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黑医诊所 作者:未知 第七章 今天晚上,森鸥外的诊所停止营业。 太宰治在三天裡不单是留在羊组织裡,也抽空与森医生有過接触,初步达成合作,而合作的前提條件是森鸥外庇佑两人,为百鬼丸提供地下世界的医疗服务。相对比太宰治答应森鸥外的事情,這些條件都是小巫见大巫。 诊所裡能开的灯全部开了,门窗紧闭,开启专门的通风设施,堆放着各类医疗用品的诊所裡清空出了一個专门用来检查身体的空地,四周散发着消毒水的气味。 可是事情沒有太宰治想的那么顺利。 百鬼丸异常的抗拒! 他在被太宰治拉着接近這间地下世界的诊所时,心眼范围内就闪烁出“红色”的警报,一個人类的生命火焰在他们行走的前方十多米处,红得滴血,猩红的光斑布满在生命火焰上,浓稠得仿佛以罪孽为燃料,昭告着“它”曾经害死過多少人! 恶人中的恶人,杀人狂中的杀人狂。 這样的人类或许比邪物杀的人還多,灵魂污浊得仅次于魔神和邪物。 百鬼丸无法忍受,第一時間就推开了太宰治,朝着开门的森鸥外攻击而去。他向前蹿出的速度快如利箭,双臂脱开,硬生生脱离了太宰治的牵制! 森鸥外犹如早有预料,谨慎地退到门后,当古代锻造的武士剑劈砍下来,门扉要碎裂之际,一個金发幼女身穿白色的护士服冲出,举起手中巨大的注射器扛下攻击。 一人一人形异能力顿时打得不可开交! 刀光剑影,逼得爱丽丝试图转移战场位置,却仍然失败,百鬼丸要斩杀的是森鸥外,不是阻拦自己的這個古怪力量构成的东西。 导致這场纷争的罪魁祸首森鸥外无奈,摊手对太宰治說:“你沒說他這么危险啊。” 太宰治呵呵,你也沒說過你坏到了這种地步啊。 据太宰治在擂钵街和对港口黑手党成员的观察,就算是一些背负了几十條人命的恶棍,也沒有把百鬼丸刺激出這种要杀死对方的决心。這說明了一件事,他選擇的合作对象果然是個杀人不眨眼的黑医,過去未必是一名医生這么简单。 几十條人命? 不,最少上百條人命,大胆一点猜……甚至能上千? 眼看着爱丽丝要被分尸,太宰治在心底已经怀疑起森鸥外過去参与過战争,是一名战场的军医或者是军官,他与森鸥外对视一眼,默契的同时出手。 试探出這些就够了。 “百鬼丸!” “爱丽丝!” 爱丽丝第一個停下手,注射器被百鬼丸斩断成两截,失去武器,而太宰治闪身介入厮杀,用身体挡在了百鬼丸与爱丽丝之间,毫无畏惧,冷静理智得可怕,百鬼丸右手臂的刀锋错开他,险险地划過对方的眼前,他吹了一口气,刘海飘来几根断发。 他有点惋惜,百鬼丸再往前砍下来,自己就能瞬间无痛的被斩首呢。 “好了,停下来。” 太宰治用行动证明了百鬼丸听他的话。 百鬼丸沒有攻击了,脸对准森鸥外的方向,锁定那道罪恶的生命火焰。森鸥外的专业癖好发作,见沒有危险就分析起来:“他怎么看见我的?是面具的眼部用了特殊材料,還是他的异能力能够直接提醒他,催促他行动。” 說实话,森鸥外不认为百鬼丸有這么强烈的正义感。 一個沒有双手、双脚,天天戴着面具示人的黑发少年就是一個黑户,過去不是生活在地下世界,就是有相关的人在保护他成长,对方怎么可能教导他這种要命的善恶观。 不是說善恶观不好,而是对他沒有必要。 活着就无比艰难,又要学会战斗,不去嫉妒四肢健全的正常人就不错了。 “都不是。”太宰治理解森医生的脑回路,捡起被甩出去的手臂,他拍开灰尘,仔细地套回对方双臂镶嵌的武器上。 百鬼丸心裡溢满了各种不解,不用第六感提示,他都知道附近的人有多危险。 【多罗罗,這种人不能接近啊!】 太宰治抓着百鬼丸往前拉,怎么拽都拽不动脚下钉钉子般的少年。 森鸥外看热闹地說道:“他不愿意进入诊所,我也沒有办法给他做全身检查,看来你的人偶沒有你說得那么乖巧听话。” 物似主人型的爱丽丝吐槽道:“他看上去呆呆的。” 一听此言,太宰治不乐意了。 百鬼丸很乖的,全是因为你這個无良黑医弄得进入战斗状态,以及你這個人形异能力有什么资格吐槽百鬼丸,百鬼丸差点就能把你分尸了。 来之前就考虑到会有矛盾,未料矛盾這么大的太宰治深吸一口气。 在夏季来临之前,還未十四岁的少年再度把百鬼丸五花大绑,送进了诊所裡面。這份熟练的程度让森鸥外刮目相待,心道:太宰君,你小小年纪的捆绑技术不错嘛。 百鬼丸的内心:【……】 关节被束缚住,他只能拼命挣扎,觉得自己像是砧板上的鱼,沒有安全感。 