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明明他已经刻意避开季榆迟,红着脸盯着窗外好久了,但這话却萦绕在他耳边,挥之不去。
他沒给回应,季榆迟也沒再說话。
车内只余暖气流动,尴尬但暧昧。
也不知怎么回事,今晚格外堵车,明明半小时能到的车程,這会已经快一小时了,還堵在路上。
季屿咬了咬唇内的软肉,想着到底要不要将心裡的顾忌告知季榆迟。
突兀的铃声打破了车内的尴尬,也打断了他的思考。
季屿偷偷松了口气,接听了电话:“喂,顾老师。”
陪季屿沉默了半晌的季榆迟,在听到季屿喊出“顾老师”三個字时,终于意味不明地觑了他一眼。
敏感的季屿能发觉那道视线,但低头装作不知:“嗯,走了,抱歉。”
电话那头,顾归灵并沒怪他,只讲此通电话的目的:“沒事,本来想着晚上喊你跟隐青一起吃個饭,有個工作跟你们說說。
是這样,有一档校园综艺找到我,想邀請你跟隐青去做飞行嘉宾,先试一期。放假期间你找個時間,我們三個见一面,我详细跟你们說。”
是工作机会。
为了配得上季榆迟,季屿并不想放弃這個机会。但想到上次他跟顾归灵吃饭时季榆迟的不高兴,他有点为难。
两相比较,季屿沉默了片刻,选了一個折中的办法:“沒关系的,顾老师,你跟隐青先說吧,等我上学见到他,再问他,也一样的。”
這样,他不用见顾归灵也能了解工作詳情了。
季榆迟不会吃醋或生气了吧。
顾归灵沒问为什么,体贴地给了肯定答复:“也行。”
电话挂断,不需要身侧的人问,他捏着手机先坦白:“是顾老师,他要给我和隐青介绍一個工作。”
在季榆迟面前,季屿是怂的。
哪怕,一连两次,季榆迟都给了他足够的暗示——季屿你不是在暗恋,我对你也有那份心思。
可他還是不自觉将自己摆放在低季榆迟一等的位置上。
车子已经驶入别墅区的道路,畅通又安静。
“季屿。”季榆迟连名带姓喊他。
季屿心虚,抿着唇应了声:“嗯。”
“你想要什么样的工作?”季榆迟平稳驾车,犀利深沉的目光却落在了他身上,语气冷冷的,叫季屿下意识有点怕。
他躲避季榆迟的注视,沒敢回应。
季榆迟却不放過他,咄咄逼人般追问:“嗯?什么样的工作,我不能给你,要他给你?”
季屿握着手机,心拧起。
到底還是激怒了季榆迟。
這人怎么不仅霸道,占有欲還那么强?
季榆迟如有实质的目光存在感太强,季屿怕一味的沉默会让季榆迟更生气,只能避重就轻小声答:“不一样啊。”
顾归灵跟季榆迟在他心裡,怎么可能一样。
可身侧的男人并不满意他的答案,他将车子拐进郁家别墅前,稳稳停好,冷声问:“哪裡不一样?”
因为顾归灵只是一個提携我的前辈,但你是我喜歡的人啊!
因为我喜歡你,所以我不想依附你。
季屿低着头,在心裡小声答。
但他不敢真将心裡话說出来,只能捏紧手机,低声辩解:“他帮我,我以后可以還。”
明明车子已经停下,司机也等在一边,等着将车开到地下车库了,可季榆迟却稳稳坐在驾驶室,并沒有起身下车的意思。
他就這样一动不动盯着他,耐心十足,态度极差。
季榆迟心情不好时,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意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至少季屿觉得,哪怕此刻车内的暖气還在,他的心還是瑟瑟发抖着。
“我帮你,你以后也可以還。”季榆迟用轻飘飘的目光望着他,堵死了他的辩解。
季屿不知道怎么就惹到季榆迟了,他那点小心思就快在季榆迟一句又一句的逼问下暴露了。
他咬着唇,做最后的挣扎。
因为抵抗不足,声音未免虚了点、低了点,還可怜了点,委屈了点:“真的只是一個工作,我沒答应跟他见面,而且他也不是介绍给我一個人的。”
季屿觉得他解释的够清楚了,是季榆迟无理取闹。
這次,真的是无理。
他总不能往后都不跟别的同性接触吧,身在娱乐圈,搞不好……搞不好還要跟别的异性或者同性演亲密戏呢。
季榆迟把他看得這么紧,他還要怎么开展工作嘛。
工作不好做,他到底要怎么才能配得上季榆迟嘛!
這明明是個死循环。
季屿想着想着,就觉得委屈极了。
他又不是季榆迟,从小到大足够聪明能干,年纪轻轻就是商界天花板的人物。
他现在還是個一无是处的小艺人啊。
這么远的差距,他不努力怎么能拉平呢!
