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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作者:苏半盏
晚上,外面忽然飘起了小雪,纷纷扬扬的,煞是好看。

  季家老宅的餐厅裡,开足了暖气,一家人围在餐厅准备吃饺子火锅。

  保姆和司机都放假回去過年了,只余自家人。

  锅裡是咕噜咕噜的冒泡声,火汤和清汤半开,雾气缭绕,热闹鲜活。

  漾在耳裡,印在眼裡。

  季母将刚调好的酱料分发给大家,季爷爷趁着饭前间隙,一手一個大红包,递给了并肩而坐的季榆迟跟季屿。

  “榆迟,小屿,新年快乐。”季爷爷隔着氤氲的雾气,笑呵呵地祝福。

  季屿在现实世界收红包习惯了。

  以往過年,在他自己的季家,是可以收到一大圈红包的,图個喜庆。

  所以他接過季爷爷的红包时,沒什么负担,相反很高兴:“谢谢季爷爷,您也新年快乐。”

  季爷爷看他,笑着道:“小屿,虽說我們沒有血缘关系,但我一直把你当亲孙子看。当初让你出去自立门户,也是怕旁支的人打你的主意。

  你不用那么生疏,以后還是跟以前一样,喊我們爷爷、爸爸、妈妈,知道嗎?”

  季爷爷說這话时,桌上另外三人也看向了他。

  季母也趁势拿出一個红包递给季屿:“是啊,小屿,你永远都是妈妈的孩子。”

  饶是开朗乐观的季屿,也被雾气熏了眼。

  心裡暖暖的,眼眶酸酸的。

  他接過季母的红包,叠放在季爷爷那份上面,由衷道:“谢谢爷爷,谢谢妈妈。”

  对季家人,季屿的感情是稍稍复杂的。

  他们是原主的亲人,因为穿书,他们对原主的感情转移到了他身上。

  事实上,在看书时,他一直觉得季家也只有爷爷对原主是关心的,季家父母因为各自事业对原主足够忽视,也不了解。

  他本来也只是想,只要帮原主回报季爷爷就好了。

  可随着時間的推移,他发现不是這样的。

  季母很好,季父也很好。

  哪怕季父到现在還在想方设法拆散他跟季榆迟,但他的出发点,還是为两個孩子好。

  他们沒因为他不是季家的孩子,就对他撒手不管。

  相反,甚至比曾经更好。

  說不感动是假的。

  现实世界他已经回不去了,但季屿已经不如当初那般遗憾了。

  特别是知道自己的妈妈贺晚做了那些事后,他更不知道怎么面对她,甚至觉得留在這裡挺好的。

  有家人,還有季榆迟。

  足够了。

  “小屿,新的一年,希望你好好学习,节节高攀。”

  季屿感慨间,季父也递来一個红包。

  一回生二回熟,季屿這次接過来时,大大方方地感谢道:“谢谢爸爸。”

  不知为何,這句“爸爸”叫的,让季父瞟了一眼他身侧的季榆迟。

  季屿這边三個红包入了口袋,季榆迟却還愣着看着季爷爷递過来的那一份。

  “榆迟。”季爷爷催促了声。

  季榆迟回神:“我不……”

  他刚想說我不需要,季屿就赶紧帮他接了過来,笑呵呵道:“嘿嘿,爷爷,我哥手不方便,我帮他接。”

  接完,他就将红包放到季榆迟面前的桌子上,拍了拍:“呐,哥,你等下吃完饭记得带走哦。”

  前世今生,這還是季榆迟头一次收到压岁钱。

  他非常不习惯。

  但看季屿一系列的动作,他拒绝的话又說不出口了。

  最后,只能僵硬地“嗯”了一声。

  季母看着面前两人的动作,笑了笑,又拿出一個红包,干脆直接递给季屿:“小屿,我這份,你也替你哥收着吧。”

  季屿忙不迭接過,又放到季榆迟面前,碰了碰他的胳膊,小声道:“妈妈的。”

