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继母性慈
与此同时,刘家老宅裡。
刘老汉端了一碗飘着几片茶沫的苦茶水,坐在大门槛上,朝村东头那边张望。
不一会儿,一大一小两個人影从那边跑了過来。
“爷,咱家田裡的稻草都叫人偷光了!”男孩人還沒到近前,便大声嚷嚷,十分气愤。
刘老汉被苦茶苦得眯起来的眼睛唰一下撑开,“偷了?哪個缺德的偷的?”
“全被老三家的大郎和二郎偷走了,有人亲眼看见他们来回搬了好几趟!”刘肥气冲冲的答道。
刘老汉又把眼睛眯了起来,哦,那沒事了。
叔侄俩气喘吁吁停到家门口,隔着两节台阶,仰头看着老神在在喝苦茶的刘老汉。
八岁的刘金宝急道:“爷,您答应了今年给我铺张新床的。”
刘肥也說:“爹你知道他们咋說嗎?說您的就是他们爹的,他们爹的就是他们俩的,拿自己家的东西,天经地义,可气死我了,我這就去把咱家的稻草拿回来,您也是我爹,我拿自己爹的,我還天经地义呢!”
“对,拿回来,我還要新床呢,旧稻草潮乎乎的,都快叫老鼠啃光了。”刘金宝也跟着附和。
叔侄俩挽起衣袖就要往村裡头走。
刘老汉忙咽下含在嘴裡那口苦茶,喝道:“你们俩给老子站住!”
叔侄俩沒停下脚步,直到刘老汉动了气再喊一次,两人這才满脸委屈加不爽的转過身来。
“你娘晚饭都做好了,先归家吃饭。”刘老汉招手,叫两人回来,起身回了院子,竟是一副不打算追究的样子。
“爹!”刘肥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您是不是故意留在地裡给他们偷的?”
起先他還只是怀疑,家裡的稻子都是割完了就拿回家裡晒,就怕被村裡那些多手多脚的偷了去。
可爹偏偏要留一亩地,說先忙着地裡的麦子,等回头再去收也不怕。
现在看来,就是故意留着给老三那一家子偷呢!
再一看老爷子都不反驳,心虚着呢。
刘肥心裡一股火蹭的蹿起来,又委屈又气,蹬蹬两步追到刘老汉背后,向他爹开炮!
“咱们家裡的稻草铺床還不够使,金宝那床底下的稻草都叫老鼠啃光了,眼看着這天就要寒了,那床咋睡人?我您不心疼就算了,金宝可是咱家裡长孙,您這做爷爷的也不心疼心疼他?”
刘肥那一张嘴,說起话来快得像是连珠炮似的,他還不卡壳,一口气能說得你插嘴的机会都沒有。
刘老汉忍了忍,忍不住。
突然转過身,扬起手裡的苦茶碗就要朝他掼来,“你這臭小子,怎么跟你老子說话的,老子的地老子想咋样就咋样,用得着你小子咧咧?!”
刘肥不怕死的挺着胸脯质问:“爹您這心怎么偏成這样,他刘老三到底哪裡好了!”
刘老汉眼睛瞬间涨鼓起来,“他哪裡好?他哪裡都不好,老子恨不得沒生過這個孽子!”
末了又补充一句:“還有你刘肥這個孽障,你再顶老子一句嘴,老子打死你這忤逆长辈的不孝子!”
說罢,扬起茶碗就要收拾刘肥,得亏家裡人围了過来把两人分开,刘肥這才逃過一劫。
刘老汉气呼呼的坐在堂屋裡,继妻张氏一边给小儿子使眼色让他快进屋裡去,别跟爹犟,一边给刘老汉顺背,叹道:
“知道你是心裡为老三着急,這老三也真是的,招惹谁不好偏要招惹林二宝。”
“不過也幸好是林二宝,从沒听說欠他们债還不了出了人命的,都是送去庄裡、矿山抵押做工還债,這老三混账了這么多年,也该叫他吃点苦头,沒准這性子就改了呢?”
换做一般继母,根本不敢說這种话,就怕老头子以为自己心不慈,想害家裡孩子。
但张氏来刘家已经十六年了,除了老大刘柏当时年纪大已经能够自立,剩下刘仲刘季,那都是她一手带大的,养育恩情在,不是亲生更胜亲生。
倘若不是真想刘季好,也不会狠下心让他吃点教训。
田裡稻草那事,张氏早就猜到了,看破不說破而已。
這天眼看着就要冷了,老三家只有一個刚来,啥也不懂的新媳妇,要不给她们留点稻草,這冬天来了可咋熬過去?
但张氏心裡也很生气,大郎二郎被刘季那個爹教得实在是不讨喜,见人不会喊,给他们东西也不会說谢。
就這田裡的稻草,两兄弟拿之前也沒想過要跟他爷說一声,偏要做這些偷偷摸摸的。
难不成,他爷還能看着他们冻死?
還有秦瑶這個做娘的,孩子不知事就算了,她一個大人了也這么不懂事,老三這都出事两天了,来都不来一趟。
“她莫不是,真想着老三死外头再也别回来了?”张氏心裡想的话,一不小心說了出来。
刘老汉心裡一惊,缓缓看向老妻,“這不会吧?”
张氏顿时吓出了一身鸡皮疙瘩,眼前又浮现出初见秦瑶那天,看起来娇弱弱,眼神也怯怯的,应该不像是心狠的。
可.她是逃难来的啊,一個女娃能从西北走到他们中原,那也不是一般女子办得到的。
见识了太多险恶,這心万一也硬了呢?
完了!
刘老汉和张氏对视一眼,有种不好的预感。
两個儿媳做好了饭,叫公公婆婆過去用饭,這几天忙着种冬麦,家裡男丁体力消耗大,俩儿媳特意把饭菜做得丰盛了些。
往常是稀饭配细糠窝头,今天在此基础上,還多了一大碗鸡蛋丝瓜汤。
刘柏家的儿子金宝,和刘仲家五岁的女儿金花,捧着分到的半碗鸡汤,喝得呼哧呼哧,香到不行。
家裡其他人也很开心,劳碌的苦色淡了许多。
唯独刘老汉和张氏夫妻两,对着香喷喷的鸡蛋汤,愣是沒有胃口,满脑子裡想的都是老三家那新媳妇秦瑶,此时到底在干什么。
心裡越想越害怕,张氏放下了碗,差遣已经喝完鸡蛋汤的大孙子,“金宝,去你三婶家看看,看看他们在干什么,回来告诉我。”
刘金宝哦的应了一声,走前想起稻草,又看向刘肥,“小叔,咱還去三叔家要稻草嗎?”
刘肥又舀了半碗鸡蛋汤,就着细糠窝头,一口汤一口窝头,咀嚼仇人一样,理也沒理他。
刘金宝无法,只得独自一人往那村子最裡头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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