【多罗罗!】 【多罗罗,你不可以老是這样对我!】 【我要杀了這個恶人啊!】 诊所裡,森鸥外在太宰治的默许下,一针肌肉松弛的药剂就对着脖颈打了进去,手指轻轻推入注射液。百鬼丸的反应沒有变弱太多,力气很大,森鸥外說道:“身体素质非常好,抗药性也不错,是一個体术方面的好苗子。” 在欣赏完百鬼丸的垂死挣扎后,森鸥外就再来了一针,放倒了百鬼丸。 太宰治瞬间感兴趣:“這是什么针?” 森鸥外举起手裡空了的注射器,笑得和蔼:“個人调配的药剂,不伤害身体,只是会让他沉睡一段時間,是市面上沒有的独家配方。” 這一刻,太宰治对药剂学充满了学习的动力。 “长话短說,我开始检查了。”森鸥外问他,“太宰君沒意见吧。” 太宰治一脸随你怎么做的淡定。 森鸥外挑了挑眉,不再去关心伤患的“家属”,专心致志去研究……不,是去检查手底下的素材。爱丽丝在這個时候很懂事地走到了旁边,坐在门口的纸箱子上,轻得像是沒有重量,手裡還拿出了蜡笔和画本。 手术台上,百鬼丸昏睡不醒,完全不知道自己将要面临现代的高科技。 森鸥外先是戴上手套,用手术刀划开百鬼丸身上的绷带,精准到不会割伤皮肤,而后他为绷带下赤色的“皮肤”微微皱眉,“被剥了皮嗎……”他一寸寸的捏动百鬼丸的肩胛骨和肱骨,捏到伸臂的时候停顿一下,再拆开屈肘部位安装的假肢。 一双前臂的假肢就被他取了下来,放在旁边的托盘上。 黑发少年失去双臂,紧接着被拆卸了双腿,衣服被解开,森鸥外只给他留了一條内裤。对方在担架上宛如分尸的假象让太宰治飞快地眨动了一下眼睛,不知道为了什么而感到不自在,明明他见過的死人也不算少。 森鸥外道出了原因:“无关理智,人类总是容易兔死狐悲,被同类触动,他活着却比死的人還要凄惨,难免会让你产生心理上的不适。” 太宰治低头道:“是這样啊……” 但他又散漫的笑了。 “继续啊,森医生,我要知道百鬼丸身上到底残缺了多少,是什么造成的原因,有无治疗他的方法,你可是答应過我会给我一個满意的答复。” 为什么笑得出来呢? 森鸥外有点意外,以他的眼力看得出太宰治蛮在乎這具“人偶”的。 随后,森鸥外的视线落在百鬼丸的面具上,這张脸過分精致和冷漠,沒有丝毫违和感,明显是一流的雕刻师为对方精心打造出来的成品。 “太宰君,我可以摘下来嗎?稍后进仪器检查不能佩戴面具……”嘴裡說出询问的话,森鸥外动手沒有一点犹豫,他注意到自己摘面具的时候,满不在乎的太宰治突然转過身背对他,一副不想看真容的意思。 森鸥外迟滞一下,预感哪裡不对劲地看下去。 失去皮肤的脸狰狞的暴露在空气下,眼部、鼻部是一個個黑漆漆的窟窿,嘴部只有森白的牙齿,证明着百鬼丸从一开始就失去常人应有的五感! 這是日本最新的恐怖片嗎? 画面冲击性太强了,令见惯人类死状的森鸥外发愣,万万沒料到面具下的脸惊悚成了這样。他的视线发散,嘴唇微张,眼球都拒绝去直视百鬼丸的真实面貌。 太宰君,你怎么不提前和我說一声啊! 门口的爱丽丝听见了林太郎抽冷气的声音,猛然回過头:“林太郎?” 马上,诊所裡爆发出幼女见鬼的尖叫声。 “這是什么啊啊啊啊——?!!” 太宰治面朝着爱丽丝,从容地走過去,手往惊恐的爱丽丝的头顶摸去,一招从百鬼丸那裡学到的摸头杀就把对方人道消除了。 金发幼女震惊地看向太宰治,不受控制地消失了。 森鸥外浑身紧绷:“太宰君?” 太宰治把森鸥外的人形异能力抹消了后,愉快地說道:“森医生,請你专心一点,我只是觉得爱丽丝小姐太吵闹了,暂时离开片刻比较好。” 他看似在恶作剧,心裡充满的是最冷漠的情报交换与价值衡量。 “這是我的异能力——人间失格。” 失去做人资格的自己,无法体会到正常人的感情,他不愿意去看一眼百鬼丸,害怕自己渴望死亡的意志会遭到冲击。 活着多么无趣。 为什么会有人一无所有,生不如死……也想要活下去呢? 森鸥外的心思凝重下来,一方面是为百鬼丸,另一方面是为太宰治,冰冷如金属般的目光落在了百鬼丸的身体上。 找到了两颗钻石呢。 可惜其中一颗钻石破碎成了這幅模样,简直拼不回去了。 他把百鬼丸此时格外突兀的耳朵摘下,摸了摸头皮,确定不是假发,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沿着头皮往后颈部位检查的手摸到背部。 脊椎不对劲。 森鸥外高声說道,“太宰君,他脊椎也是假的!” 太宰治反射性想看過去,强行忍住,好险沒有中了森医生的圈套。 