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验身考试

作者:未知
初试定在四月二十五, 在贡院举行。 程寻提前去熟悉了一下方位。等到了四月二十五日清晨, 她刚一出门, 就看到了门口守着的马车。 這马车甚是华丽, 带着宫中的徽记, 并不是她寻常乘坐着去宫裡的马车。 马车附近站了不少守卫, 一個個铠甲分明, 神情凛然。 程寻眨一眨眼,差点疑心自己看错了。 车帘晃动,一角被掀起, 探出一张她极为熟悉的脸。少年眉目清隽,神情温和,他笑意溶溶:“快上来吧。” “嗯。”程寻微微一怔, 手搭在他伸出来的手上, 跃上了马车。 苏凌轻声吩咐车夫:“出发吧,去贡院。” “是。” 马车行驶。 程寻深吸了一口气:“你要送我去贡院?” “也不是。”苏凌轻笑着摇头, “不单单是为送你, 今日博学宏词科初试, 天下士子齐聚京城, 父皇命我前去巡视。” 程寻点头:“原来如此。”她這才注意到, 今日苏凌的衣饰不同于平时,一身华服, 金冠压顶,越发显得风采卓然。 忽略自己逐渐变快的心跳, 程寻想当初他们還是同窗好友, 可现在一個是考生,一個是巡考组的。她想起自己担忧的事情,忍不住道:“我還是担心验身的問題。” 为此,她今天特意准备了一番。如果验身的人不需要她脱光衣服检验的话,应该看不出她是個姑娘吧? “你怎么還在愁這件事?”苏凌颇有些无奈的模样,抬手在她头上轻拍了一下,“這事交给我,你只要考好就行。” 程寻仰脸对他一笑,心中感动,道谢的话却不知该怎么說出口。她大力点头:“嗯。对了,我沒有跟家裡打招呼說我要考试的事情。呀,這次参加的人好多的,我那天去贡院外看的时候,還见到了柳明丰呢。” 苏凌神色平淡:“机会难得,自然都要试试。” 他心說,尤其柳明丰在学院功课平平,见這次放低门槛,更想试一试,搏一搏。 程寻坐在马车裡,和苏凌說着话,不知不觉减轻了紧张情绪:“不過我三哥沒有报名参加,听他說,他想正儿八经考科举。這次的考试和科举的题目会不大一样。” 苏凌笑笑:“不管题目如何,我相信你都会得的不错。就算不信自己,你也得信那三位夫子。” “放心啦,我会好好考的。”程寻粲然一笑。可是渐渐的,她发觉好像有哪裡不对,掀开车帘看看车外,“苏凌,车夫是不是认错路了,這不像是去贡院的路啊。” “沒错,绕远了而已。” “为什么要绕远?我今天赶時間啊。”程寻不解,“是那边路坏了嗎?” “你放心,我自有我的道理。”苏凌洒然一笑,胸有成竹,“不会迟到的。” 程寻对苏凌甚是信任,当下也不生疑,只点一点头:“那好。”她定了定神,默默在心裡温习功课。近来白夫子他们沒少针对她的薄弱科目为她补课,她对自己還算是有点信心的。 马车慢悠悠行着,等到了贡院门口时,早排好准备进去的士子长队,已经只剩下了三個人。不远处的家丁、父兄等送考者正焦灼而期待地站着。 侍卫开道,马车缓缓在贡院门口停下,场中众人均看了過来。 只见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掀开了藏蓝色的车帘。拇指上的一点碧色,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光芒。 紧接着一道身影跳下了马车。 那人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身形修长,一身华服,有眼尖的已然认出了這是大周的二皇子:“是二殿下!” “对啊,是二殿下。” “听闻二殿下貌动天下,今日一见,果真是神仙一样的人物……” …… 尽管這些议论声是刻意压低過的,但還是不偏不巧,传入了苏凌的耳中。