “你還记得什么细节?”隐身之人追问。 南风再度回忆,又想起了一個细节“這女娃要喝水,那黑衣老者去拿水壶,走路之时脚尖着地,民间都說被鬼附身的人才会用脚尖走路,我就怀疑他被鬼附身,凌云法师赶到之后我才知道他真的是鬼。” “莫要胡言。”花甲老道急忙阻止。 那隐身之人倒不曾生气,而是继续问道,“還有何细节?” 南风记忆力算是很好的了,但事情终究過去了一年,事发之时他也不曾想到有朝一日会有人要求他回忆讲述,便不曾刻意留心,眼下实在想不到有价值的细节,苦思之后终于想起一事,手指女孩出言說道,“那武人问了她的姓氏之后,說了句二小姐我带你走。”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错愕。 南风看向凌云子,“道长,你還记得嗎?不对,他喊這话的时候你還沒来。”言罢,又看向那小女孩,“小妹妹,你還记得嗎?” “记得什么呀?”小女孩歪头看他。 “当日,抱你走的人是不是喊你二小姐?”南风說道。 小女孩摇了摇头,她今年不過六岁,去年才五岁,胖子端着饭碗边躲边吃在她看来很是有趣,所以才会记得,别的便记不清楚了。 “若這少年不曾听错,元将军還有一個女儿!”凌云子甚是兴奋。 小女孩不乐意了,歪头撇嘴,“我阿爹只有我一個女儿。” 随后是长時間的沉默,本来南风的讲述已经证明了凌云子带回的就是這個女孩,但他最后所說的這一细节反倒令事情变的扑朔迷离。 良久過后,隐身之人再度开口,“你确定此女就是凌云子当日带走之人?” “确定。”南风连连点头。 “为何如此肯定?”隐身之人问道。 “我记得她的样子啊,”南风伸手指着那女孩,“她的眼睛很大,眼角很细,很……” 南风话到此处戛然而止。 “为何言之不尽?”古稀老道问道。 南风沒有答话,细看下来,這個小女孩很像他的一個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