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顾归灵是沈隐青的哥哥啊。
季屿先是茫然,而后又从季榆迟這句话中品出点别的味道来。
不知是否他最近突然情窦初开,他怎么听着,季榆迟這话有点吃醋的意思呢?
怕自己自作多情,又当着顾归灵和沈隐青,他不好追问,又不好解释,只低声辩解:“哪有。”
无论在现实世界,還是在這裡,他也只喊過季榆迟哥哥好吧。
“出来。”
电话那头的人并不领情,冷声命令。
季屿沒懂:“啊?去哪裡?”
“我在店门口。”季榆迟丢给他五個字就挂了电话。
季屿猛然转头,但身后的窗子角度不对,看不见店门口。
“怎么了?”顾归灵问他,“有人找?”
季屿跟顾归灵并不熟,沒打算详细解释,只点点头,抱歉道:“我本来答应了晚上跟人吃饭的,给忘了。”
沈隐青先反应過来:“你哥哥?”
对沈隐青,季屿沒什么顾忌,点了点头:“嗯嗯,他好像在外面等我。”
“那要不要喊他上来一起?”顾归灵邀請。
季屿不敢。
這是季榆迟第一次干脆利落挂了他的电话,哪怕当初季榆迟想要他小命时也沒這么干過,很明显他已经生气了。
他哪敢擅自做主让季榆迟跟不认识的顾归灵一起吃饭。
许是看出了他的为难,沈隐青安慰他:“你先去吧,我跟顾维哥一起吃就行。”
季屿抱歉地看向顾归灵:“顾老师,真对不起。”
顾归灵很好說话,开了個玩笑道:“這有什么对不起的,本来就是你们先约好的,我算插足。”
季屿感谢他的体谅,给沈隐青比了個打电话的手势,一溜烟跑了。
季屿原本還想要去哪裡找季榆迟,待他急匆匆来到店门口,就见到那辆总是接送他上下学的库裡南。
季屿稍稍平复了下气息,拉开了车门:“榆迟哥哥。”
季榆迟盯着平板,并不理他。
季屿理亏,乖乖上车坐好。
司机点火启动车子,很快汇入主干道。
“我們去哪裡吃饭?”季屿侧了侧身,小心翼翼问還在认真看文件的男人。
车裡暖气流动,季屿觉得全身都暖融融的,可惜這并不能缓解他内心的忐忑。
他无措地搓了搓手,惴惴不安地等待着。
好半晌,他都沒得到任何回应。
呜呜呜呜。
季榆迟果然生气了,都不理他了。
季屿悬着的心渐渐落下去。
他难受死了,也懊恼死了。
這些天,他光顾着搞事业,本来爱情线就沒进展了,现在倒好,本来是個推进感情的好机会,也被他搞砸了。
季屿委屈又难過。
他想哄哄季榆迟,可又沒经验,于是只能硬着头皮,上赶着小声解释今天的意外。
“榆迟哥哥。”季屿往季榆迟身边挪了挪身子,只差那么一指就要挨到时,季榆迟终于瞥了他一眼。
季屿像是在玩木头人游戏被定住了,立马坐正不动了。
“对不起。”他垂着头小声道歉,“今天复赛发生了一点意外。”
說完,他偷偷瞥了眼季榆迟。
季榆迟還盯着屏幕,正在閱讀一份文件,但也沒让他闭嘴。
季屿默认這是季榆迟在听的意思。
“比赛的时候,隐青遇到一個强劲的对手差点被淘汰了。”季屿尽量言简意赅将今天的突发状况复述出来,可他哪是话少的人,刚开個头就刹不住了。
“那個男生有点名气,舞台表现也挺好的,当然沒我好。”說到许微星,季屿還不忘用顾归灵赞扬他的话夹带私货抬了自己一把,“幸好隐青聪明,临时换了個节目。”
說到沈隐青的舞蹈,季屿来劲了,也忘了此刻的目的是哄季榆迟,干脆又往季榆迟身边坐了坐,直至两人紧紧贴着。
见季榆迟的目光還在平板上,他還拉了拉他的胳膊,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兴奋道:“榆迟哥哥,你不知道隐青的舞蹈多惊艳,简直是神仙下凡!
天啦,我還是第一次知道他那么会跳,真实太厉害了!”
