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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民科与名将

作者:未知
“好什么啊?总不成在這裡养老吧……” 萧胜的话裡渗着浓烈的愤懑。 当然不是对李肆,而是对施世骠。施世骠要白道隆调一個营给他直接指挥,而且点名要他這個左营,萧胜最初听到时還格外兴奋,满心以为自己有了一展拳脚的绝佳机会。却沒料到施世骠一脚将他踹到战场外,让他在這李屋戒备侧翼。 “戒备侧翼!?他還以为对手是八旗骑兵呢……” 萧胜满肚子牢搔。 李肆也有些遗憾,原本他是奔着打顺风仗捞取大战经验而来的,以他的推断,即便這個杨春是被自己這只蝴蝶给扇起来造的反,也不足以掀起什么大的波澜,能打败一省提督這种事,得到白莲教起义那时代去了。 环视高丘下這支五六百人的队伍,其中二百人是他的人,六十名少年司卫,一百五十来個以前矿场的矿丁。李肆心想,這样也好,至少不必担心自己人有什么损失,感受一下大战的气氛也算是收获吧。 李肆记起了出动前的情形,关田等人坚决反对他只带少年司卫出战,一定要让他带上這一百五十個矿丁。当时他很诧异,他是主动要跟着萧胜出战,這可跟保卫庄子的姓质不同,以关田等人過去的心姓,不反对就算是好事了,怎么還主动要村人参战呢? “杨春不料理掉,总得担心還要出现那晚的祸事,大家都盼着過好曰子,可也不能就等着四哥儿把什么都料理好,自個连点力气都不出吧?” 关凤生的心态变了過来,李肆很欣慰。 “他们都是矿场的汉子,那晚抗贼沒半点犹豫,跟着四哥儿再去走一遭,可就绝对信得住,回来就能入咱们的会了。” 田大由的考虑更为现实,已经有了替团队作通盘考虑的心态。 回想早前在凤田村时,造些长矛让矿丁们训练,都被他们反对,如此变化让李肆慨叹不已,成就感油然而生。 這一百五十個矿丁虽然沒接受過什么训练,胆气却是足的,至少不会临阵而逃,而且還有了结长矛阵的经验,不比萧胜手下的精锐本哨差。可李肆沒想着让他们当长矛护卫,而是让他们练起了鸟枪装弹,既然呕心沥血造出了非同一般的鸟枪,那就得发挥它最大的效力。 “可惜啊,你這些小子,還有你這鸟枪,今番可派不上用场了。” 萧胜還在发着牢搔,手裡還握着李肆新造的一枝鸟枪。 新的鸟枪从外形上看,只是枪托近于现代步枪,其他方面沒有变化,份量更沉,足有七八斤。不是少年司卫们這段時間靠着训练和伙食,体力有了明显增长,端着這玩意射击,還真有些费劲。 這枪多出的重量全在枪管上,两层枪管间多裹了一层铁线,加上人力锻锤的大出力锻打,枪管隐隐带着一股粗钢的沉硬色泽。萧胜对這枪眼馋不已,特意要去了三十枝,此刻他手裡那枝,還是昨天才新鲜出炉的。因为出动又晚了两天,李肆现在手裡有了一百五十枝新鸟枪,分给萧胜三十枝不算什么。现在造枪流程理顺了,不考虑备料問題的话,铁匠铺加班加点,一天能给他造六七十枝。 這产量当然只是理论上的,造這批鸟枪已经耗尽了熟铁存量,钻头和钢骨也是消耗品,還得重新打造。加之有這数量的鸟枪已经够用,继续造下去不仅沒必要,還会招来官府的忌惮,所以李肆就把铁匠铺的鸟枪作坊停了下来。 “那也不一定吧,眼下官兵這么少,施军门总不成把這一個整营丢在一边不用,這裡……也许正好挡着杨春的侧击之路。” 李肆提了提腰带随口說着,腰上挂的两個家伙着实有些沉,可這东西被他披着的对襟马甲挡住,连萧胜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他不過是個军迷,对這個时代的战争只了解微观上的东西,宏观上的战略战术也就懂得最面上的理论。什么集中优势兵力,什么背弧击虚,套在眼下這实际的战场上,他能做出的判断带着浓烈的“民科”味道。自己也知道不专业,所以李肆的语气很不肯定。 “這裡?這裡的西北面是横石塘,白总戎的中营在西北的大布集,就算杨春会蠢到把后背丢出来,冒险在横石塘埋下伏兵,白总戎的眼睛总不是瞎的吧?” 果然,他這判断马上就被专业人士喷了。 “东北面是宽敞的鸟北道,杨春手下裹挟着数万流民,只能走那裡,要设伏也是在鸟北道的谷地裡。他要埋伏在横石塘,离着鸟北道快十裡山地,流民不管是真败還是诈败,他都沒办法及时掌握情况,什么伏击根本无从谈起,最多不過是侧击而已,五六裡地就被发现了,有什么意义?” “要在横石塘设伏,那根本就是纸上谈兵……” 萧胜果然是经历過实战,分析头头是道,李肆只有洗耳恭听的份,谁让自己不专业呢。 這也是学习吧…… 李肆這么安慰着自己。 “施军门……是要让自己的标营独占功劳,军功可是咱们武人的前途,他手裡能握住尽可能多的功,才能得到尽可能多的利。” 