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一起睡
不知不觉秋天结束了,小区裡的银杏树叶已经掉光,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初冬的夜晚冒着丝丝的寒气。
两人一前一后,慢吞吞的走着,谁都沒有說话。
“为什么突然回z市,不是在外面拍戏嗎?”喻乐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請了两天假。”
“我以为你已经杀青了。”
“我是主角,沒办法這么快杀青的,而且你這边比较重要。”郁宥之說得理所当然,顿了一下才继续道:“之前偷偷关注你是我不对,喻乐,我从沒有想過不尊重你。”
“你這是在给我道歉?”
“是的,我不希望你讨厌我。”
喻乐沉默了,想到今天从陶奶奶和小胖墩嘴裡知道的事情,问到:“为什么要這么做?”
郁宥之很优秀,长得好、家世好、大明星,众星捧月一样的人物,而他就是個普通人,即使身穿原著男二也改变不了他普通人的本质,他不知道已经得知真相的郁宥之为什么還对他這么执着。
在這之前,他从不相信郁宥之的真心,所以自然从来沒有考虑過這個問題。
郁宥之反问:“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不喜歡你?”
喻乐:“因为你看起来就不像個认真的人。”
“是因为你看過的那本书?”郁宥之皱着眉头:“這是偏见,是你对我先入为主的偏见!”
喻乐:“也许是吧……”
身后的男人深深呼了一口气,像是终于失去了耐心:“所以喻乐,你想好了嗎?给我的回答。”
他沒有立刻回应,而是想着晚上那顿饭。
喻乐:“我今天发现了一件十分糟糕的事情,你好像很了解我。”
郁宥之知道他在意什么。
在網上和安安有联系,這人就故意接触安安,通過安安悄悄的给他发不明不白的情话。
他希望小胖墩脱离书籍命运的束缚,郁宥之就偷偷照拂陶奶奶,让祖孙俩能安安稳稳的生活。
郁宥之說:我想尽我所能,帮你完成你想做的事情。
让他吃惊的不是這句话,而是這個男人正在悄无声息的侵占他所在意的一切,不但直接出现在他面前,還让他世界的每一個角落都充斥着這人的影子。
不由得想起安安說過的话:這人是高段位,你就放弃挣扎吧!
喻乐想,也许安安說得对。
郁宥之闻言停下了脚步,从身后拉住他的手:“喻乐,我比你想象中更了解你,因为我比你想象中還要认真的注视你。”
“而且,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有一個了解你的人,這并不是一件坏事吧?”
郁宥之很会說甜言蜜语,不知道這是不是和他的性格有关,但每次郁宥之這么說,喻乐都会莫名的不高兴,特别想反驳這人說的话,想看他露出苦恼的表情。
他实在是有点搞不清自己,所以懒得浪费精力,于是点了点头:“嗯,你說得对。”
喻乐并不讨厌郁宥之,当然,也說不上多喜歡。
出于本心,他对郁宥之充其量只是比霍安弄和竹珞更有好感一点。郁宥之說得沒错,在他眼裡,他和郁宥之就是陌生人——只是一本书裡男二和男三的关系。
但郁宥之比他想象的更敏锐。
之前他亲吻郁宥之,以为自己已经够主动了,但郁宥之却敏锐的察觉到了這份好感的重量——太轻了,实在是太轻了,他至少需要喻乐认真一点。
“嗯,我想好了。”
并不需要多长時間思考,一旦开始正视問題,喻乐总是能很快的做出决定,他沒有甩开郁宥之尝试牵住他的手,认真道:“老实說,我之前都沒有仔细思考過我对你的感觉,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喜不喜歡你。”
他努力直视郁宥之:“但从今天开始,我会认认真真和你相处,诚实的公布自己的感受,努力的尝试去喜歡你。這样够了嗎?”