季屿回忆着现场,眼裡放着光。
季榆迟的胳膊被他晃了晃,沒法再精准點擊屏幕,也就悬空在那,任由季屿动作。
“不過导师们也不是完全看好隐青。”說到這,季屿丢开了季榆迟的胳膊,语气低落了些,“也能理解嘛,毕竟隐青沒人气,舞蹈也不是主流。
但是!”他的眼睛又亮了,继续扯季榆迟的胳膊,继续晃了晃,“幸好遇到了顾老师。
哦,对,就是隐青认识的一個哥哥。”
季榆迟刚趁季屿丢开他胳膊的空档批准了一处意见,季屿突如其来的摇晃,让哪处批注不小心删掉了。
季榆迟闭了闭眼。
這一切,越說越兴奋的季屿全然不察。
顾归灵问季榆迟时,季屿不欲多說。
但面对季榆迟,季屿将顾归灵卖了個干净,“顾老师小时候跟隐青奶奶学過舞蹈和唱歌,還在隐青家住過一段時間。
后来他去国外发展了,是一個很火的、很厉害歌手。年初他回了国,参加《歌手》节目时,直接火爆了全国,现在已经是国内顶级歌手了,商业价值无限。”
“就是這么厉害的顾老师,将关键的一票投给了隐青,所以隐青才能顺利晋级的。
后来比赛结束,顾老师喊我跟隐青一起吃饭,我才……”
才忘了跟你的约定。
季屿咬了咬唇,紧了紧握着季榆迟胳膊的力道,小心翼翼地摇了摇,小声道歉:“榆迟哥哥,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
终于,季榆迟的视线从平板上移至他晃动他胳膊的手上。
季屿以为季榆迟原谅了自己,赶紧趁机问:“我們去哪裡吃饭?”
“饿着!”
冰冷的两個字,季榆迟直接灭了他的心思。
季屿顿时丧气了,原本坐的笔直的身子也一下子瘫了下来。
他是犯了错,但也不至于连晚饭都不给吃吧。
是,今天是他不对,让他饿一顿也沒什么,但季榆迟自己呢,明明有心脏病,也能不按时吃饭嗎?
季屿觉得季榆迟有点无理取闹。
哦,不是无理,是有理取闹。
季榆迟這么不爱惜身体,他有点生气。
于是,季屿干脆往窗边挪了挪,扒着车窗生闷气,离季榆迟八丈远。
他决定了,只要季榆迟跟他說话,哪怕一個字,一個标点,他就原谅他,然后再哄哄他好好吃晚饭。
可惜,季榆迟只是扫了眼他们之间的距离,就继续办公去了。
沉默维持了整整一路。
直至司机将车子停在郁家别墅门口,季榆迟连個眼神都沒再给他。
說不难過是假的。
季屿在现实世界走哪不是被宠着捧着,哪受過被冷落的委屈。
也唯有在季榆迟面前,他甘愿承受這份委屈。
谁让“谁先动心谁先输”呢,先爱上的人注定是受伤那一方。
有什么办法?怪只怪他先动了心。
季屿在心裡重重叹了口气,心疼自己一番后,抬头看向身侧的人:“榆……”
他刚开了個口,身侧的人就推门下车了,只留给了他一個冷漠又决绝的背影。
“嘭”一声,车门紧闭,季屿的心也跟着动静猛然一沉。
身侧空了,他的心也空了。
季屿难過得哭了。
季榆迟太绝情了,也太伤人了。
待季榆迟进了门,季屿才瘪着嘴下车,像脚上绑着千斤石一般举步维艰。
他一步一步挪进别墅客厅。
扫视一圈,屋裡冷冷清清的,季榆迟应该早上楼去了,也沒见到阿姨。
连milk都不在,可能被季榆迟一并掳走了。
只留给他一個空落落的一楼。
季屿终于正大光明吐了一口浊气。
忙了一天,也紧张了一天,中午他和沈隐青只勉强吃了两口节目组发的盒饭,這会身心俱疲的他早就饿了。
肚子咕咕叫,但被罚了不给晚饭。
季屿委屈得不行。
季榆迟可真行,也真狠。
說不给吃饭,真不给吃饭,不仅不带他去饭店餐厅了,连阿姨都给放假了。
无法,季屿只能脱掉外套,撸起袖子去了厨房。
喜歡上一個气性大又身体不好的人,他可太难了。
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哪会做饭,季屿盯着满满的冰箱发了愁。
他胃口好,吃什么都无所谓,但他還要考虑家裡那位生气的病号呢。
季屿挠了挠头,最终在手机上调出了做饭的app,对着冰箱的菜品选了几個家常菜。
将食材全部搬运至厨房流理台后,他开始了人生的第一次下厨。
季榆迟是在半個小时后下楼的。
阿姨今天請假走了,他总不能真不让小朋友吃饭。
只是,当他行至一楼,便察觉情况不对。
“叮叮咚咚”“乒乒乓乓”“啊啊呀呀”的声音不绝于耳,不知道的,還以为他家在开什么厨房交响乐。
季榆迟拧着眉,三步两步冲向厨房,将紧闭的门一把拉开。
“咳咳咳……”浓重的烟味混着糊味窜进了鼻翼,季榆迟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季屿,你在干嗎?”季榆迟一把将满脸通红的少年拉出来,而后关闭厨房门,让那一团遭离少年远点。
季屿也被呛得不行,脸和眼睛都红彤彤的,看着可怜又招人。
“我……在做饭。”许是也知道厨房裡多糟糕,少年低声解释时底气不足。
做饭?
