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 69 章
往日的事,他一字不提,怎么可能让她放心下来。
柳澈深蝉伏一年之久,现下来寻她,必然是做了万全的准备,便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不可能只为了让她观礼。
拈花费了些功夫,打听付如致的消息,可惜一无所获,這魔界裡地牢大大小小无数,想要短時間内找到,绝对不可能。
尤其是现下,她還摸不清柳澈深的底子,不能轻易冒险。
拈花想了想,還是去找了迦禹。
迦禹平时除了柳澈深能叫得动,别人绝对叫不动,很多时候,便是柳澈深叫他,也是一副我艹你娘的架势,但又不得不听吩咐,看着就很苦逼。
反派混到他這份上,也可以收拾收拾摆棺材裡了。
拈花看着他和那條大蛇一起挂在树上,忍不住叹息,“你怎就沦落到這种地步?”
迦禹瞥了她一眼,“再說一句,信不信我动手了?”
拈花负手而立,笑得直白,“你动手罢,你可打不得我。”
大蛇被吵醒了午睡,当即从树干上爬下来,一脸崇拜地看着她。
迦禹面色越发阴沉,片刻后又是阴笑,“我是打不過你,你不是也打不過你徒弟,被他软禁在這裡?”
“我想要走也不是难事。”
“呵!”迦禹阴笑出声,“少夸海口了,你那徒弟如今法力高深莫测,沒有动你,只是给你一点做师父的面子,真要动起手来,别說是走,你那腿都能给你打折了。”
他說着,看向她压低声音提醒,“你可小心些,你那徒弟性子可不同往日,你最好還是乖乖呆在這儿,免得不小心惹了他,将你往日做的事全回报到你身上。”
拈花着实有些透心凉,她怕的可就是這個,要是柳澈深真废了她修为,那岂不是任人鱼肉?
拈花越想越不能留在這危险之地,“把你的宠物借我一用。”
大蛇闻言双眼放光,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迦禹听见這话看了眼一脸谄媚的蛇,面色越发铁青,一时不想理会,连动作都沒变過,重新躺下,闭上眼,“你抓去罢,反正在這儿也沒什么用处。”
拈花闻言领着大蛇,准备离开。
“喂!”迦禹忽然又叫了她一声。
拈花转头看去。
他用手支起脑袋,看過来,“那魔域圣女长得可不是一般的漂亮,姓柳的估计招架不住,我偷偷看過了,那双眼好像還会使媚术,你就不怕你的徒弟被迷惑?”
拈花听到這话,看向他一脸诚恳,“大家都是人,看到美人怎么会不心动,被美人迷惑一下,也不算什么坏事?”
迦禹:“……”
迦禹:“我是說,你作为一個美人难道沒有危机感嗎?那圣女神神秘秘又勾人心痒难耐,你虽然也美,可也比不上人家初来乍到的新鲜……”
“你觉得我是需要攀比皮相的人嗎?”拈花看着他,慢條斯理地传递反派思想,“拥有這個世界的掌控权才是最重要的,你的眼界還是太小,才做不了魔主。”
迦禹闻言看热闹的表情有一瞬间顿住,一阵风拂過眼前人的裙摆,如昙花一现惊艳眼前,后面树梢开满的花反倒成了陪衬。
迦禹看着她,越发惊讶,“你的意思是……你還要魔主之位?”
“既然你做不到,也不耽误别人做到。”拈花一边說,一边往外闲庭漫步而去,像是根本不怕自己仇人一般的徒弟,随时都有可能取她性命。
迦禹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许久,忽然觉得自己刚头着实是屁话,那魔域圣女似的花瓶如何比得這個女人?
他阴阴一笑,“野心倒是不小。”他真是越发期待,姓柳的到底要怎么对付他這個居心叵测的师父。
不远处立着一個蒙着面纱的女子,她身后的嬷嬷似要說什么,那女子却微微抬手,示意不要出声。
她看着远处离去的拈花许久,才收回了视线,显然将刚头的话都听进了耳裡。
…
拈花其实吹了些牛,毕竟是反派,总不能让人看扁了,偶尔在口头上展示一下自己的强大,也是需要的。
“大哥,有什么事需要小老弟效劳,小老弟必定万死不辞!”一旁的大蛇,一边跟着她,一边慷慨激昂地表忠心。
拈花转头看了它一眼,“你那些蛇子蛇孙呢?”