“不够。”
“我要你喜歡我,爱上我,并且只爱我一個人……我知道這有点强你所难,但我愿意给你時間。”听到喻乐的回答,大明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街头的夜灯突然打开,他淡色的瞳孔倒映出暖色调的灯光,莫名显得有些狡黠:“我会一直等你,直到你变成疯狂爱我的样子,所以喻乐……你现在就可以开始努力了。”
喻乐:“?”
這样說着,郁宥之突然在灯光下捂住了他的双眼:“来吧,努力的来吻我吧。”
视线所及之处变得一片黑暗,唯一能感受到的是冬日夜晚丝丝的寒意,以及是一双不属于自己的手带来的温柔触感,喻乐皱着眉头,忍住沒有一巴掌拍开覆盖住眼睛的那双手:“郁宥之,你别得寸进尺。”
“我哪裡得寸进……”
话還沒說完,喻乐就踮起脚尖,在毫无光明的黑暗中准确的找到对方的唇,迅速亲了一口。郁宥之還沒反应過来,他的唇已经离开,掰开捂住双眼的大手,理了理凌乱的头发,笑着說到:“好了,散步時間结束,我們回去吧。”
郁宥之愣愣的摸着唇,過了好一会儿才回過神来,喟叹道:“喻乐……你学坏了。”
“還是郁老师教得好。”
从楼下散步回来,两人之间的氛围明显变了。
郁宥之缠着他,非要拉手一起上来。夜深之后气温下降,由于太冷喻乐只能把手缩在衣服口袋裡,郁宥之不依不饶缠着他,也要把手伸进他本就不暖和的口袋,于是两人磕磕绊绊,像一不小心发酵在一起的面包,双脚连着四手,一起挤进了窄窄的门框裡。
银发奶奶坐在客厅裡,掌灯,似乎是在等他们。
看到连体婴儿一样的两人,老人居然面不改色,露出了慈祥的微笑:“和好了就好和好了就好,年轻人有什么過不去的误会不是?”
“现在天冷了,赶紧洗個热水澡上床睡觉吧……小郁,這么晚了干脆也别回家了,就在我這裡住一晚上吧?也可以和小喻聊聊天?”
喻乐還沒来得及拒绝,郁宥之已经煞有介事的开始点头,呼出了一口冷气:“也确实有点晚了,那就麻烦陶奶奶了。”
“不麻烦不麻烦,我家已经好久沒這么热闹了!”
银发老人心情不错的离开,郁宥之则跟着喻乐一起,进了他的那间屋子。
房间空荡荡的,還沒怎么收拾,刚一进门,一個枕头就被砸进郁宥之怀裡:“網上都在骂你演技垃圾,我看你演技還不错。”
“沒想到你還在網上偷偷搜索我的消息,”郁宥之露出迷人的微笑:“過奖了過奖了,以后我会更加努力的。”
“去你的!”
收拾完房间后又进行了洗漱,夜已经有点深了。
看着面前這张唯一的床,喻乐有些犯了难。
喻乐:“房间裡只有一张床。”
郁宥之:“我知道,我們可以一起睡。”
喻乐:“但我有点不想。”
“为什么?”郁宥之占据先机提前坐到了床上,委委屈屈的抱着枕头:“可是,我們现在应该算是在谈恋爱吧?一起睡不是很正常嗎?”
喻乐:“你想和我一起睡?”
郁宥之:“当然想!”
喻乐:“但我不想!”
郁宥之:“喻乐,你怎么能這样对我,你刚刚才說要努力喜歡我的!”
喻乐:“我现在已经很努力的忍耐着不把你踹下去了。”
进行了一番毫无营养的对话,郁宥之最后還是抱着枕头爬上了他的床。
郁宥之比他高,手长脚长,脖子线條十分优越。
跨過他的身体往裡面挤时,一种奇怪的压迫感让喻乐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直到对方离开,他才有些僵硬的动了动身体。
郁宥之:“喻乐你沒事吧?”
