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章
受不了,節奏太快了,他得緩緩。
尤其是陸厝,他越是臭着張臉,對方越像是被潑冷水的石灰粉一般,直接被澆沸騰。
都快燒起來了。
顧裕生當機立斷給門反鎖了。
大半夜的,自己在牀上默默揉腰。
所幸那場淋雨造成的高熱已經好得差不多,今天晚上再注意下,應該就沒什麼大礙了。
暖黃的燈光下,顧裕生靠在枕頭上,還是覺得有些恍惚。
陸厝不在身邊,屋裏好安靜。
按在腰上的手指擡起,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他居然……真的和男人在一起了。
還是原書中的主角受。
不,這些並不重要。
瘋狂一次,大膽一把,好不容易能有重新開始人生的機會,顧裕生沒什麼大的志向或者野心,他甘願於光怪陸離的世界中,做一枚小小的齒輪。
現在,有了掛念。
齒輪也妄圖撐起輜重千斤。
心裏是甜的,又帶了點淡淡的酸意,顧裕生把枕頭拿開,縮回柔軟的被子裏,還是不夠踏實,滿腔不安。
他想把陸厝帶走。
萬一……萬一傅明寒那邊有什麼消息,知道了腎臟配型的事呢?
顧裕生咬着自己的指頭髮呆,還是懊悔,爲什麼沒把那本書好好看完。
要不要換個地方,起碼,先躲過這個劇情點再說。
翻來覆去了好長時間,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做了很久、很亂的夢。
夢見有人在後面追趕自己,他拉着陸厝的手,氣喘吁吁地躲進暗黑的斜巷小道,垃圾桶被踢翻,泔水橫流,壞了的路燈一閃一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他急得把陸厝往後面的草垛推——
奇怪,怎麼有枯黃的草垛呢?
還有大白鵝的叫聲,炊煙散漫,鳧水的鴨子在碧波中露出尾巴尖,掛着玉米和幹辣椒的屋檐下,奶奶慢條斯理地編着草秸稈,擡頭笑着問自己,說小裕是談朋友了嗎?
他還沒說話呢,就感覺陸厝不見了。
本能地伸手一撈,卻摸了滿手的血。
陸厝穿着病號服,蜷縮在小小的單人牀上,曾強硬地捏住自己下巴的手沒力了,虛弱地抓着牀沿的防掉杆,臉色白得像張紙,痛苦地呻喚,說我肚子好疼,你救救我。
顧裕生驚醒了。
坐起來的時候,後背全是冷汗。
窗外已然大亮。
“小花?”
他叫了聲,沒有動靜,就清了下沙啞的嗓子,擡高音量:“陸厝?”
回答自己的,只有被風吹動的、微微鼓起的窗簾。
顧裕生掀開被子,赤着腳跳下牀,一把推開臥室的門——
客廳也是空的。
他慌起來,去次臥和廚房轉了
個遍,也沒見着人影,回臥室準備給人打電話,剛拿起手機,一個陌生的號碼就打了進來。
陸厝的嗎?
按下接聽鍵的時候,居然手都在抖。
“喂,顧醫生?”
那邊是很清透的少年音:“是我,白夢星。”
“哦……”
顧裕生心裏有事,沒注意到對方換了手機號:“有事嗎?”
“沒什麼,”白夢星感覺到了語氣的急切,跟着加快語速,“就是我下週過生日,想請你來喫飯,可以嗎?”
“行,”顧裕生一口答應,“我會過去的。”
“顧醫生,你那邊是出了什麼事嗎,需不需要我幫忙?”
陸厝說過,他臉上藏不住事。
這下可好,連聲音都把心思暴露個徹底。
顧裕生腦海裏浮現無數個可能,噩夢造成的驚悸,使得他把手機捏得很緊:“那請問……你知道傅明寒那邊,現在是什麼情況嗎?”
難道真的把陸厝給帶走……
“知道一些,”白夢星想了想,“他在動員身邊所有人,都去醫院做檢查,看能不能配型成功。”
包括自己。
傅明寒沒有聯繫他時,白夢星是真的想過,要不要去試一下。
一方面,不願承認內心深處,居然還有那人的身影,另一方面,他無比厭惡這樣的自己。
苦惱之下,聯繫了顧裕生。
“試試又不虧,成功的話恭喜你,將來傅明寒結婚,肯定邀請你做主桌。”
他被掛了電話。
被潑了盆冷水似的呆在原地。
可沒多久,傅明寒居然出現在了宿舍樓下。
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包括那個滿是菸草味兒的吻。
車窗緊閉,傅明寒把白夢星壓在後座,急不可耐地剝着他的衣衫。
快要憋爆炸了。
心上人的病情太過嚴重,和哥哥也出現了激烈的衝突,他滿世界地尋找捐獻者,可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甚至不惜請了幾位所謂的大師,來祈禱能夠找到合適的腎臟。
很長時間沒有紓解,今天心煩意亂地出門,居然把車開進了美院。
想到了那個眼睛裏滿是自己的白夢星。
白夢星擋住對方的手,按捺住嗓音的顫抖:“爲什麼要來找我?”
