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季榆迟就這样在他面前出柜了!
季屿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震惊,茫然,最后是欣喜。
短短時間,他的情绪几经转换。
季榆迟性向男,那是不是說明他的爱情八字有了一撇?至少他不用苦恼硬生生掰弯季榆迟的难度到底多大了。
季屿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季榆迟,眼底的光越来越亮。
“還有問題?”
床上,季榆迟回视他,眼底波澜不惊,语气也淡。
好似,他刚才不是出了個柜,而是阐述了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過于激动和欣喜,季屿察觉自己的心跳有些不正常。
他赶紧收了收自己外泄的情绪,低着头藏住眼底的光,小声道:“沒有。”
哪怕刻意压制了声音,但微微上扬的尾音還是泄露了他此刻的好心情。
如同他不经意间上扬的嘴角一样。
季屿扣了扣手中的台词本,翻到第一页,开始念孙老师分配给他那個角色的台词。
心情难以平复,他呼了口气才开始。
“不管怎么样,反正這脸不该我丢。”季屿揣摩着剧本中的人物,略带着点气性念着台词。
因为只有他一人,沒法完成对手戏,他只能继续念属于自己人物的那部分。
“那就麻烦傅总了。”
“刚才,感谢救场,你放心,规矩我懂……”
晚上刚被孙老师培训過,季屿這会已经驾轻就熟,哪怕本子立马拍成剧,他都能演绎好属于他的這個角色。
家境富裕的小少爷,沒受過什么委屈,有点娇气,有点姿态。
季屿将剧中人物拿捏得很好,哪怕只是单纯台词,从他的语气裡也能听出是個什么样的人物设定。
可惜只有单人台词,听不懂剧情。
“是個什么故事?”果不其然,季榆迟听了几句后发了问。
季屿迅速从台本裡抽离,认真为季榆迟解释:“這個本子应该摘自網络小說,名字叫《和前男友叔叔结婚后》,我饰演的角色是主角受沈舟舟。”
說到這,季屿顿了下,随后偷偷抬起眼皮看了季榆迟一眼,怯怯发问:“主角受,郁哥你知道什么意思吧?”
“嗯。”季榆迟应了声。
季屿立马松了口气,心道你要說不知道,我還真不好开口跟你解释,怪羞耻的。
他這口气刚松完,就听到季榆迟一本正经地补充:“不知道我理解得对不对,你解释一下。”
季屿:“……”
我不想解释!!!
他不說话,季榆迟就盯着他,還催促:“嗯?”
季屿偏了偏头,避免胡乱闪躲的视线撞上季榆迟求知如渴的眼神。
“就是……這种小說也有两個主角嘛,一個称之为攻,一個称之为受,我演的是后者。”
季屿避重就轻地解释了下。
可惜求知如渴的学生并不满意。
季榆迟追问:“两個主角有什么区别嗎?”
季屿蓦然抬眼看向季榆迟。
季榆迟依然是平日裡微微冷漠的神情,眼裡一点波澜都沒有,并不像故意寻他开心的样子。
相反,他似乎真的分不清两個主角的区别。
眸色认真。
季屿无语了。
季榆迟真的性向为男嗎?這种东西都分不清,他怎么知道自己性向是男的?!
季屿挠了挠头。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本来這种话题就不该出现在他跟季榆迟中间,何况他现在对人家心思還不单纯。
解释出来,总有点……引诱的意思。
可面对季榆迟专注的目光,他又做不到不回答。
季屿斟酌措辞,低头小声解释:“就是……言情小說裡有男主和女主,耽美小說裡的主角,攻就相当于男主,受就类似于女主。”
反正就是上和下的关系嘛!!!
說到最后,季屿的声音弱了下去,耳朵越来越烫。
“嗯。”
好在,季榆迟认可了他的說法,应了声。
季屿刚觉得逃過一劫,忽然又听到季榆迟补充,“就是上跟下的关系。”
季屿:!!!!!!
季屿惊呆了!