“唉,這不是新任魔主不喜歡那么多蛇嗎,就只能驱散了,不過大哥要是想见,我一声令下,它们就能回来。”大蛇颇有些星星眼,“它们做梦也想瞻仰大哥的威武雄壮。”
拈花实在不忍心告诉它,它這辈子都看不到了,她如今還是只会变成小鸭,它们的梦想估计得幻灭了。
拈花深表同情,同时将付如致给她的药瓷瓶拿出来,递到它面前,“你闻一闻,帮我找到這個人。”
大蛇听到這话,当即天大的事一般严肃,伸出舌头撩過空气,分辨出气息,当即带着她往前走。
拈花跟着大蛇弯弯曲曲走了好一阵,才发现這條路完全可以直行……
她看着旁边扭成麻花走路的大蛇,忍不住叹息,怎么就忽略了它是個不走直道的玩意儿。
不過好在虽然爱绕弯,但嗅觉十分灵敏,轻而易举就找到了关押付如致的地方,這处可是重牢中的重牢,让她来找,只怕也得十天半個月。
這裡重牢无人看管,因为想从這裡救走人,根本不可能。
拈花一进去,就感觉奇热无比,跟着的大蛇走了几步就焉了,着实吃不消,连忙退出些许凉快一会儿。
拈花几步走进,就见巨大的山崖成花瓣状,每一处都有突出的悬崖对应着对面一处,中间是一根巨大的石柱立着。
付如致坐在石柱顶上,手脚捆着铁链,被烤得半昏半醒,不复往日清明。
拈花走进几步,观察了一眼周围,发现沒有威胁才开口,“师兄,你還好嗎?”
付如致闻声抬头看来,看清了她,当即开口,“你救不了我,快回仙门,别在這裡久留,子澈已和往日大不相同,你莫要以为他還和以前一样。”
怎么每個人都這样說,她瞧着他性子和往日也沒多大差别,只有些许低沉压抑罢了。
拈花也沒時間多想,走近悬崖边,底下是一片火海,热浪往上卷来,感觉瞬间就能把人烤焦。
拈花裙摆随着风时飘时落,看向石柱上的付如致,有些为难。
這根石柱可以上下移动,多一個人的重量柱子就会下沉,火焰会瞬间上来,同理,失去了這個人,柱子将会上移,底下的火一样翻滚上来。
想要不惊动任何人救人,太难。
拈花還在若有所思。
付如致突然看向她身后,“小心!”
拈花感觉到后颈一股风劲袭来,她当即翻身而起,跃到一旁,从悬崖边缘而過,眼看着差点就要掉落下去,瞧着险中又险。
拈花沿着边缘走了一圈回来,抬头一看,在不远处站着一個人。
他背着光,看不清神情,却能很明显的感觉出他眼裡沒有一点情绪,“师父果然不会安分。”
拈花一时不知该說什么。
柳澈深慢慢从阴影裡走进来,清隽的面容越发清晰,眼神果然和她想象的一样沒有感情。
拈花颇有些难言,半响還是直言开口,“攻玉,你莫怪为师不留個心眼,你拖着为师在這处,究竟想要做什么,应该不只是观礼這么简单罢?”