森鸥外沒有骗他回头的意思,此刻真心惊叹起生命的不可思议。假如百鬼丸的内脏方面沒有問題,這名少年失去了双眼、双耳、鼻子、舌头、皮肤、脊椎、和四肢躯干,堪称经历了人类刑罚史上的多個酷刑。 要知道号称残酷的港口黑手党处理叛徒,顶多就是让背叛者咬住石板,踹他的后脑勺,弄烂下巴,再赏对方胸口三颗子弹而已。 “折磨他的人,是有多恨他啊。” “……” 太宰治沒回应,隐隐感觉结果恐怕比猜测更触目惊心。 森鸥外调整回了医生的心态,把拆解后的百鬼丸托起,放入了仪器中检查。高科技的医疗仪器总是比人的肉眼和经验要准确许多,几個小时的检查時間過去,在太宰治坐在椅子上打瞌睡的时候,森鸥外放下打印单說道:“太宰君,我們恐怕要面对一個医学史上的难题了。” 太宰治连续三天费尽心思搞坏羊组织,支着脸颊,熬夜都有点力不从心了。 “唔……什么难题?” “他是天生的。” 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人从出生起就在与命运挣扎嗎? 森鸥外感到困惑。 手一滑,椅子上病态的少年垂下脑袋,不怎么健康的脸颊上有肌肉在抽动,牙齿轻轻咬合,比起普通人的震惊,更像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 “呐,森医生。” “嗯。” “你說他這么努力的活下去,有什么意义?” “沒有意义。” 森鸥外答出了与众不同的答案,符合太宰治的心意,又沒有违背常理。 因为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放下备注用的笔,略有疲惫地揉了揉额头的发际线,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和自己年少的盟友說道:“這就是人类啊,哪怕活在地狱裡,也照样有着不会认命的人。” “太宰君,你還要救他嗎?” 救一個与你截然不同,反抗死亡,根本无法接受你求死意志的人。 太宰治在森鸥外简单的一個問題下,神经颤栗。 他喃道:“我想让他死。” 森鸥外笑着地引导对方說出内心的话:“是啊,死亡可以获得解脱,让你口中叫‘百鬼丸’的人偶不用再垂死挣扎下去了。” 太宰治被森鸥外的言语迷惑了一般,不停地想到死亡的好处,杀意泛起,可是沒等他站起来就尖叫一声,捂住了脸,指缝死死的挡住眼睛,“森医生!你为什么還沒有把面具给他戴回去!” 森鸥外无辜道:“我刚检查完啊,他的脸部也需要透气。” 黑医的座椅转了個弯,无良极了。 “太宰君,认清现实吧。” “我拒绝!” “我用三维颅面鉴定技术帮你鉴定了一下,给他制作面具的人是一個顶尖的大师无误,他的五官基础很好,长相和面具上的脸差不多。”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将就着看,百鬼丸還是個不错的美少年。” 你這個将就是要拉灯才有用啊! 太宰治从指缝中愤怒地看向森鸥外,眼神要是能杀人,已经把森鸥外千刀万剐了一遍。 森鸥外对头脑和脾气像自己的小崽子很宽容,以至于对百鬼丸同样有了一些好感。努力活下去的人,总能绽放出生命的爆发力,带给旁人一种震撼。 然后。 吸引到像太宰君這样迷茫的人。 一觉醒来,在昏迷中度過夜晚的百鬼丸,忽然感觉身上的衣服被换了,警惕地坐起身之后,第一個看见的就是面前安然无恙的白色火焰。 火焰有点颓靡。 百鬼丸再度摸向“多罗罗”的脑袋,是发生了什么事嗎? 太宰治睁着熬了夜的眼睛,精神恍惚地說道:“百鬼丸,我們以后就跟着他吃泡面吧,诊金一时半会付不起。” 旁边,是沒有形象的在吃泡面的森鸥外。 泡面哪裡不好了? 省钱啊! 对外界失去信息,只靠直觉做出判断的百鬼丸想了想,把手臂又拔了开来,刀剑指向森鸥外的方向,表达出对“多罗罗”的询问。 【宰了那個人?】 太宰治死鱼眼,把手臂塞回去,认真地看着对方精致漂亮的面具。 百鬼丸会长得和面具差不多? 想到這裡,不知不觉被森鸥外带歪了思路的太宰治沉吟。 “百鬼丸,以后卖身也要把钱给我赚回来。” 【……?】 百鬼丸觉得這道象征纯洁的白色火焰,怎么突然污秽了一秒。 看、看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