他倏地抬头看向季榆迟,难以理解季榆迟怎么能精准将他脑子裡的吐槽說出来的!
而且……這种东西,他为什么要直接說出来?!
不觉得彼此难堪嗎?!
许是他眼裡的震惊過于明显,季榆迟微微蹙眉,虚心发问:“我理解得不对?”
呵呵。
您理解得怎么不对,可太对了!
但是你自己知道就行了,沒必要說出来啊啊啊啊!
季屿在心裡抓狂。
表面却赌上了影帝的尊严,面无表情回:“对的。”
“嗯。”季榆迟蹙着的眉随着他的肯定松开了,“继续。”
季屿在心底叹了口气,强装在上表演课,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解读剧本:“主角受沈舟舟,他原来有個男朋友,但是男朋友因为归国的白月光,在结婚当天渣了他。
沈舟舟怕在婚礼现场被人嘲笑,就去找男朋友的叔叔,也就是主角攻傅严寒主持公道,請他帮忙解决問題。
然后主角攻傅严寒就替代了不听话的侄子出席了婚礼。
我现在读的這個片段就是這部分。”
季屿将剧情片段介绍完,又补充了点背景,“对了,沈舟舟男朋友鸽了婚礼的事,其实是傅严寒一手促成的。”
闻言,季榆迟挑了挑眉。
季屿怕自己沒說清,解释得详细了些:“傅严寒暗恋沈舟舟很多年了,因为一些事還沒表白就错過了。
两人再遇时,沈舟舟已经跟傅严寒侄子发展成稳定恋人了。
本来傅严寒准备祝福心上人,哪知侄子是個渣男,所以……”
所以,才有蓄谋已久的突然结婚,以及婚后的小甜饼。
只不過沈舟舟一直以为两人是先婚后爱罢了。
介绍完故事背景和剧情片段,季屿這次连剧情也一并念了,如同读故事那般。
只有到自己角色台词时,他才沉浸进去,用符合人物神态的语气来說。
[结婚典礼结束后,沈舟舟追着傅严寒来到后台感谢他的绅士救场。
沈舟舟的小骄傲始终在,内心感谢人家,行动上却不太愿意放下姿态,于是别别扭扭地朝傅严寒举了举杯,抿了一口红酒,也不看傅严寒,语气也有点傲:“刚才,感谢救场,你放心,规矩我懂……”
沈舟舟的话未完,他偏着的脸就被傅严寒掰正了。
傅严寒强迫沈舟舟迎视着自己深沉的目光,动了动抚着沈舟舟脸的那只手的大拇指,将沈舟舟嘴角那点红酒渍揩掉了。
“什么规矩?”傅严寒冷声反问,按着沈舟舟的大拇指却不离开他粉嫩的唇,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只知道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傅严寒的爱人。”
“合法的。”
季屿读到這的时候顿了顿,往后的剧情让他有些口渴。
于是,他赶紧端起放在季榆迟床头柜上的热牛奶喝了一大口。
片刻,他才继续——
[沈舟舟偏了偏头,想躲避傅严寒放在他唇瓣上的手指,可……
后面的剧情他還未来得及念,就听到季榆迟唤他:“季屿。”
“啊?!”
季屿正紧张呢,季榆迟忽然喊他一声,搞得他更紧张了。
他无措地望向季榆迟,“怎……怎么了?”
季榆迟坐在床头沒动,视线缓缓下移,直至落在他的唇瓣上。
台本裡,下一個场景就是傅严寒直接吻上了沈舟舟的唇,虽然是隔着自己的大拇指……
季屿抿了抿唇,觉得更渴了。
他咽了口唾沫。
“牛奶。”季榆迟用目光示意他的唇。
季屿秒懂,连台本都拿不稳了,赶紧用手背在自己唇瓣上胡乱而又重重地一抹。
顷刻间,他脸红如火。
好尴尬啊,他想。
为什么台本裡的剧情会跟现实這么像啊!
還好季榆迟不是傅严寒,而他也处理得够及时!