如果,如果能有一點的愛——
說不定,他就能借着這點的光,於雪夜中點燃自己的火柴。
傅明寒喉結滾動。
其實,白夢星對於他而言,真的有那麼一點的特殊。
他自己都意識不到,但目光,也總是被對方的笑容所吸引。
“因爲……你乾淨。”
傅明寒不耐煩地掰開白夢星的手:“行了,別廢什麼話了,我馬上就得走。”
他還得洗個澡,不能讓心上人發覺,自己身上有別人的味道。
但是那雙柔弱的手,卻怎麼也掰不開。
“明寒,”白夢星突然笑了起來,我這是拿畫筆的手。”
他笑得肩膀都開始劇烈抖動。
“可是,你弄得我好疼啊。”
傅明寒怔了下,心頭閃過一絲異樣。
“你別鬧,”他按捺自己的煩躁不安,“我這段時間忙,委屈你了,乖點,之後會補償你……想去海島玩嗎?我給你買輛車,限量版的……”
說着,傅明寒已經重新俯下,試圖親吻對方:“我再給你買個房吧,從學校搬出來……”
“啪!”
他的臉被打得偏到一邊。
傅明寒不可思議地回頭,嘴脣哆嗦了幾下,就被猛地拉住頭髮,重重地砸向對方的膝蓋!
一下、兩下、三下……
白夢星壓根不給對方任何反抗的機會。
“你這樣的大少爺捱過打嗎,”他揪住傅明寒的腦袋,仔細端詳着那驚懼的表情,“我捱過打,也打過人,你知道顏料有多貴嗎,你知道在畫室裏從早坐到晚,還要掰着指頭算怎麼節省生活費嗎,我給全班跑腿拿快遞,就是爲了厚着臉皮問人家要紙盒子——”
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氣。
“我他媽努力活這麼大,不是爲了讓你糟踐的!”
傅明寒口鼻流血,痛到說不出話,掙扎間又被踹到腹部,哇地開始嘔吐。
“疼嗎?”
白夢星靜靜地看着他:“我也疼。”
他溫柔地伸手,摸了摸對方的臉:“你的心上人需要健康的腎臟,對不起,我也需要。”
我媽媽那麼辛苦地給我生下來,養這麼大。
不給你。
“砰!”
車門在背後關上,白夢星仰起臉,看着明淨的天空。
那縈繞自己許久的夢魘般的腳步聲,終於被覆蓋掉。
“星啊,你身上怎麼有血呀?”
“是不是碰着什麼髒東西,摔跤了?”
同學從他身邊經過,揹着畫板,或者抱着書。白夢星點頭:“嗯,沒注意路,崴了下。”
“那下次一定要小心呀,別跑那麼快了。”
他邊走邊脫掉自己的外套,加入同伴的隊伍,笑得眉眼彎彎:“必須的呀!”
“……所以,我想開開心心地過一個生日。”
向過去的自己告別。
與此同時,外面傳來了開門的聲音。
顧裕生抓着手機回頭,終於鬆了一口氣。
“好,下週我一定過去,恭喜你。”
恭喜終得新生。
掛了電話,他就快步上前,接過陸厝手裏的大包小包。
“你什麼時候出去的?”
“早上那會,”陸厝親了下他的額角,“看你屋裏沒動靜,怕吵醒你了……來,喫早飯吧?”
顧裕生把東西放餐桌上:“你出去買早餐,也跟我說一下
呀。”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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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厝剛從外面回來,渾身還籠着層冷意:“我給你微信留言了,下次不這樣了,等你醒了再走。”
主要是那家店得早早地過去排隊。
他昨晚被人推薦的,說是附近最好喫的豆花和雞汁包子,就天沒亮地跑出去,想帶回來給小玉喫。
病剛好呢,喫點熱乎的。
顧裕生打開手機一看,果然,一個空白頭像給自己發了信息。
“老公,我出去買早餐了哦!愛你.jpg”
他臉色微紅地應了聲,準備去洗漱,早上那會兒做了不好的夢,到現在還沒洗臉呢。
陸厝粘人,刷牙也不放過他,
兩隻手按在他的腰側,一點點地順着肌理按壓。
“還疼嗎?”