  季榆迟又不是瞎子,两人当着他的面交接,還需要季屿再阐述一遍。

  但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心裡很暖。

  也挺好的,他想。

  季屿喜歡收红包,也喜歡被家人疼爱着。

  他喜歡的,他都可以喜歡。

  见季榆迟沒拒绝,季母瞟了一眼身侧的季父:“你给榆迟的红包呢,拿出来呀。”

  季父正抓着筷子准备往火锅裡下菜,闻言稍稍沉默了下,而后道:“他挣的比我多,我沒准备。”

  “你這人。”季母责怪地白了季父一眼,随后从他外衣口袋裡掏出另一個红包递過来,“别理你爸爸,他就是不好意思,小屿,你替你哥再拿一個。”

  “哎……”

  季父赶紧放下筷子,想去将红包拿回来。

  季母避了避他,将红包递到季屿面前。

  都到面前了,季屿還能叫季父拿回去?

  他一把接過,连演戏都忘了,朝季父甜甜一笑:“嘿嘿,谢谢爸爸。”

  季父捞了空,不爽地哼了声,又拿起筷子下菜去了。

  季榆迟全程旁观,沒参与。

  季屿不知道季父为什么不高兴,他却是知道的。

  季爷爷和季母那边,他跟季屿的事,他已经挑明,也得到了同意。

  但季父暂时還是接受不了的。

  所以,他那個红包,季父给的不情愿。

  虽然不情愿,但他還是准备了的。

  季榆迟门清,瞟了眼被季屿放在他面前的第三個红包,又看了季父一眼。

  目光短暂相接,季父又哼了声,别开了目光。

  “建平,你怎么回事,榆迟挣的再多也是小辈,你给個红包這么不情不愿的。”季爷爷见季父一脸不高兴,训斥了他两句。

  季建平,季父的大名。

  闻言,季父心裡压制的火气就要冒出来,他看向季爷爷:“爸,你不知道,這是一個红包的事嗎?”

  “不是一個红包的事又怎么样。”季爷爷冷哼一声,“我只知道,一家人高高兴兴在一起最重要。”

  季爷爷的话一出,季父当即露出诧异的神情。

  季母则隔着氤氲雾气,凝视了季榆迟一眼。

  两人什么话都沒說,季榆迟只轻轻点了下头。

  季母轻笑了下,随后将季父几次要下进锅裡却一直沒成功的菜,下了进去。

  “吃饭!”季爷爷懒得再理已经懂了他话中深意的季父,发了话。

  窗外,小雪纷飞。

  屋内,温暖如春。

  一家人围着热气腾腾的火锅,過了個好年。

  季爷爷难得来了点兴致,让季母开了瓶红酒,每人都倒上了点。

  鉴于季屿沾酒就醉的前科,只有他面前是一杯温牛奶。

  酒過三巡,季父脸上那点不高兴也褪了干净。

  不知谁家在放烟花,沒什么声音,但瞬间炸开的光亮還是时不时透過窗子印进了季家。

  季父品了一口酒,看向窗外的烟花,喃喃道:“真好。”

  如果两個好大儿不搞在一起,就更好了。

  如此一想,季父的脸又黑了点。

  什么也不知的季屿,也看向窗外。

  他向来喜歡热闹,于是碰了碰身侧的季榆迟:“哥,我們出去看看吧。”

  晚餐接近尾声,季爷爷发了话:“你们去吧。”

  季榆迟扫了眼身侧眼裡充满渴望和希冀的少年,心蓦然一软。

  他起身,端起面前的红酒,看向桌上的三位长辈,淡淡道:“爷爷、爸妈,新年快乐。”

  语毕,他沒等回应,一口饮尽了杯中酒。

  做完這一切,他才垂眸看向身侧早已按捺不住的少年:“走吧。”

  季屿“蹭”一下起了身,拉着季榆迟就往外跑。

  并肩而行的两個身影,一高一矮,一個活泼,一個沉稳。

  一個叽叽喳喳說個不停,一個沉默寡言,但目光却只专注身边的人。

  “真好。”季母晃了晃杯中的红酒,就着窗外绽放的烟火,笑着喝下了剩余的酒。

  沒了两個好大儿,季父這会沒了顾忌。

  他看看笑得开心的季母,又看了看主位的季爷爷,叹了口气:“爸,小芝,你们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就一点不反对?”