可是還是好尴尬啊,季榆迟会不会以为他是故意模仿剧情勾引他啊,啊啊啊啊啊!
季小屿,你好丢脸,好社死啊!
“哈哈。”季屿干巴巴地笑了一声,想要化解此刻尴尬的境地。
可惜還沒等他找好借口,季榆迟又盯着他发烫的脸问:“沒谈過恋爱?”
他怎么可能谈過!!!
他的情窦初开,還是穿书后对着床上這位发问的大猪蹄子好嗎?!
“沒有。”
季屿摇头否认,抓着台本的手紧了紧。
“喜歡過人嗎?”季榆迟又问。
季屿长而卷的睫毛垂落了下去,再不敢迎视季榆迟仿若看透一切的目光。
他抿了抿唇,沒吱声。
喜歡過。
喜歡你。
但我现在不敢告诉你。
他在心裡回答。
怕季榆迟再次追问,季屿干脆红着脸将問題丢還给季榆迟:“郁哥,你呢?”
季屿问這话时,依旧沒抬头。
事实上,他也沒指望季榆迟给他答案,他不過是找個借口跳過季榆迟对他的追问。
可万万沒想到,床上靠着的那人回复了他。
语气很淡,但答案却叫季屿心头一跳。
季榆迟說:“喜歡過。”
季屿几乎是瞬间仰头看向季榆迟——
季榆迟還维持着随意靠在床头的姿势,只是目光却沒再放在他身上。
房间裡暖黄的光笼罩在他身上,却沒法让他温暖半分。
相反,他们明明隔得很近,季屿却觉得季榆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谁也进不去。
他望着虚空,像是在追忆,又似在沉思,语气极淡,却给人苍凉又哀伤的感觉。
他說:“他妈妈不同意。”
季屿不知道季榆迟這话是說给他听,還是纯粹发泄般自言自语。
但他還是忍着酸涩追问:“为什么不同意?”
他不懂。
在他心裡千般好、万般好的季榆迟,喜歡上了另一個人,可那個人的妈妈却不同意。
而且看样子,因为這一外在阻力,季榆迟的恋情无疾而终了。
季榆迟依旧沒看他,却回答了他的话。
“因为……”他顿了顿,才艰涩道,“我配不上他。”
“怎么可能!”季屿立刻就否定了他的答案,“郁哥你喜歡的人有多好,你還配不上他?
再說,配不配得上是他妈妈的看法,他自己的意见呢?也觉得配不上他?”
季屿不服,难不成季榆迟喜歡上的是個小王子不成。
富豪榜第三、十八岁的博士、长相身材堪称男明星的季榆迟,還配不上那人,总不能那人家裡有皇位要继承吧?!
出乎季屿意料的是——
“他不知道。”季榆迟垂头,低声给了答案。
不知为何,季屿觉得季榆迟在谈及那段恋情时,忽然像变了個人。
平日裡的矜贵冷漠全然不在了,周身的气息都变得悲伤起来。
许是气氛感染,季屿的声音也弱了很多:“那……你沒想過跟他表白嗎?”
只是因为那人的妈妈,季榆迟就放弃了?
季屿觉得季榆迟不是轻易放弃的人。
“想過。”季榆迟扯了扯唇,是一個自嘲的笑,“但沒机会了。”
季屿刚想问为什么。
季榆迟就忽然看向他,眼底是令他心惊的凄楚和悲凉。
他道:“他去世了。”
窗外的冬风呼呼作响,不用感受只是听,就觉得寒冷异常。
但季屿却觉得,天气再怎么刺骨,都不如此刻季榆迟眼底的情绪和他出口的话叫人心凉。
遗憾,悲凉,甚至是无力。
仿若一颗滚烫的心瞬间跌落在冰冷刺骨的冻湖裡。
渐渐沉入深不见底的湖底。
季屿耳边,只余下這样一句话。
“他去世了。”
一段刻骨铭心的暗恋,還不被当事人得知,就画上了永远的悲伤的句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