如果沒记错,季屿两辈子都沒做過饭吧。
季榆迟闭了闭眼,扫了眼餐桌:“一边坐着去。”
许是知道自己犯了错,這会季屿倒是很听话,在一步三回头中,乖乖坐到了餐桌前。
季榆迟深吸一口气,再次拉开门,进了厨房。
季屿虽然坐在餐桌前,但视线一直沒离开過厨房。
他见到身穿白衬衫、西装裤的季榆迟进了厨房,关紧了门。
季屿心怦怦跳,他害怕季榆迟看到厨房那一片狼藉。
好丢脸,而且肯定会弄脏季榆迟的衣服。
季屿无法想象,矜贵干净的季榆迟被弄得满身脏污的场景。
季榆迟会更生气,更讨厌他吧?
哎。
可他不敢喊季榆迟出来。
他今天犯的错已经够多了,再也不敢招惹季榆迟。
也不能怪他吧,他怎么知道做饭那么难!
明明他是照着app一步步来的啊,怎么别人做菜轻而易举,到他這就完全行不通呢?!
季屿举起双手托住脸,撑在餐桌上丧气地盯着厨房那扇紧闭的门。
厨房裡响起了呼呼的风声,不知道季榆迟打开了什么,而后连季榆迟收拾东西的声音都被盖住了。
季屿像是丧失了视觉和听觉,只能干巴巴等着。
枯燥又难耐。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季榆迟终于再次打开了厨房门。
他還是那身衣服,白衬衫簇新规整,哪像他跟打過仗一样,脏得要命。
季榆迟端着两個盘子放在他面前的餐桌上,语气极冷:“洗手,吃饭。”
“哦哦。”季屿還沒来得及看餐盘裡是什么,赶紧听话地起身去洗手。
等他再回来,餐桌上又摆放了几個餐盘。
一溜的西餐,色泽漂亮,香气四溢。
只是看着、闻着,季屿都觉得饿得不行了。
“榆迟哥哥,這都是你做的?”美食面前,季屿忘了刚才那点不愉快和尴尬,惊讶又轻快地问,“沒想到你這么擅长西餐。”
对面,身形颀长的男人慢條斯理地坐下,将折起的衬衫袖口放下,揶揄道:“那也要你给我留了中餐食材。”
季屿:“……”
季屿刚抛开的那点尴尬又卷土而来——
不是季榆迟不擅长中餐,怪他刚才一通神操作,把中餐食材浪费個干净。
“对不起。”
季屿也不知道今晚是第几次道歉了。
季榆迟拿起刀叉,开始切牛排。
他低着头认真处理食材,不看他,语气又淡又冷:“错哪了?”
一時間,季屿以为又回到他刚穿书醉酒,把季榆迟当成迟学长那次。
那会,季榆迟也是用這种态度问他:“错哪了?”
他反思了半天,都沒给出让季榆迟满意的答案。
季榆迟的心思太难猜,他沒哪一次读懂過。
不自觉的,季屿紧张了起来。
他戳了戳盘子裡的牛排,小声道:“不该忘了跟你的约定。”
“還有呢?”
季屿又戳了戳牛排:“不该不跟你說一声,就去跟别人吃饭。”
“還有呢?”
季屿继续戳牛排,叉子在牛排上戳出了好些個小洞洞:“不该不自量力去厨房。”
对面终于响起一道轻哼声。
不用抬头看季榆迟的表情,季屿就知道他被嘲讽了。
心中的委屈无从排解,季屿戳牛排的力道重了点,小声为自己辩解:“我還不是怕你沒饭吃。”
“我?”
