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楚席仇无论是在梦裡,還是在奕郡王府荣光尚存的时候,兜裡都沒有這么有钱過。
只是对着赵若月說了两句违心的蜜语,就让他天降横财。再也不是当初那個隐姓埋名,逃避官府追捕,一分钱掰成几瓣花的落魄贵公子了。
世间最快乐的事情,莫過于此。
他不但骗走了赵若月的毕生积蓄,還断掉了楚席轩拉人马的启动资金。沒了這笔钱,他倒要看看楚席轩還怎么去拉拢那些能人异士。
快哉快哉。
楚席仇拿了這笔钱,一夜暴富。他迅速地就大手笔地捯饬了自己,集合起部下和喽啰,拿着从赵若月那裡骗来的钱,去买讨好赵若歆的装备。
他甚至還准备在确定关系以后,直接分一点赵若月的金子给赵若歆。
毕竟睡梦裡的那位赵府嫡女,日子過得苦巴巴的。日常开销虽是富裕有余,像個正经的贵族仕女,但其实连正儿八经的嫁妆银子都沒几個,都是表面光鲜,后来经常就被赵若月拿贫穷进行攻击的。
可怜见的。
跟他楚席仇绝配。
香山裡长满了枫树。
深冬裡的枫叶由墨绿变得暗紫,又由暗紫变为一片深红,远远望去似要将整片天际染红。石砖铺就的山路上,同样落满了红彤彤的枫叶,比那二月的花朵還要火红动人。偶尔一阵微风吹過,卷起片片火红枫叶在半空飘荡,像是火红蝴蝶在翩翩起舞,又像是展翅红莺在轻盈旋转。
此情此景,美如画卷。
一点都不比姹紫嫣红的春秋两季差。
若不是香山太远,凛冬严寒,其实非常适合男女在此相约赏景。
楚席仇都已经想好了,英勇帅气的他会在這片火红的香山枫叶下,与美丽漂亮的赵府四姑娘浪漫地相遇、相识、然后相爱。
赵府嫡女四姑娘,他楚席仇探囊取物。
楚席仇的计划是這样的。
他雇佣了两队人马,一队扮作盗匪去劫掠赵府的马车,一队扮作家丁,由他带队装作路過。
到时盗匪攻击赵府的马车时,他会身着一袭最衬此景的月白衣衫,手执碧玉长剑,足蹬俊逸白马,似那从天而降的侠客,以仙人之姿登场,俘获赵氏若歆姑娘的芳心。
這個计划简直天衣无缝。
他从赵府学堂养伤出来,啥事儿也沒干,都在筹谋和准备這次的英雄救美。這几天他已经躲在這香山裡排练演习了好几次,连到时候登场露面的每一根头发丝都经過了精确计算,确保他自己在每個角度看起来都是帅的,可以說是很有把握了。
赵府十几辆车马从香山寺出来,缓缓地行走在铺满火红枫叶的石砖路上,马脖子上挂着的铜铃一路清脆悦耳的晃动,发出粼粼的声响。
楚席仇躲藏在嶙峋的怪石后,紧张地等待着。
终于,粼粼的铃铛声响越来越近,他看见了赵府自山顶而来的车队,看见了被十几辆马车护在中间的那乘八人大轿。
楚席仇激动地挥了個手势。
一群蒙面的山匪持着刀斧从嶙峋的怪石后一拥而上,喊打喊杀地直扑赵府车马,陪着锣鼓喧嚣地震天声响,将赵府的马匹惊得东倒西歪。
“抢劫!”
“劫财劫色也劫人!”
为首的淫邪山匪手持大刀,一刀砍断了彦文彦武所骑马匹的前蹄掌。马匹痛苦凄厉地惊叫一声,急遽抬腿,溅起滚热的鲜血挥洒到众人脸上。喽罗们毁了马车,将裡面的公子小姐都粗暴地拖了出来,恶狠狠地摔倒地上。
赵府众人惊恐地瘫软在地,哭声一片。
与此同时,山脉的另一端,通往香山寺的上山路,栾肃好不容易劝服了王爷前往香山寺给玄慈大师贺寿。因着出门太晚,煜王府的众人紧赶慢赶,才在落日时分赶到了寺庙。
好在一天還沒過去,煜王能在傍晚时分才姗姗来迟地给玄慈大师贺寿,已经算是给足了香山寺面子。
栾肃已经打算好,今夜就强势地寄宿在香山寺了,他非要逮着玄慈老秃驴好好地给王爷看看不可。
然而紧赶慢赶到了香山寺,却见大门紧闭。
敲了半天才出来一個小沙弥,因着害怕煜王府凶神恶煞的众人,小沙弥连大门都不肯开,只开了大门上面一個巴掌大小的扇形小窗。隔着那個小窗和他们說话。
小沙弥双手合十:“师父說了,不敢劳烦煜王爷亲自来贺寿,請煜王爷回吧。”
栾肃撸起袖子,指着扇形小窗后面的小沙弥骂道:“你出来說话,我保证不打你!”