他环视四周,冲在场诸人露出一個恰到好处的笑容,又略一颔首,向众人示意。 就在众人以为他会进入贡院,或是同在场百姓打個招呼时,他身后的马车再次掀动,跳下来一個人来。 這人身形纤瘦,穿着宽大的服饰,颇有些仙人之姿。然而她一抬头,却教众人暗道失望。 一张脸黑乎乎的,若仔细看,五官倒也出彩,尤其一双眼睛目光流转,甚是灵动。只可惜黝黑的肤色让其外貌大打折扣。 這么一個人站在风采卓然的二殿下身边,让人扼腕叹息。 程寻无心观察围观群众,她视线直接锁定了仅剩两人的队伍,看一眼苏凌:“我過去了?” “一起吧。”苏凌說着,款款向贡院门口的队伍行去。 主持此次博学宏词科考试的三位考官,早听到消息。年纪最轻、资历最浅的杜聿出来相迎。 程寻走到队伍后面时,将自己备好的户籍资料呈了上去。 苏凌则与新迎出来的杜聿交谈:“如何?” 杜聿拱一拱手:“一切正常。”他眸光微转,视线落在正呈递资料的程寻,眸中闪過震惊之色,面上却丝毫不显。 他先时看過考生花名册,也知道确实是有程寻這么一個考生。当时他只当是同名同姓,却不想竟真的是她。 他心底抽一口冷气,好大的胆子。但是视线移到二殿下身上,他心底的震惊之情顿减。能让皇帝同意女扮男装做伴读,那么参加博学宏词科的考试,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事。 心念微转,数日前,二殿下同他說的话又出现在了耳旁。 原来二殿下口中的同窗竟是她。 不過,确实也只有她能让二殿下去同他谈交情,也只有她,能让他亲至贡院。 苏凌瞥一眼程寻,转向杜聿,轻声道:“修远年纪轻轻,未到及冠之年,就要有众多门生了。” 杜聿一笑,甚是谦和:“不敢不敢,是皇上隆恩,我只不過是随几位恩师见见世面。” 他虽同苏凌說着话,可眼角的余光一直看着程寻,见她已核实過了身份,遂笑一笑:“好了?就随我来吧。” 程寻见到杜聿,倒也不甚吃惊。此次考官是谁,她之前也听說了,但她倒沒想到,杜聿会這会儿出来。 见杜聿沒有直接揭穿她的身份,她冲其笑了一笑:“有劳大人了。” 苏凌忽道:“父皇命我来這裡看看,我和你们一道进去。” 他這么开口,杜聿自然不能阻拦他。 — 贡院考室旁边设一暗室。在程寻之前的那個考生,刚结束了验身出来。 他方才被剥了個精光,此刻重又穿上衣裳,脸上還有点不自在。冲年轻的杜大人和二殿下各点头问好,跟着兵士向属于他的考室行去。 程寻深吸一口气,虽然苏凌告诉她,不会有事,又是杜聿引了她进来。可她的一颗心仍被紧张攥得紧紧的。 杜聿皱一皱眉,冲程寻动了动下巴,示意她入内。他则对苏凌道:“进考室之前验身,主要是为了防止夹带。” 苏凌点头一笑:“修远說的是,是该严苛一些。” 他神情淡然,可杜聿却不像他這般。 杜聿轻咳一声,就在暗室门口,也不正式进入,动作极大,轻轻拍一拍程寻的肩头、胳膊、腿等处。 他握惯了笔杆子的手,有意无意略過了她胸前背后、小腹等处。至于查看衣衫是否有夹带、看鞋袜裡是否有夹带,更是直接省略。 饶是如此,他也能感觉到停留在他身上的灼热的目光。他眼角的余光看到二殿下正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他一时觉得手腕有些重。 咳嗽一声,杜聿神情严肃,吩咐道:“带她去考室。” “是。” 随着這一声“是”,程寻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她冲苏凌和杜聿展颜一笑,将感激的话压在心裡,跟着去了属于他的考室。