他皱起眉头沒有搭话,和靠着他脖子說话的人拉远了一点距离。
“你的脸看起来很红,”這样說着,男人突然伸手過来摸了摸他的脸:“红扑扑的像煮熟的苹果一样,好可爱。”
煮熟的苹果?這什么烂比喻!
不应该是熟透的苹果或者是煮熟的虾米嗎?
脑子裡胡思乱想,身体却下意识撤离,下一秒他就有预感似的,被郁宥之的一只手箍住下巴,掰到了面向他的右边。然后对方的唇就递了過来。
喻乐沒有挣扎,顺从的让這個吻加深,感受着胸腔裡涌出来的奇怪的热度,只觉得脑子浆糊似的热乎乎的。
直到一双手伸进棉衣,带着寒气入侵,他才猛的抖了一下,推开了身边的男人。
郁宥之有些不满足,眨了眨眼睛看着他:“怎么了?”
喻乐:“别动手动脚的。”
郁宥之:“可我們不是在谈恋爱?”
喻乐:“才刚刚开始了一個小时而已。”
郁宥之完全沒有被說服,眼睛一眯,手下用力就想继续吻他,這次却被喻乐毫不留情的推开了。
他皱起眉头:“我答应了认真对待你,但正常谈恋爱应该是循序渐进吧,而不是让你一步登天。”
话刚說到一半,他们的房间门突然被推开了。
最近突然开始抽條的小胖墩抱着一只半身大的熊猫公仔,迷迷瞪瞪的站在门口:“唔……大哥哥你们這么晚了還在干什么?”
他明显有些困了,却仍然强行支撑着眼睛:“是在玩儿枕头大战么?我也想玩儿……”
喻乐眨了眨眼睛:“枕头大战是什么?”
“唔……枕头大战就是两個人在床上,”小胖墩空出一双手,做出虚空抓住枕头的动作:“然后我拿着枕头攻击敌人,对方慌忙逃窜的游戏。”
两人:“……”
喻乐:“這不就是你单边的在欺负别人嗎?”
小胖墩:“啊?”
男孩迷迷瞪瞪的眨了眨眼睛:“难怪他们最近都不和我玩儿游戏了,我還以为是因为我的混蛋老爸破产被抓,他们势利眼嫌弃我才不跟我玩儿,原来是因为我以前都在欺负他们嗎?”
“……”
两人突然无话可說。
喻乐:“乐乐,你在学校被人欺负了嗎?”
小胖墩:“沒有啊,他们怎么可能欺负得了我。”
喻乐:“……也是,你不欺负同学就不错了。”
喻乐:“那你怎么突然起来了?睡不着嗎?”
小胖墩:“我想上厕所,然后看到你们在玩儿枕头大战……”
“乐乐,我們沒有玩儿枕头大战,”喻乐认真說到:“夜深了,你明天早上還要上学,赶紧去睡吧。”
“嗯嗯好的。”
晚上的小胖墩变得有些迟钝,浓厚的睡意把這個本来精明的小男孩变成了只会“嗯嗯啊啊”回应大人提问的小天使,喻乐忍不住多逗了一会儿,才在郁宥之怨怼的眼神下把人哄去上了厕所,然后睡下了。
郁宥之:“以后记得把房间门反锁。”
喻乐想了想:“确实得锁上,太危险了。”
小胖墩的出现把房间裡刚刚還暧昧升温的气氛瞬间搅乱了,喻乐觉得有些累了,靠在床上打了一個呵欠。
郁宥之静静的看着他,安静下来的青年和银屏上的大明星渐渐重合,多了一分疏远的高贵。他侧身過来时,喻乐以为這人又想偷袭他,哪料对方只是捧住他的脑袋,在额头上轻轻的烙下了一個吻:“确实有点晚了,睡吧喻乐,晚安。”
有时候人就是這么怪,他居然一下子就被這個完全不带情色意味的吻给征服了,甚至希望郁宥之能再亲亲他的脸颊。
当然,他并沒有开口。
在郁宥之手掌的安抚下,他顺从的钻进被窝,很快进入了梦乡。
明明是一個全新的地方,也是第一次亲密的和人同床共枕,這一晚上,喻乐却睡得很好。
一夜无梦,直到冬日早晨的第一丝寒气漏进被窝,他才迷迷糊糊醒来。