“自然只是观礼,我一直很敬重师父這样的长辈。”
這话說的让她心越发不安定,她现下是真的发觉,他和往日不太一样。
往日,他可从来不会說话留半句,让人看不透他的想法。
“你不信为师嗎,为师真的沒有要杀你的意思,以前沒有,现下也沒有。”拈花苦口婆心的解释。
柳澈深轻轻慢慢笑起来,话裡认真,“我也沒有要杀师父的意思。”
拈花听在耳裡更加毛骨悚然了,瞬间浑身戒备。
付如致见状敛眉,“子澈,莫要伤害你师父。”
柳澈深一步步走近,“不是我伤害师父,是师父欺骗我,既然答应了我,要留下来观礼,就不应该动别的心思。”
拈花见他往這边走来,越发戒备,“倘若你真的只是为了让我观礼,何必抓着你师叔不放?为师不是不信你,若你答应观礼之后便让我們回去,为师就等你大婚。”
柳澈深闻言看了她许久,眼中沒有任何情绪,“师父觉得可能嗎?”
拈花闻言呼吸一顿。
他唇角轻弯,微微含笑,笑意却沒有达到眼底,明明是笑着,却能看出几分恨来,“你对我做的每一件事,我都一件件记在心裡,你知道我被冰川淹沒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感觉嗎?”他慢慢抬眼看過来,一字一句,“我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种感觉。”
拈花心中一凛,越发着急,此地是绝对不能再留,他的地盘,她绝对会吃亏。
拈花当即飞身跃起,往付如致那处去,凌空变出了剑,直击捆着他的铁链,准备强行救人。
柳澈深手中的剑缓缓显出,抬手而去,一道剑气顺着磅礴的法力而来,杀意毕显。
拈花凌空翻身而去,避开了這道袭击,匆忙落下,踩在了石柱之上。
石柱很灵敏,瞬间往下沉去。
拈花当即往上而去,那火焰腾起到一半就下去了,火舌差一点就舔到了付如致。
柳澈深不给她反应的机会,又是一剑而来。
拈花拿剑一挡却无法避免中了招,直接被击飞出去,掉落在对面崖上,一時間胸腔气流翻涌,喉头一口腥甜,直吐了一口鲜血。
“师妹!”付如致想要站起身,却因为脚上铁链受制,无法动弹。
拈花這处受了损伤,柳澈深那处依旧纹丝不动,他收剑回鞘,站在崖边看着她,“师父,徒儿還是第一次见你這般脆弱。”
拈花捂着胸口,心中却越发慌乱起来,他這修行的速度远远比她想象的還要快。
柳澈深往這边走来。
付如致当即将手中的链條,往悬崖那处打去,“师妹快走!”
铁链晃动,底下的火焰突然升高,柳澈深被拦住了去路。
拈花再也无法顾及付如致,当即施咒踏上剑,飞身跃出洞穴。
火焰慢慢褪下,柳澈深站在悬崖边上,既沒有要追,也沒有迁怒的意思。
付如致见拈花走了,转头看向柳澈深,神情却是更加凝重,“她到底是你教导過你的师父,你难道真要欺师灭祖嗎?”
山崖边一阵安静,只有底下岩浆燃烧的声响,称得极端安静。
柳澈深看着下面缓缓流动的岩浆,薄唇轻启,话间淡淡的轻忽,“她从来沒有把我当徒弟看待,我欺师灭祖又如何?”
付如致听到這话,瞳孔微睁,一時間极为难言。
拈花一路直奔仙门,身上的伤虽說不重,但一路赶回来,着实牵动了伤口,到了仙门都有些站立不住。
荪鸳鸳见她回来,连忙迎上来,扶住她,“师父,你怎么了?”
拈花口中的血都沒有吐干净,喉头的腥甜又缓缓涌上来,她强行压下去,摇了摇头,“无事,小伤而已。”
恒谦听到声音,从外面跑进来,“师父,你被谁伤了,师叔呢?”
