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很快,赵鹏飞的被子就叠好了。
四四方方,有棱有角,看着就跟用砖头砌出来似的。
给人一种干净明亮,又赏心悦目的感觉,确实非常漂亮。
“班长,好厉害!”
“這被子叠的比砖头,看着還像砖头!”
“班长,我能摸一摸嘛?我去,還扎手,太牛了!”
新兵们的惊呼声此起彼伏,就连秦风都忍不住感叹。
不愧是三期士官,這被子叠的,真是一点儿都挑不出毛病。
叠军被,作为部队裡每個军人的基本功。
从一床好的军被,就能看出赵鹏飞在其他方面也绝对差不了。
赵鹏飞虽然嘴角上扬,但并沒有沉醉在新兵们的夸赞声裡,而是严肃的說了句。
“都看清楚了吧?现在,自己抱着被子找地方叠,宿舍不行就去外面走廊。”
“用不着嫌脏,部队裡的走廊地面,拖得比你们脸還干净。”
這话倒不是假的,秦风就曾听說過。
部队裡拖地,都是不发拖把的,而是用抹布。
一声“全体卧倒”,所有人全都像是排雷一样,趴在地上开始干活。
但這還不是最操蛋的,对于瓷砖缝之类,抹布难以打扫到的地方,可是得用牙刷的
眼下,大家一拥而散,全都各自抱着被子找地方练习叠被去了。
叠被子這东西,就像蛋炒饭一样。
越简单就越困难,饭要粒粒分开,還要沾着蛋
叠军被,看起来是一回事。
真叠起来,又是一回事。
往往脑袋告诉你:嗯,我会了。
但手却在爆粗口:去你妈的,我特么哪会了?
只是叠了一小会儿,一众新兵就开始抓耳挠腮,不停的伸头左顾右盼起来。
当然,他们并不是想看看别人怎么叠的。
而是想看看,其他人是怎么和自己一样叠不出来的。
看着大家都是手残党,一下子他们就不着急了。
最起码,能从侧面反应出,并不是他们的智商和动手能力有問題。
而是這床被子确实比较叛逆,有它自己的想法。
此时,秦风正在宿舍裡哼哧哼哧的打磨被子。
手裡的马札,像是擀面杖一样,在平铺的被子上来回碾压。
系统已经将先前赵建飞的叠被动作,和一些关键性技巧,给印在了他的脑袋裡。
现在,他只需要勤加练习,就能在短時間内迅速掌握。
并将学到的东西,彻底融会贯通,转化为自己的知识。
不仅如此,系统還会将他所学知识进行锁死。
沒错,就是一证永证。
通俗的說,很多人在考上大学后沒多久,就会把初高中学的东西全部忘個干净。
甚至,连小学生的二元一次方程都解的焦头烂额。
但在系统的锁死下,秦风根本不用担心這样的情况出现。
学会了,就是自己的,永不遗忘。
如果能够活的够久,学的东西够多。
秦风甚至能够成为一個活着的百度百科。
当然,眼下這些都不是他该考虑的。
如何用压倒性的优势,驯服面前這床不听话的被子,才是秦风所要专注的事。
边上,陈三喜同样忙的焦头烂额,刚叠好的被子像個大号棉花糖似的。
柔软,且富有弹性。
他左右看看,发现秦风到现在都還沒叠,始终在打磨被子,于是就有些好奇的问。
“哥,你咋還不叠啊?俺都看你磨好久了,班长刚刚好像不是這么教的?”
這会儿班长不在,秦风倒是也能自由說话:“你不懂,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咱们的被子是新被子,班长老是老被子,不一样的。”
陈三喜疑惑挠头:“啊?還有這說法,這有啥区别嗎?”
秦风笑着說:“区别可大了去了。”
他回头看着班长床铺上那串四四方方的绿军被說道:“班长這床被子,颜色比咱们浅,看着就有年头了,有些地方都包浆了。”
“老被子日积月累,棉花都压实了,不像咱们的新被子,裡头的棉花都是炸开的......”
沒等他话說完,陈三喜就偷偷跑過去,捏了一下班长被子。
结果一不小心,把一個角给捏瘪了,吓得他手忙脚乱的又弄回来。
可怎么弄,都差那么点儿意思。
陈三喜兴奋的跑回来,把发现的讲给秦风听。
“是哦,班长的被子,是比咱们的薄!”