萧胜也有了点愤世嫉俗的感慨。 “杨春肯定在鸟北道裡设下了伏兵!李世邦泡在广州府裡,脑子也泡成了豆渣,对這杨春太轻视,连這点兵理都忘了。他心急想要立功,就让着他去!” 军队正在开拔,提督大旗前方几裡处,督标号旗也在迎风招展。对着手下憋红了脸求战的参将游击守备们,施世骠正沉声训斥着。 “再說兵家之事,多算多胜,我把白道隆的一個营放在西边,也是防备杨春自横石塘侧击,虽然說稍通兵理就不会這么做,可越是大战,越要谨慎持重!” 說到這,中军提醒着施世骠:“军门,那個营是之前被杨春败過的残部,還混着英德县的练勇,杨春真要从横石塘侧击,他们可挡不住。” 施世骠冷哼道:“那個营的代管是新拔起来的萧胜,杨春要真在横石塘,他到底是只会摆花架子,還是真有本事,正好可以看看。” 他勒马停步,周围的部下赶紧也拉住了马头。 “我也不指望他能挡住,能扛上一两個时辰足矣,要搏前程,那就得有被当作棋子牺牲的觉悟!” 說话间,北面号角悠扬,如潮的人声隐约响起。 “贼匪出现了!就在北面,遮山蔽岭的,足足有两三万!” 矮個子张应催着矮小的川马回到了李屋,气喘吁吁地报告着。 “督标后营和左营在前,施军门的中营和右营在后,正朝北面逼压而上。我在四五裡外就被游骑给挡住了,不让過去,消息還是从他们那打探来的。” 张应的报告让李肆颇感新奇,他可不是那些回到古时就无师自通,摇身一变成了名将的宅男。虽然之前也有寨堡突袭和庄子保卫战的经验,可那都是小队规模,像眼下這场数万人的大战,他完全沒有概念,每一個细节他都不愿放過。 “我入他娘的……” 萧胜气急攻心,跳脚骂着。憋了十几年,眼见着大战已起,他却被丢到一边凉拌了,让這個平素很沉稳的鸟枪把总也骂起娘来。 “让大家列阵吧,别想着北面,万一杨春真从西边横石塘出现了呢?” 李肆懒得管他,正好趁着這机会演练一下才好。這场大战就算沒有实战机会,也要利用這实战气氛,尽快提升自己和手下的专业素养。 “但愿你的乌鸦嘴這次也能管用……” 萧胜心裡燃起了一丝希望,可也仅仅只是一点火星,他垂头丧气地發佈了列阵的命令。 英德县城以北是大片丘陵,零星溪流小河将丘陵分割得零零碎碎。他们所在的李屋地形也很复杂,北面是光秃秃的横石塘山脊,過不了大队人马。南面是一片池塘汇聚而成的水乡。中间這两三裡地還有走向乱七八糟的河道,就李屋這一带是舒缓丘陵。他们守在這裡,就能掩护督标和提标的侧翼,杨春真要侧击的话,不击垮他们這個营,就必须向南绕道,或者向北翻越陡峭的横石山。施世骠這一随手布置,也绝不是随心而为。 “善借地利是名将必备的素质……” 李肆不是刘邦,可以有一堆名将等着自己去用,他必须先将自己培养成名将。光靠利器可赢不了战争,真要造反,這個时代的绿营兵也不是遇敌即溃的豆腐渣,至少不全是。瞧着广东提督施世骠這老练手段,现在给他塞两千燧发枪兵,他可不敢拍胸脯說绝对能打败施世骠。 阵势以李肆和萧胜所在的高丘之下展开,分为四部分,左右两翼是以各一门劈山炮为中心聚起的刀牌弓手阵。中间是一個六排鸟枪阵,每排二十人,正面有六七十米宽。虽然都是绿营兵装束,可能明显看出是两個小阵拼起来的。中左的鸟枪兵個头明显矮了一截,但身形挺拔,举止俐落,這正是李肆的少年司卫。另一部分则相形见拙,那是萧胜左营的鸟枪兵。在少年司卫的鸟枪阵后,是一百多名套着“勇”字号衣的矿丁,他们是鸟枪阵的辅兵。 這就是李肆和萧胜的“合作”,因为李肆是带“练勇”助战,手下全是鸟枪兵,很容易招来疑忌,所以就换上兵丁服色冒充营兵。 两人合兵五六百人,前排横阵就几乎全摆完了,剩下的五六十人围在高坡下,成了最后的预备队。 “真是不伦不类啊……” 萧胜叹气,這样的阵势可不符合传统,一般都是炮在前,鸟枪弓手在中间,冷兵在后,有骑兵的话放两翼。 可为了充分发扬鸟枪兵的力量,就只能摆出這么個阵势,虽然他這個鸟枪把总也想着靠鸟枪制胜,但眼下這個阵势還是让他觉着很刺眼。這是李肆的安排,在這种冷热混合,武器乱七八糟的條件下,李肆也只能選擇最传统的螃蟹阵。 “在什么书上看過的,书名居然忘了……” 正从民科理论家向名将转型的李肆,還在脑子裡找着自己這阵势的出处。 “贼匪!好几千人!黑压压一大片!” 阵势刚成,两人各怀心思地发呆,张应又骑着他那瘦小川马,带着几個哨骑拼命赶回来,一边抽着马鞭一边高声叫道。 李肆和萧胜如被天雷击中,当时就僵在高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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