拈花看了一眼外面,柳澈深沒有追来,让她松了一口气,“你们师叔還困在魔界,我暂时救不回他,那魔主就是攻玉,你们以后都要小心,說不准会对你们动手。”
她這话一出,两個人都是一愣,似乎不敢相信。
拈花說完,走到一旁凳子坐下,看向恒谦,“你去和千苍說一声,這些时日紧闭山门,处处戒备,魔界很可能要卷土重来,仙门现下不能乱。”
两個人闻言,神情极为凝重。
荪鸳鸳犹豫了片刻才开口,“师父,已经出事了……”
拈花听到這话,心裡咯噔了一下。
恒谦接過荪鸳鸳的话,“门中炼制的丹药出了問題,百姓服下都出了很大的問題,米庄的米全都遇了水发潮生虫,布庄卖出去的布也混进了一些粗制滥造的物料,一撕既碎,现下我們仙门的名声已经有些无法挽回,千苍长老和其他几位长老早早已经下山去看,只是事情越出越多,所有和仙门有关的事务都已经被迫停下,运转出了很大的問題。”
拈花听到這话,自然了解其中的严重。
仙门并不只是修仙厉害就可以生存壮大下去,修仙之人再厉害,也不可能凭空变出物资,衣食住行都要用到银钱,偌大的仙门,個中生意也是千丝万缕。
她往日所要处理的事务,就包含了许多仙门的生意,田庄钱庄布庄当铺药房,几乎都是牵连甚广,关系极大,跟她往日的生意完全不同,人情,债务,供应,管理全是极为复杂之事。
這些所有的东西,外人不可能知晓,只有仙门中经手過的人才能清楚知道每一個关卡。
而往日有一個人全部過過手,那便是柳澈深,這些事务在他手裡全都是行云流水的运转,沒有一丝错处。
荪鸳鸳如今上手,也是在他往日全部理清楚的基础上才能勉强应付,绝对比不上柳澈深信手拈来,所以只要稍微出一点错误,那便是一环接着一环,全部瘫痪。
拈花心中越发冷,柳澈深這是打算先毁她根基?
恒谦說完以后,荪鸳鸳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似乎還有更严重的事沒說。
下一刻,寻袂突然从外面进来,本是急忙要叫荪鸳鸳,看见拈花在,当即到她面前,“师父,山脚下来了各门派的修仙长老,說要掌门還原当日事情真相,若是沒有给到确切证据,他们就不走了。”
荪鸳鸳闻言面色苍白了一瞬,恒谦亦是如此。
拈花听到這话,有些疑惑,“什么证据?”
寻袂一时回答不出,看向另外两個人,似乎有些不好直說。
恒谦低着头,半响低声开口,“就是往日师兄被逐出仙门的真相,他们觉得是我們仙门毁了修仙界的天才,将他逼到了魔界,让魔界得了天助,牵连了修仙界的生息……”
荪鸳鸳看向她,一脸担心,“师父走后,发生了很多事,慕师叔带着门下弟子离开师门,說是因为裡面的肮脏事,不愿再回仙门,随后就有传言大起,說当日师父为了偏袒其他弟子,冤枉师兄,将别人的祸端压在师兄身上,强行逐他出师门,害他修为散尽,入了魔道……”
荪鸳鸳說到這裡說不下去,视线撇开,沒看恒谦。
恒谦一时不好与她对视。
两個人显然都是知道了那一日的事。
拈花听到這话,差点沒坐住。
慕容眉只怕是被柳澈深收买了,难怪他要拖住自己,不让她回来,原来是在這处使手段,這简直是从裡到外地毁掉她。
恒谦沉默半响,当即往外走去,“此事与师父无关,全是我的错,我直接下山与他们說明白便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慢着!”荪鸳鸳连忙拦住他,“你现下過去,岂不是說明师父错了,他们不会对你如何,只会把苗头指向师父!”
荪鸳鸳說得很对,這苗头可不就是指向她嗎?
她是掌门,仙门出了問題,归责于她;弟子出了問題,自然也归责于她。
更何况柳澈深那件事,本来就是系统故意为之,她根本立不住脚。
倘若這件事情,她拿不出证据,那么修仙界就不会有她立足之地。
仙门若是倒了,便更是如此,她连說话的权利都不会有。
拈花心中越发着急,柳澈深的心计着实恐怖,只怕往日都是他不计较,现下真开始算计,這一桩桩一件件压来,如蛛丝網布,叫她有些透不過气来了,可系统却還在等待处理中,真是要活活背過气去。
她已经隐隐有了强烈预感,她好像是瓮中捉鳖的那只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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