“上回你也是這么說的,然后小僧卧床了许多天。”小沙弥不肯。
楚韶曜手裡把玩着乌金匕首,唇边戾气浮现:“告诉玄慈老秃驴,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小沙弥梗着脖子,战战兢兢地說道:“师父說了,他敬酒罚酒都不吃,只吃素酒。”
楚韶曜:……
栾肃软和了语气,好声好语地对小沙弥說道:“過往是我們不对,得罪了诸位师父。但出家人慈悲为怀,心胸应该放得宽大,不要心眼那么小地跟我們這群武夫计较。我煜王府今次過来,实在是有要事想麻烦玄慈方丈,麻烦你再给我們通报两声。”
“不、不用通报了。”小沙弥双手合十,结结巴巴地說:“师父就是知道你们煜王府要過来,才让我一早锁了门。”
“师父說,煜王爷的腿已经痊愈,不需要再来香山寺找他医治了。他老人家让我转告煜王府的诸位大侠,若是精力实在旺盛无处挥洒,香山脚下正有山匪劫掠,诸位侠士不如趁早下山剿匪,還能赶上热乎的。”
“我呸!”煜王府的一名小厮靳劼用力朝地上啐了一口,上前一步指着小沙弥的鼻子骂道:“老子在京畿住了這么些年,就从沒听說過香山還能闹山匪的。你個臭秃驴,不想见我煜王府的人也不用编出這么跛脚的借口!還剿匪,就算是你们香山果真闹了山匪,又关我煜王府何事?老子巴不得山匪来铲了你们這座破寺!”
“是真、真的。”小沙弥诚惶诚恐地說。
他被靳劼吓退了两步,却還是坚强地伫立在小窗户后面:“小僧不敢欺瞒诸位好汉。小僧這几日下山采买年货,时常能看到山路两旁匍匐着鬼鬼祟祟的山匪。山匪肆虐,日后恐伤人性命,小僧恳請诸位大侠助我香山寺一臂之力,剿灭匪寇。”
见煜王府众人似有意动,小沙弥连忙趁势又加了一句。
“目下還是严冬,上山烧香的多是和贵人错开的贫苦百姓。百姓们手无寸铁,不似贵人们那般有看家护院,遭受山匪劫掠更是非死即伤。小僧恳請诸位为了京畿百姓剿灭山匪。”
這话一說,最先暴躁的靳劼先受不住了,他恳求地看向楚韶曜:“王爷,要不我們下山去瞧瞧?”
“可是王爷的腿還沒有看。”栾肃不悦地瞪了靳劼一眼,坚持道:“起码也要看完腿再走。”
然而小沙弥已经欣喜若狂地喊了一声:“小僧代香山寺上下,谢過煜王府诸位好汉!”接着嘭得一声把小窗户也关了起来,并且還迅速地上了锁。
栾肃:……
靳劼碰了碰栾肃的胳膊,安慰道:“放心吧首领,玄慈老秃驴不是无的放矢的人。他既然說了王爷的腿已经痊愈不需要再看,那王爷必定是无事的。”
“也只能如此了。”栾肃点头,他看向楚韶曜:“王爷,我們现在就下山嗎,還是再等一等看看玄慈会不会开门?”
“让本王等玄慈开门?”楚韶曜眉毛一挑,戾气满满道:“倒是给他脸了!走吧,下山回府。”
栾肃只得叹口气,重新服侍着楚韶曜登上马车,一行人踏上另一侧的下山路,打道回府。
因惦记着小沙弥說得山匪,队伍裡诸如靳劼一类的心软小厮,就不停地催促着马匹行进的速度,想要趁早赶上“热乎”的剿匪。马匹被他们抽起来飞快,同样距离的下山路,硬是被他们压缩地比上山时候快了两倍有余。
远远靠近半山腰的位置,忽听得杀声震天。
“王爷,前面似乎是城东赵府的车马。”栾肃低头,想车厢裡汇报道。
楚韶曜掀开车帘,看到前方有两队人马纠缠着战斗在一起,有十几辆马车瘫倒在地,血流成河、断壁残垣。一群女眷和公子慌乱地四处逃跑,脸上带着恐惧和血泪,像是沒头乱窜的苍蝇。
而那些马车上的徽记,的确印着赵字。
“王爷,咱们要過去帮忙嗎?”栾肃问道。
话音未落,栾肃就感觉面上一阵清风拂過。
迎面山道上箭一般地飞速跑来了一团火红身影,带起阵阵微风,速度快到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身形。及至近了,栾肃才看见那是一個身穿火红裘衣的小姑娘,背着一個满头银发的老太太。
仔细看看,那似乎是赵府嫡女在背着赵府的老夫人。
小姑娘看着娇娇小小的還眼神呆滞,跑起来却比箭還快。可怜赵老夫人一把年纪了被颠得上上下下,只差就要口吐白沫。
栾肃震惊地揉了揉眼,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结果未等他回神,就看见那只知道笔直奔跑的赵府嫡女,直接就横冲直撞地一头冲进了他家王爷的马车,然后整個人都踉跄地栽在了他家王爷的怀裡。
栾肃:……
楚韶曜伸手扶起呆呆傻傻的“赵若歆”,顺手就抹去“她”嘴角淌了一路的晶莹口诞,而后绮丽佚美的面庞上浮现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赵鸿德這個老东西,竟然是用這种方式来送女儿,本王的确是小瞧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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