秦风看着他這举动,眼睛都瞪大了。
班长的被子你都敢捏,你小子怕不是找死啊。
他可是知道,部队裡有惜被如命這個說法的。
“陈三喜,你……”
可還沒等秦风话說出口,祁猛居然也跑過去捏了一下班长的被子。
并且,把另一個角也给捏扁了。
祁猛笑呵呵的看向秦风:“哥们儿,你可以啊,观察的這么细致。班长的被子,确实和咱的不一样。”
秦风眼皮子跳动了两下。
心說,你们都是挺带种的。
是真不怕班长回来大发雷霆啊。
紧接着,宿舍裡就像是人传人一样。
每個人都莫名其妙的跑去,捏了一下班长的被子。
看着班长的被子,被一帮人轮番糟蹋,秦风眼皮子狂跳。
糟糕,要坏事了!
走廊上,李家胜看似叠被,实则一直关注班裡动态。
他来部队前,在網上查阅了大量资料。
也知道老兵被子和新兵被子的差异在哪。
原本,他是准备留到明天被班长表扬后,再卖弄一波的。
沒想到居然被秦风给提前搅和了。
李家胜心裡那叫一個气啊!
然后就跑去,在班长的被子上狠狠发泄了一把。
然后得出一個结论,網上說的果然沒错,老兵的被子就是薄!
如果自己的被子,也像這样,肯定很好叠。
可等他发泄完,班长的被子,已经变得惨不忍睹。
像是丢在地上,被每個人踩了一脚的烂柿子,多看一眼都觉得辣眼睛
陈三喜脑袋慢,還是沒转過弯来:“哥,那为啥老被子就好叠,新被子就不好叠啊?”
秦风手上沒停,耐着性子解释道:“棉花越泡,被子越是难成型。咱们想把被子叠成班长那样,第一步就得花费大量時間来打磨压实被子。”
“只要把被子的空气都挤出去,棉花都压实了,到时候怎么叠都好叠。”
“哦~原来如此!”
众人顿时有种醍醐灌顶,恍然大明白的感觉。
其实,先前班长在演示的时候,就着重讲過。
但很可惜,不少人都在开小差,并沒有记在脑子裡。
這就好比,都是背着书包去学校上学。
有的人脑袋裡都是知识,有的人脑袋裡都是游戏,還有的人脑袋裡全是胸脯和大白腿
有了秦风的提醒,大家开始转变思路。
先放弃叠被,转而开始打磨起了被子。
赵鹏飞从厕所抽完烟回来,看到這一幕都愣住了。
全班十個人一起打磨被子的画面,和谐的有点儿出乎意料。
原本,赵鹏飞其实是准备让這帮小子自由发挥,然后挑几個叠最差的骂两句。
让大家长记性的同时,也能更加重视叠被子的重要性。
但,這帮小子全都在磨被子。
這還怎么骂?
找不到理由啊!
虽然這是值得高兴的一件事。
說明他演示叠被的时候,大家都听进去了。
但赵鹏飞总觉得,說不出的奇怪,就好像漏了点什么似的?
這时,他目光转向自己床铺上,脸色顿时无比难看。
秦风心中咯噔一下,大感不妙。
赶紧念起五字箴言: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
“這特谁干的!?”
看着床上仿佛被无数壮汉,轮流暴揍過的被子,赵鹏飞发出一声怒吼。
所有人都被吓得不敢吱声,连忙把头埋低。
同样在心中默念,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
赵鹏飞眼皮狂跳,火冒三丈。
在部队裡当兵,很多事情都能忍。
但你搞我被子,這特么绝对忍不了。
問題,甚至比你睡我婆娘,還要严重。
但,考虑到這帮小子可能只是为了观摩学习,才不小心弄乱的。
赵鹏飞也只能闭着枪,压着火,重新把床上的被子给整理好。
见班长沒有继续发作,秦风心中顿时暗暗松了口气。
好险,差点踩了個雷。
但紧接着,他就再次全身心投入到叠军被中。
对于别人来說,叠被一件非常痛苦煎熬的事,但秦风却能乐在其中。
为什么?
当你上一份班,工资是同事的十几倍,請问你爽不爽,就问你有沒有动力?
秦风现在就是這样的状态。
每一次认真叠被,都能反饋大量的经验和熟练度。
而获得的這些,可以让他在潜移默化中,和身边的所有人拉开距离。
用那句话說就是:悄悄努力,然后惊艳所有人!
当然,甩开新兵从来就不是秦风的目标。
他扭头看向班长床上的那床标准到几乎完美的军被,眼裡涌动着战意!
卷死班长!
才是秦风的最终目标!
嗯,走老兵的路,让老兵们无路可走!
而此刻,正坐在床边放空忘呆的赵鹏飞突然一個激灵,像是被什么野兽盯上了一样。
可等他转头看去,却并沒有寻到那個充满挑衅意味的目光。
九点五十分,熄灯前十分钟。
水房裡一众新兵穿着拖鞋裤衩。
刷牙的刷牙,洗脸的洗脸。
当然,也有穿着個裤衩子,在那冲凉水澡的。
趁着洗漱的空档,四班新兵又开始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上了。
“我就想不明白了,咱们来当兵,不是保家卫国,不是打仗的嗎?怎么還得学叠被子?”