顧裕生把漱口杯放回去:“早都好了。”
自己可是上位成功的主角攻!
請尊重他的腰!
說到這裏,顧裕生轉過身,認真地看向對方:“傅明寒這兩天有沒有跟你聯繫?”
“沒啊,”陸厝愣了下:“他聯繫我幹什麼?”
“你們之前……”
顧裕生頓了頓,還是決定委婉一些:“就是,他有個白月光你知道吧,最近生病了,需要換器官,所以我怕他騷擾你。”
陸厝笑了起來:“這個跟我沒什麼關係,不用擔心。”
怎麼不擔心啊。
他是真的害怕,陸厝可是唯一能跟對方配型成功的。
自己都做噩夢了!
顧裕生看着對方的眼睛:“要不要出去一段時間?”
陸厝不以爲然的樣子:“去哪兒?”
“xī•zàng,或者國外,”
顧裕生思索着:“反正越遠越好,就是傅明寒勢力夠不到的地方。”
陸厝的表情,逐漸嚴肅起來。
“小玉,你什麼意思?”
能有什麼意思!
顧裕生至今都記得,他第一次向陸厝暗示,說之後可能出現的悲慘命運時候,對方紅着眼睛說,愛能止痛。
當時的顧裕生:6。
但現在不行,陸厝成了自己的男朋友,他有責任和義務,幫助對方躲避這個可怕的情節。
“就是字面意思,”顧裕生毫不猶豫,“我不管你之前有多愛傅明寒,那都過去了,我不允許你做傷害自己的事。”
他扯住陸厝的衣領,表情平靜:“記住了嗎?”
洗手間裏的換氣扇,還在呼呼地響着。
陸厝的表情,一時有些呆滯。
過了好一會,他才笑了起來,輕輕地伸手,把顧裕生抱進懷裏。
“好。”
陸厝親了親對方的頭髮:“謝謝小玉。”
好讓人有安全感。
以及——
“我跟傅明寒沒有任何情感糾葛。”
陸厝聲音很平靜。
“我也不是所謂的小白花,他們傅家兄弟⒙_[(,被我收拾得很慘,不用怕。”
他不知道顧裕生想到了些什麼,僅僅是無關緊要的人生病了,爲什麼會緊張到想要直接帶他走呢?
懷裏的人有了動作。
顧裕生退了幾步,仰起臉,表情迷茫:“啊?”
“就是……”
陸厝吞嚥了下:“你別生氣,不是我故意瞞着你的,但我和傅明寒,真的——”
話沒說完,就被猛地抱住了。
“我不是那種人。”
顧裕生聲音還有點啞,就顯得格外溫柔。
“沒必要難過,過去的經歷都很可貴的,能擁有現在,就很好。”
他不介意對方的感情經歷,被傷害過的心,只要有勇氣,隨時都可以重新出發,更好地去愛人。
陸厝身形凝固:“小玉,我……”
話沒說完,他就臉色一變。
顧裕生彎下腰,屏住呼吸,一把給他抱了起來!
公主抱!
“看,我的腰沒問題,”顧裕生笑了笑,表情淡然,“也能給你抱起來,能帶着你逃跑。”
同時擠了下眼睛。
拼命暗示。
快摟住我脖子啊,不然就要堅持不住了!
陸厝徹底傻眼。
“咳,”顧裕生給人往上託了託,“不管過去怎麼樣,但是現在……”
他低頭,親了下對方的嘴角。
“你是我的。”
安靜讓時間變得漫長。
直至呼吸都開始灼熱滾燙。
直至顧裕生的胳膊痠痛,即將堅持不住。
陸厝終於擡手,摟住了對方的脖子:“小玉,還是我來吧。”
顧裕生艱難地維持表情:“不用。”
他要把陸厝抱到餐桌邊喫飯!
可笑,區區幾步路而已。
書上都說了,將來溫存的時候,每次攻還要把受抱去浴室清理呢!
陸厝沒忍住,笑得渾身都抖,笑得顧裕生也沒了力氣,終於踉蹌了下,給人放在地上。
垮了!
笨蛋小花!
陸厝彎下腰,輕而易舉地給大笑的顧裕生抱起來。
怎麼又輪着來了?
小花也真是的,這幼稚的勝負欲!
顧裕生紅着臉摟住對方的脖子,無奈地嘆口氣,算了,就讓讓他吧。
陸厝低頭,學着剛剛的動作,吻了他的嘴角。
動作輕柔,宛若抱着自己的珍寶。
“你說的沒錯,小玉永遠是對的。”
陸厝笑了起來,親暱地蹭了蹭對方的耳畔。
“我是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