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苏凌收敛了唇角的笑意,对杜聿道:“多谢修远了,父皇想看一看她能考什么样。” 他之前已同此次的考官打過招呼,但到底還是不大放心,亲自走這一趟,才能真正安心。 杜聿笑笑:“她学问好,想必皇上不会失望。” — 程寻进了考室。 所谓的考室,就是号房。高六尺宽三尺的小黑屋,并不敞亮。 为防止作弊,所有考生笔墨纸砚、蜡烛以及期间膳食均是朝廷统一提供。 程寻略微打量了一下考室,就开始坐下。少时得了考卷,认真分析。她暗示自己,只当是還在崇德书院,這只是寻常的月测。 把考试当做平时即可。 考室的环境并不甚好,至少隔音效果不怎么样。她正认真冥想,隔间的考生哗啦啦抖试卷的声音教她心生烦闷。 默念了两遍《大学》,她调整好了心态,才又继续忙自己的。 诗、赋、论、经、史、制、策、算,考试的范围广,考察的內容就相较于正式的科举浅了一些。而且并不像科举那般分为三场,而是所有试题一起发下来,要求在三日三夜内写完。 這時間给的算是充裕,但连续高强度的考试非常磨人。 程寻史、制、策、算都学的不错,尤其是算,更是她的特长。她干脆由易到难,一门一门来。 先将自己擅长的给写好,至于自己不大擅长的,她一直恶补着,自觉也還行。牢记夫子们的叮嘱和教诲,她想,她這一次比她過去的每一次测试都要认真。 认真应试的程寻,甚至几乎忘了時間的流逝,只有饿极了时,才吃些东西,灌点冷茶,继续。奇怪的是,精神高度集中的她,竟然很少觉得疲惫。真累了,就收拾一下书桌,趴着趴一会儿。 所有题目完成,她检查了数遍。待能够交卷出去时,她只觉得身心俱疲。 贡院门口站了不少人,都是接考生的。 从贡院出来的考生,神情各异,有一脸兴奋,自信满满的,也有嚎啕大哭的。 程寻随着人流走出贡院,在喧闹的人群中,听得有人唤她:“程公子,程公子!” 她循声望去,见到一個熟人——苏凌身边的侍卫燕山。 周围乱糟糟的,都是接自家考生的人。程寻骤然见到熟识的人,心裡一暖,也跟着露出了笑容。她挥了挥胳膊:“燕山!” 燕山身形灵活,在人群中走来走去,很快到了她跟前,轻轻拍了拍她肩头:“程公子,我家公子在那边等你。” 他伸着胳膊,护着程寻走出人群。 程寻果然看到了停靠在一边的马车。不是苏凌先前送她参加考试的那辆,而是她平时乘着进宫的马车。 她心头一热,大步走了過去,掀开车帘,向裡望。 苏凌一身雨過天青色的长衫,双目微合,倚着马车壁。似是察觉到了她的到来,他也不睁眼,微微一笑:“呦呦,上来吧。” 程寻笑道:“好啊。” 考试完了,真的是一身轻松呢。 她跳上马车:“你等了多久了?” 苏凌睁开眼,眸中流淌着笑意:“沒多久……” “好久了,天不亮就来了!”燕山的声音忽的在外面响起。 程寻不說话,她微微低了头,眉眼弯弯,自己指了指车外,似乎在說“我都知道了呢。” 苏凌双目微敛,仿佛沒听到燕山的话,他轻咳一声:“考的怎么样?” 考的怎么样? 见程寻皱眉,他心裡一沉,心說,這多半是沒发挥好了,忙道:“這种考试,并不能真正彰显人的水平,也看不出人究竟有沒有真才实学。你三哥不是都沒参加嗎……” 程寻微怔,很快意识到他是在安慰自己。她心中暖流涌动,笑嘻嘻道:“我觉得還成吧,反正尽量都答了,字写的也可以,卷面干净,沒有污渍。” 反正考都考了,想也沒用。 她打了個哈欠:“就是我好累啊,趴在桌子上,硬硬的,也睡不好,连张床都沒有。也不知道是谁设计的,为什么要所有科目一起考试,三天三夜啊,啊呀,這都不是拼学识的,這分明是拼身体的。我隔壁那個,考到第二天,就被抬走了……” “死了?”苏凌神色微变。 程寻摆手:“不是不是,晕過去了。