那时天色還未大亮,朦朦胧胧的人影站在床头穿衣服,看到他醒来,立刻踱步過来帮他把被子给掖好。
那一丝寒气带来的冰冷立刻消失。
“剧组那边的假放完了,我得赶飞机回去了。”
男人的絮絮低语在耳边响起,痒痒的,他下意识翻身,想把头埋向往另一侧,结果下一秒就被男人一双大手给温柔的掰過来,继续细细的道:“喻乐,我不在的时候千万不要别接受其他人的礼物,尤其是霍安弄,不然我会吃醋的。”
說完便在迷迷糊糊中亲了亲他的脸颊,然后小心翼翼的离开了。
听到讨厌的人名,喻乐本来下意识皱皱眉头,但睡意未减,想的却是男人为什么知道自己希望他能吻自己的脸颊。
這样的想法在睡意中消散,很快,他继续睡了過去。
再次醒来,天色已经大亮了。
银发奶奶正坐在客厅裡摆弄早餐,看到他起来,扬了扬锅裡热气腾腾的稀饭:“小喻,我刚刚還在和乐乐念叨你呢,沒想到你這就闻着味道起床了。”
“不好意思,我睡過头了嗎?”他埋下头,觉得非常不好意思。
“沒呢!”老人赶紧摆手:“小喻你别太拘谨了,我一個老人家平时沒有觉,自然是比你们起得早的。”
他看着桌上的早餐:“陶奶奶,這是?”
“我让乐乐去下面随便买了点儿,臭小子也不知道好歹,东西买多了,看我回头好好教训他一顿。”银发奶奶继续摆弄着早餐:“不過偶尔浪费浪费也沒关系,乐乐他是看你来了,太兴奋了。”
喻乐只能腼腆的笑了笑。
“大哥哥!”
小胖墩从房间裡冲了出来,手裡拿着一张花花绿绿的宣传单:“這是郁哥哥早上让我拿给你的!”
“郁哥哥怎么一大早就走了呀?”小胖墩抬头看着他,总感觉這眼神透露着一些八卦。
接過那张宣传单,他想起早上那段迷迷糊糊的记忆,才确定并不是自己的梦境,而是真实发生過的事情:“他還有工作,早上赶回s市去了。”
“哦……”小胖墩看起来有些失望:“我還以为你们昨天晚上深更半夜又吵架了呢,结果就這样嗎?”
喻乐:……
那你還想怎么样?
郁宥之留下的是一张摄影大赛的宣传海报,大意就是把照片寄過去参加比赛,入围作品可在摄影展上展出,而且前五名有丰厚的大奖。
金奖第一名二十万现金,银奖第二名十万现金,铜奖三名每人五万现金,然后還有若干入围奖。
郁宥之用加粗的油性笔在二十万现金的金奖奖杯上画了一個大大的圈。
下面由他的留言:“我记得你拍照不错,這個摄影比赛可以去试试。”
看来郁宥之知道自己缺钱,生活捉襟见肘,甚至很可能知道霍安弄买下他租住的小公寓,导致他无处可去。
可是他沒有像霍安弄那样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施舍他,而是特意告诉他關於這個摄影比赛的事情。
突然觉得有些感动。
摄影比赛的奖金十分丰厚,看着确实有些眼馋,可這种摄影比赛的黑幕一直很大,想要拿奖何其不易。但一直去便利店打工也不是长久之计,也许尝试着找找新出路是個不错的選擇。
试试好了。
這样想着,喻乐吃完早餐后就收拾了一下装备,在银发老人把新配好的钥匙塞给他后,他就出门采风去了——正好,天气预报說今天的天气不错,也许会是幸运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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