“是啊,有這闲工夫,教咱们一点儿实际的不好嗎?”
“就是就是,我来部队是想学打枪,学格斗的,又不是来学叠被子当保姆的!”
秦风正在刷牙,一嘴的牙膏沫子。
有在听,但却并沒有参与进大家的讨论。
倒不是他高冷不爱說话,而是今晚的事让他长了個记性。
部队,对于他来說是個陌生地方。
說多,错多。
所以前期什么都不了解的情况下,還是多看多学多听为主。
能不当出头鸟,尽量不当,要不然绝对沒有好下场。
但有人却偏偏喜歡反其道而行之。
沒错,正是“家境一般”的李大少。
作为精英阶层家庭出身,李家胜从小受到父母熏陶。
不仅喜歡主导话题,更善于表现自己。“這你们就不懂了吧,当兵为什么要叠被子,我正巧稍微了解過一点。”
“是嗎?那你說說看?”有人好奇的看向他。
李家胜微微昂起下巴,還极度装逼的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叠被子可以培养战士们的生活作风和良好态度。”
“第二,第二什么来着?哦,叠被子可以考验战斗作风,如果能在短時間内把被子叠的又快又好,能充分培养战士们的紧迫感,以及对细节的重视。”
“第三,第三,第三是,是可以培养培养纪律性和归属感......”
秦风嘴裡含着牙刷,转头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李家胜。
你這哪是正巧稍微了解一点?
你這分明是抄录百度词條,死记硬背下来的!
這小子怕不是有什么大病吧,居然背這玩意儿?
果不其然,沒讲两句,祁猛就已经打了個哈欠。
紧跟着,這個哈欠就像是会传染一样。
水池边,四班這一长溜的全都张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不好!
眼看這個哈欠就要传到自己這来。
可秦风有心想要抵抗,但下颚却已经不受控制的张了开来。
這小子,玩儿催眠是真的有一套!
沒等李家胜长篇大论的說完,大家就全都撤了。
太无聊了,不想听,速回床上睡觉觉。
此时,這條水池边,就只剩下秦风和李家胜两人。
虽然两人中间隔了三四個水龙头,但突然和秦风“独处”,還是给李家胜一种有些不自在的感觉。
即便水房裡還有五班和六班的人,也在洗漱。
但這种心裡毛毛的感觉,依旧沒有减少。
甚至,在他眼裡,秦风先前递醋的举动。
跟皮带沾碘伏,边抽边消毒,都画上了等号。
這是個不太好惹的家伙,李家胜心裡暗暗警惕着。
于是,他把洗漱用品收进小黄盆,准备赶紧走。
可在经過秦风身边时,却被他叫住了。
“等会儿。”
“干嘛?”
李家胜有些不爽的转過头,一副我不虚你的架势。
秦风笑容和煦:“想问你借一下洗面奶。”
沒错,李大少爷是带了洗面奶的。
除了洗面奶,他還有爽肤水和保湿露。
這类洗漱用具并不属于违禁品,所以不用上交。
秦风平时也有洗面奶洗脸的习惯,但這回忘记带了。
再加上坐了一天车,脸上不是尾气就是油,他怕肥皂洗不大干净。
“是這样啊,拿去吧。”
李家胜很大度的把洗面奶给他,并且還强调了一句。
這是他去年到法兰西旅游时候买的,很贵,而且国内买不到。
秦风笑着应了声,挤了点就又丢给他。
“谢了。”
随即,他就像是鬼画符一样,胡乱往脸上搓了几下。
沒等泡沫完全出来,就凑到水龙头前给冲洗掉了。
看着他的這番操作,李家胜皱起眉头,陷入深深的怀疑。
是不是,我沒說清楚?
還是他沒听到,這是国外买回来的?
這一小瓶好几十美刀呢,连我都得搓個五分钟再洗。
你這泡沫都還沒出来,就用水冲了?
太浪费了!下回不借了!
秦风前脚刚回宿舍,熄灯号紧跟着响起。
整栋楼陆续陷入一片黑暗的海洋。
但走廊上,依旧能听到许多拖鞋哒哒哒的声音。
其中還夹杂着一些老兵班长们不耐烦的催促,以及一些不太友好的骂声。
不過,一想到马上就能躺下睡觉,折腾了一天的新兵们此刻還是很放松的。
很显然,包括秦风在内的很多人其实并不知道,在部队裡,熄灯不意味着就能上床睡觉。
因为,当黑暗吞噬光明這一刻,部队裡属于体能的狂欢才正式来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