每隔一個时辰,就有人巡视,见他晕倒了,就抬出去就医了。你不是巡考的么?你不知道?” 苏凌笑了笑,沒有說话。 而程寻略一思忖,已经明白了過来,巡考组的成员肯定是特殊的,未必会时时刻刻都守着贡院,时不时来看一两次,就算是认真负责了。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苏凌皱眉。 程寻叹道:“我旧日的两個同窗,杜同学成了主考官,苏同学呢,则是巡考官,只有我,是個考生。唉……” 苏凌沒想到她在想這些,不由轻笑。 程寻瞥了他一眼,又道:“如果我真考中了,将来說出去,我岂不是成了杜同学的门生?同窗变成门生,好丢脸。” “你为什么不想着你考中状元呢?”苏凌笑问,“同窗好友都是状元,岂不是一桩佳话?”他不想在這個問題上花费太多時間。看她的表现,知道她考的大约不错,就够了。 程寻嘻嘻一笑:“状元嘛,就不想了。” 她对能够平等地参加科考,一直有些执念。今天算是了却她一桩心愿。 想到在這中间出了大力的苏凌,她忍不住伸臂抱了抱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苏凌见她抱了過来,极其自然地回抱她。 然而刚一伸出手,就被她挣开。他讶然:“怎么?” 程寻低头看一看自己,苦了脸:“三天三夜沒洗澡了,你不嫌弃我,我都嫌我自己。”她抬起胳膊,嗅了嗅,好在沒什么奇怪的味道。但她仍是小心翼翼往旁边挪动了一下,试图远离苏凌。 她這举动教苏凌哭笑不得,不過他一直知道的,他的姑娘向来很在乎在他心裡的形象,之前還不止一次问過他,有沒有觉得她脸黑不好看。 程寻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還好,不算乱。她盯着苏凌:“你有镜子么?我看看我脸上粉掉了沒。” “沒有,沒掉。”苏凌毫不犹豫道,“你不是困了么?歇一会儿吧。”他說着拍了拍自己的肩头:“呶,這儿,還有這儿。”說话间又指了指自己的膝头。 程寻一脸警惕,连连摇头:“啊,不,我得回了家,沐浴之后,再休息。” 她确实困,可此刻偏生清醒得很。她想,可能是高度精神太久了。 马车還在行着。程寻這才想起问道:“是回我家的路嗎?” “是,沒绕远。用不用吃些东西再睡?” “再說吧。”程寻胡乱摆了摆手,“得先沐浴啊。” 三天三夜啊,在那個小黑屋裡,她想想都觉得不自在。 一到了京城程宅,她跳下马车,就扬声唤道:“江婶,江婶!我回来啦,有热水沒?我想沐浴啊。” 江婶闻言从房内走了出来,她只知道呦呦有事,三日不能回来,還說不用告诉她爹娘。這几天她一直提心吊胆,這会儿听见呦呦的声音,江婶喜不自胜:“诶诶诶,有有有,我這就去准备。” — 将程寻送回程宅,知道她要休息,苏凌并未多待,只請江婶给呦呦准备一些清淡的食物,他就回宫了。 而程寻沐浴過后,飞速绞干了头发,略微吃一些江婶端来的食物。她对江婶解释:“是宫裡的夫子,要考我,我现在通過考试,回来了。” 江婶对此也不甚懂,只连连感叹:“嗯,回来就好,你可還要在吃些。” “不用不用,够了。”程寻搁下碗筷,继续擦拭头发。 大约是心静了下来,不等头发完全干,她就上下眼皮直打架了,江婶走后,她掩门上床。這一回,不需要她背任何一篇文章,沒多久就睡着了。 這一觉她睡得极沉。 再醒過来时,她怔了好久,才下床,推开了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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