  季母笑笑,反问:“两個儿子,谁离开季家我都舍不得。现在就是最好的结局,我为什么要反对?”

  语毕,她哼着小调去了厨房。

  “小芝她思想开放,我說不過她。爸,您也是?”季父不信,他想找個战友。

  季爷爷拿起放在一边的红木拐杖,冷哼一声:“那你告诉我,你觉得谁比榆迟更适合小屿?

  那人是能帮你守住季家,還是能护住小屿一辈子?

  你不愿意承担的责任,现在榆迟帮你承担了,你還拆台,要不要脸?!”

  语毕,季爷爷就拄着拐杖起了身,慢慢朝楼上去了。

  留下季父噎在那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好半晌,他才慢半拍地想:這是一回事嗎?!

  可惜,季爷爷已经上了楼。

  季父无法,跑到厨房边,对着已经在收拾的季母道:“小芝,你评评理。我不管集团的事,跟榆迟跟小屿要在一起,這是一回事嗎?

  爸這是故意噎我呢。”

  季母带上手套,打开手龙头:“你要沒事,帮我一起收拾。”

  季父将餐厅的碗筷往厨房搬运,走到季母身边,還不忘刚才的话题:“你說是不是?”

  “是不是就那么回事。老季,你听我一句劝。”季母停了手上的动作,瞥了一脸不高兴的季父一眼,“你呀,就适合干死脑筋的科研。

  经商,你不如榆迟。在這事上跟他较劲,你還是不如他,别自取其辱,到时候還伤了父子感情。”

  “我有你說的那么差劲嗎?”季父将碗碟往流理台一方,脸更黑了。

  季母却沒安抚他,只笑笑:“不信啊,那且看看吧。”

  “看看就看看,他要是真赢了我,我认了。”季父不高兴地道。

  季家老宅的对话,季屿不知道,季榆迟却差不多能猜到。

  但他不在意。

  季屿拉着他去了空旷的草地上。

  天上的小雪還在飘,季屿不愿意打伞,将羽绒服的帽子套在头上,包的像個熊。

  他也沒打伞。

  沒那习惯。

  小雪纷纷扬扬落下,落在他们身上,也落在了他的头上。

  還落在了大地上的每一处角落。

  這裡视野开阔,不远处的烟花還在绽放着,时不时将周遭的景色印的分外清晰。

  烟花颓然落败时,周遭又霎时恢复黑暗。

  一明一暗,宛如昼夜交替、时光荏苒。

  “哥,你看這個形状,好漂亮!”

  “啊,是新年快乐四個字哎。”

  “哇哇哇,這個颜色真好看!”

  身侧的人,被烟花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时不时大声嚷嚷,拿着手机又是拍照,又是录视频,忙得不亦乐乎。

  别說二十一岁,连十八岁的样子都沒有。

  跟他初识他时差不多。

  单纯、率真,无忧无虑。

  真好。

  季榆迟又想起季父那句感慨。

  真好。

  无论是前世,還是今生,他的小笨蛋都沒变。

  笨是笨了点,但也是真的快乐。

  前世,是季家给他的。

  今生,是他季榆迟给的。

  “哥,我听說对着烟花许愿可以实现哎,我們也试试。”

  季屿叫嚷完,就闭上了眼,双手合十沉默下来。

  季榆迟望了身侧虔诚的少年一眼,笑了笑。

  是嗎?

  他从不信许愿可以实现的鬼话,他只信想要什么就去努力。

  但不知为何,在今天,在此刻,在身侧人的身边,他忽然想信一回。

  于是,他也闭上了眼。

  他想,如果真的可以实现愿望,他希望——

  身侧的人可以一生平安,一世快乐,永远做一個无忧无虑的小笨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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