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啊,你看天上那朵飘着的云,安逸、悠然,团团絮絮的一大坨,多好看呐,像不像是塞在這主仆俩個脑子裡的浆糊和棉花?
栾肃跟着义愤填膺:“可不是嘛,赵三姑娘每回送来的請安折子都是這样。头先還稍微好点,起码格式能看,這两年越发的语句不通了。定是赵仕郎对庶女越发的不上心了!”
“下回遇见,本王要好好训斥一下赵鸿德!”楚韶曜发着怒說,随手将那枚信笺扔进火盆裡。
江南青碧竹制成的上等素笺纸,遇上燃烧着的细缕银丝炭,缓慢地收缩卷起,化作袅袅乳白色的细烟,像那少女的心事,随风而散。
赵若歆看着炭盆裡烧成灰烬的素雅信笺,内心木得不能再木。
這封信笺的字裡行间,都饱含着少女含羞带怯的思念,行行委婉道来的词句背后,都能看出少女的字句斟酌和小心试探。每一声问候与叮嘱之下,都暗藏着少女的爱慕和关心。寥寥几句的琐碎日常,更是勾勒出少女无时无刻不在思念郎君的痴情。就连落款的那轮浅浅弯月,都浮现出少女惹人怜爱的俏皮心机。
這样一封情意绵绵的闺阁情书,竟然被称作,請安折子。
所以這对主仆是将裡面那些羞人的甜蜜情话,都当成了普通的請安问候?
的确从請安折子的公文写作角度看,這封信笺无论是內容還是格式都不太合乎标准,算得上是语句不通。
問題是,這不是一篇公文,更不是請安折子啊摔!
這是一封,情书啊!
赵若歆彻底麻木了。
說好的她三姐对煜王沒好感甚至是厌恶呢?
這些羞答答的情意绵绵的话语,是可以对沒好感甚至是厌恶的人說出来得?這通篇快要溢出来的满满少女情愫,换成是她赵若歆对定亲十几年的未婚夫楚席轩也說不出来啊。
“沒错,王爷可要好好替赵三姑娘撑腰!”栾肃還在莫名其妙地帮腔,“虽說偏宠嫡女无可厚非,可赵仕郎也不该对庶女如此苛薄。”
楚韶曜唇边浮起一抹讥笑,墨染的眸子渐渐幽深:“這些年本王也敲打過他几回了,可赵鸿德却如此屡教不改,看来是不把本王放在眼裡了。”
他佚丽俊美的面庞闪過一丝狠厉:“赵鸿德任二品的侍郎也多年了,是时候让他感受下京城低品小官的滋味了。”
赵若歆:……
你是怎么得到這個结论的?
栾肃一凛,低头恭敬道:“小的這就去安排。”
赵若歆:……
你這就安排上了?
栾肃动作迅速地将空了的白瓷碟盏和亵衣都塞进木匣裡重新包好,拎着凌散的包袱就下去了,口中還道:“王爷放心,小的会快速办成此事。”
楚韶曜点头:“去吧。”
赵若歆:等等,我觉得我父亲還可以再抢救一下!
栾肃阔步走远了,手上還拎着那個被拆得七零八乱的包袱。
赵若歆:……
反正现在心态就是很平和。
啊,天气晴朗、阳光明媚,蔚蓝的天空缓缓地飘着几朵雪白的云彩,一会儿摆成一個傻字,一会儿摆成一個逼字,让人看了就很平和呢。
平和個鬼啊!
你们主仆二人的脑子裡都是浆糊么?
父亲怎么就苛薄庶女了?
是,她赵若歆承认,父亲对他的几個庶出女儿生活上的确是不够关心,可他就是這样抠门的人啊。就连她赵若歆這個嫡女,每月比起府裡的庶女们也不過是多了二两的月例银子,若不是祖母拿自己的私房钱偏疼她,她赵若歆的嫡女日子不会比那些庶出的姐妹宽裕多少。至于学问课业上的教化和培养。他们赵府的孩子,不论男女,都是一道儿送进家学开蒙的。她的几個庶出姐妹,都是同她一起上得家学,接受名师教导,就连三皇子楚席轩都是在他们赵府学堂上得课呢。
如此教化,不能一竿子都說成苛薄吧?
况且,其他庶出姐妹暂且先不论。三姑娘赵若月可是一向最受父亲宠爱的,在父亲那裡分到的父爱不比她這個嫡女少。而且父亲因着她這個嫡女的准皇子妃身份,对她恭敬和严厉有余,怜惜和疼爱却少,她时常還很羡慕父亲和三姐姐亲昵温馨的相处方式呢。
为谁抱屈,都不该为三姐姐抱屈吧!
赵若歆只觉得煜王這番举动上上下下槽点太多,实在不知该从何說起。
“看见了?”楚韶曜修长的手指弯曲,轻轻叩击着桌面,艳丽的面庞显而易见的流露着自得与骄傲:“栾肃不可能偷东西的。”
“哦。”
信笺和亵衣這两样东西太過使人震惊,楚韶曜不提的话,赵若歆差点都忘了她最开始怀疑栾肃监守自盗的那一茬。
她心情复杂地问道:“所以栾肃眛下這個包裹,是你默许的?”
“嗯哼。”楚韶曜点头,微微蹙眉,不满意废腿用“眛”這個词。他赏给手下的小玩意儿罢了,怎么能叫眛呢?
“赵三姑娘送你的东西,都被栾肃拿去用了么?”赵若歆很是为她三姐不值。看今日這番派头,栾肃对眛下赵若月送来的东西,很是熟练,都已经不带向楚韶曜汇报的。
“应该是吧。”楚韶曜有些不确定,“别的小厮可能也拿了些,怎么了?”
怎么了?
你问我怎么了?
你就是這样践踏一個少女的心意的嗎?
赵若歆捂脸,内心崩溃,可是听楚韶曜无所谓的语气,他似乎既不喜歡赵若月,也沒有发现赵若月对他的浓浓恋慕。
“下次,别把赵三姑娘送你的东西转赠他人了。”半晌,赵若歆才憋出這么一句,实在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楚韶曜眉毛一挑,语气分外不满:“转赠?”
“本王分明是赏赐。”
“是是是,下次别再赏赐他人了。”赵若歆虚弱地写道。
“他人?”楚韶曜仍然不满,他倚在软榻上,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把玩着腰间的暖玉,口中略带训斥地指点道:“栾肃是本王最得力的下属,另外几個小厮也都为本王出生入死,他们都是本王最信任与最亲近的人,不能說是他人。”
“還有你好歹也自诩是一個神仙,无论是做人還是做精怪,”他诡异地停顿了下,又继续道:“還是作一個沒什么用的废腿,都不能太小家子气了。”
赵若歆:……
“大方点,不就是赏赐手下一些玩意儿么,有什么?别說這些小玩意儿本不值钱,就算是赏赐价值连城的异宝奇珍,也不该有所吝惜。为上位者,只有先对下属大方,下属才会百倍千倍的回报于你。”
赵若歆:……
“不是。”她忍不住地问道:“你是怎么看待赵三姑娘的?在你心裡,她是一個什么样的人?”
說好的情不知所起而一往情深呢?說好的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呢?
楚韶曜又诡异地沉默了。
他倚靠在软榻上,微微侧着头,不解地看着沙盘上铁画银钩、矫若惊龙,力道大得仿佛要从沙盘上飞跃出来的這行字,狭长的桃花眼裡溢满了困惑,似是完全沒意料到废腿会提出這個問題。
半晌,微风轻轻拂過,赵若歆听见楚韶曜略带疑惑的声音响起,掺着一丝费劲的回忆:
“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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