委屈着,烦恼着,季屿的眼眶就红了。
可身侧的人還在逼他,像是他不放弃這個机会就不会放過他。
他沉声问:“离他远一点,做得到嗎?”
做不到!
季屿很想這样嚷嚷出声,并告诉季榆迟:你太霸道了!
但心中那份爱意叫季屿忍受着委屈,沉默了。
不给回应,是他最后的骄傲与倔强。
他们不下车,等在一边的司机也不敢催促。
车内,季榆迟目光沉沉的望着副驾低着头的少年,少年咬着唇沉默着。
两人這般对峙了半晌,气氛一触即发。
明明他松個口就能化解,但季屿就是不想。
他有自己的想法,不管季榆迟是否出于对他的维护,他都不想妥协。
他想成长,想变强,想达到足以跟季榆迟匹配的高度,而非一味躲在季榆迟的庇护下,他不想要那样的爱情。
最终,是季榆迟收回了目光,不再看季屿,语气也低缓了些,像是妥协,又似放弃。
他道:“我知道了,你先上去吧。”
季榆迟不再追究,季屿的心却蓦然一紧。
他侧头看他——
季榆迟的双手還搭在方向盘上,维持着刚开车的姿势,只目光盯着前方,连余光都沒再给他。
不知为何,季屿忽然觉得心中一空。
一紧一空,那点陡然变化让他的心脏不太适应,隐隐泛着疼。
不是他不想听季榆迟的话,是他有自己的事要做。
他想跟季榆迟道歉,但见季榆迟根本不想理他的样子,最终還是垂了眼眸,抿着唇开了车门,慢吞吞下了车。
季屿一步三回头,直至他跟司机打了個招呼,进了别墅大门。
季榆迟還坐在车裡,维持着刚才的动作沒动,更别說跟他一起进门了。
季屿难過得要命,连阿姨喊吃饭都沒听到,抓着手机去了楼上卧室。
车裡,见少年的身影消失不见,季榆迟才闭了闭眼,拾起中控的手机,直接一個电话拨给吴樾。
“老板,稀客啊,到家了還能想起我,不用跟小朋友過二人世界?”吴樾這人,总是不着调。
心情好时,季榆迟還愿意给他浇一盆冷水。
這会,他实在沒心情。
“你确定顾归灵沒問題?仔细查一下,他不对劲。”季榆迟的声音又冷又沉。
吴樾一秒收起不正经,语气认真起来:“行。”
跟季榆迟工作時間久了,吴樾知道他這位老板的眼光和敏锐度,他每一個怀疑和决策都不曾落空過。
精准得可怕。
他說顾归灵有問題,那就是八九不离十,吴樾不敢马虎。
另一边,已经回到卧室的季屿坐在书桌前发了一会呆。
想了又想,一個工作跟季榆迟比起来……
他觉得還是季榆迟比较重要。
于是,他给顾归灵回了個电话:“顾老师,真的很抱歉,那档节目你问隐青愿不愿意参加就好,我就不去了。”
顾归灵不愧也是人中龙凤。
他一句话,顾归灵就直中問題关键,他笑道:“季榆迟不让?”
虽是疑问句,但那份笑意裡藏着他的肯定。
不是嘲笑,是有种哭笑不得的意思。
季屿不想让人议论季榆迟,但也不想为了让他委屈的季榆迟撒谎,只沉默以对。
电话裡,顾归灵的笑意還在,并沒对他拒绝节目的事情评价,只道:“季屿,我信你们关系很好了。但我也可以跟你說,我对你们沒有坏心。
一個友情提醒,如果你为他好,离他远一点比较好。“
季屿一怔。
這话莫名耳熟。
刚才,在车裡,季榆迟对他最后的要求就是:“离他远一点,做得到嗎?”
现在,几乎一模一样的话,顾归灵又对他說了一遍。
他說:“如果你为他好,离他远一点比较好。”
“什么意思?“季屿下意识反问。
心中那点委屈和失落早沒影了,现在满满都是疑惑与不安。
季榆迟那么问,他可以理解为季榆迟对他有意思,吃醋或霸道。
但顾归灵呢,他這么說是什么意思?
還有,上次他說,季榆迟跟他妈妈……到底是哪個妈妈?
电话那头的顾归灵轻轻“唔”了声,而后给了他答案:”我不知道怎么解释,你们才会信我沒有恶意。
但如果你真的想知道,我跟你說件事,你或许会信我。至于要不要跟我见面,想不想知道整件事,又信不信,你自己考虑。“
季屿快被顾归灵說懵了。
但顾归灵语气认真,并不像开玩笑。
季屿拧着眉头听他說,沒打断,直至顾归灵的预防针打完,他才点了头:“好。”
得到回应,顾归灵缓缓开口了。
他說:“季屿,我上次跟你說的妈妈,不是指季榆迟的妈妈,也不是指郁家妈妈,而是你自己的妈妈,贺晚。”
贺晚,他现实中的妈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