终于,季榆迟抬头扫了他一眼。
季屿瞟了他一眼,随后点点头,到底還是将心裡话說了出来:“你身体不好,不能不吃饭。”
季榆迟盯着餐盘裡已经切好的牛排,终于安静了一瞬。
季屿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以为自己還是沒给出季榆迟想听的答案,继续戳牛排,绞尽脑汁补充:“還有,错在不该浪费粮食。”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对面的男人发问,语气不好。
季屿动作一顿,這才发现面前的牛排都快千疮百孔了。
他一阵尴尬。
還不待他解释自己会吃完的,就见一只修长的手伸到了他面前。
季榆迟干脆利落地端走了他的食物。
季屿慌了,留恋的目光随着餐盘移动,急忙大喊:“我会吃的!”
许是他对食物的渴望实在强烈,季榆迟终于笑了声。
将他那份牛排放在了自己面前后,季榆迟将那份已经被处理好的牛排放至季屿面前,漾了点笑意回复:“沒让你不吃。”
季屿呆了。
原来季榆迟不是不让他吃了,而是用已经切好的牛排换了他那块“千疮百孔”。
心裡蓦然一暖。
此前所有的委屈烟消云散。
他刚要道谢,就见已经在处理那块“千疮百孔”的季榆迟又问:“沒有了?”
一打岔,季屿又陷在自己的犯错中。
他皱眉,仔细回忆了今天一天发生的事,实在不知道自己還有哪裡做的不对。
他动动唇,也不敢吱声,只轻轻摇头。
应该沒有了吧,他想。
对面,季榆迟放下了刀叉。
刀叉和餐盘发出的轻微碰撞声,让季屿的心一凛。
直觉告诉他,季榆迟刚跟他交换食物的好心情沒了,现在又生气了。
果不其然,季榆迟掀起眼皮看向了他。
他眼底漆黑,像风雨欲来的前兆。
季屿不自觉挺直背脊,等着被训斥。
“季屿。”季榆迟喊他的名字,声音很冷。
季屿抿着唇“嗯”了声。
“你错在,不该在我面前提别的男人,我不管他是沈隐青,還是顾归灵,我不关心,也不想听,懂了嗎?”
季榆迟认真凝视他,很正式地一字一句說出。
季屿茫然望着他,消化着這句话。
季榆迟任由他打量,不移开目光,也沒有其他动作,像是在耐心等待他的答复。
安静的餐厅裡,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哦,還有他過快的心跳声。
季屿长而卷的睫毛上下扇动了下。
他在想,季榆迟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季榆迟对他這么霸道,连在他面前提别的男人都不行。
可……
他有一点点,不,有很多很多开心,是怎么回事。
耳尖有点烫,季屿微微垂眸,将心裡话小声說了出来:“你好霸道哦。”
有点害羞,還有点骄傲。
他沒指望季榆迟能懂他的意思,也做好了季榆迟指责他的准备。
可万沒想到,对面的男人冷硬地甩给他两個字。
他說:“我是。”
态度虽不好,但表述够清晰。
季屿的心跳又快了些!
扑通,扑通,扑通,就快要冲出了嗓子眼。
所以,是他想的那個意思嗎?
不是他自作多情,季榆迟对他,真的……
太上头了。
季屿的脸红透了,他不敢抬头看季榆迟。
可他又太想知道季榆迟对他是不是也有那份心思。
如果是,他们就算双箭头了吧,那他岂不是不用辛苦的暗恋了?!
于是,他紧了紧握着刀叉的力度,借着上头的氛围,弱弱地问:“榆迟哥哥,你……在吃醋嗎?”
因为我跟你在一起时,总是谈论顾归灵和沈隐青?
你对我的占有欲,让你吃醋,所以生气了?
再一次,对面的男人给了他肯定答案。
他還是那两個字:“我是。”
冷硬默然,却掷地有声。
突兀地砸在了季屿的心上。
季屿懵了。
他倏地抬头,瞪大眼睛看向季榆迟。
季榆迟毫不避讳地回视他,目光灼灼。
他唤他的名字:“季屿。”
季屿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沒从突然而至的幸福中回過神来,自然也沒答应。
季榆迟却不等他答复,只盯着他反问:“你還想问什么?问我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