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回国之无问西东(16)
外交部也就在楚安伦這裡翻了一次车,另一個翻译专业技术很過硬,俄语流利,一看就是在苏联留過学。
楚安伦的那個“通讯院士”一出,乐景立刻敏锐的察觉到他的脸色也变了,显然他也意识到了不对。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端看怎么处理。
在发表讲话前,苏方肯定递交過他们的俄语版文字稿以供中方翻译,楚安伦应该是提前背過稿,在翻译出那個要命的通讯院士之前,他的翻译一直很流畅,虽然有個别词翻译的不够精准,不過无伤大雅。
但是——
现在不爆雷,不代表以后不爆雷。
有了开头那個通讯院士這個大雷,乐景实在是对他的翻译胆战心惊,生怕他再爆出来更可怕的外交事故。
短短几秒钟,乐景就做下了决定。
暂停交流会,必须先让楚安伦滚蛋!不管是让外交部紧急派個新翻译,還是让那個翻译暂时干两份活儿,总之,楚安伦绝对不能再当這個俄语翻译了!
趁现在他還沒有犯太多无法挽回的错误,一定要将他踢出去。
這件事要和吴老师和所长知会一声。
他快速在笔记本上写下简略的事情经過,放到吴松孺眼前。
吴松孺扫了一眼,脸色立刻严肃下来了,他是明白事情严重性的,這件事要是处理不好,小则影响的可是中科院和苏科院之间的关系,大则可能影响两国邦交。
与他隔了三個座位外的不远处楚雄脸上還带着迷之骄傲笑意,吴松孺只看了一眼就怒火澎湃,真是恨不能扇他几個耳光。
平时动用特权走后门就罢了,這种严肃场合還玩走后门加塞那一套,沒有金刚钻就别拦瓷器活,你儿子几斤几两你不清楚啊?出了事,你能担得起责任嗎?
他在笔记本上回复道:“你去找所长說明一下情况,记住,這件事一定要低调处理。”
所长和吴教授同坐第一排,中间隔了五六個人,楚雄也在其中。乐景要想找所长,是必须要经過楚雄的。
但是此时事情紧急,也顾不了這么多了。
台上伊万诺夫先生還在发表演讲,乐景一溜小跑,从几位大师和楚雄的前面穿過,在所长身侧停下,压低声音道:“所长,有件事必须得让您知道。”
许临擎的目光在乐景举到他跟前笔记本上停留一瞬,嘴角的笑容立刻就僵住了。
不過他到底是多年城府,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让一旁的楚雄看不出端倪。
他轻轻点了点头,小声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楚雄偏头看着這两個人的动静,对黎望旌笔记本上的內容好奇极了,可是在他這個方位看不到笔记本上的內容。
台上的伊万诺夫先生正在发表讲话呢,黎望旌特务似的跑到所长跟前,到底打的什么哑谜。
许临擎那個老东西城府深,他从他脸上看不出名堂就罢了,黎望旌這個小东西也喜怒不形于色,真让人憋闷。
他又看向吴松孺。他這位老朋友還沒他徒弟端的住,虽然现在已经努力收敛了,但是他還是能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丝怒火来。
他可以确定,黎望旌找许所长,肯定不是好事!但是具体是什么事......
他這心裡就活泛开了。
他首先想到的是刚刚让无数人惊诧的“通讯院士”這個词。
是不是這個词出問題了?
应该不会吧?
虽然他之前看安伦整理出来的文字稿时,也对這個通讯院士颇有疑虑,所以也是特意翻词典求证過的。корреспондент這個词的确是俄语裡通讯的意思。安伦這么翻译沒错。虽然不知道苏科院为何会设立通讯院士這种头衔,但是想来应该是文化差异国情不同。
所以,吴松孺让黎望旌找院长到底是什么事?
十几分钟后,伊万诺夫先生做完了自己的演讲报告,這时候应该他上台了。为了這次的演讲,他可是准备了许多资料,从最早期的元代基于藏文字母的八思巴字开始說起,追本溯源汉字拼音化历程,引经据典论证汉字拼音化的合理性和科学性,定要让苏联专家刮目相看,也让吴松孺他们哑口无言,心服口服。
他刚想走上演讲台,却突然听所长扶着胸口,发出一道痛苦的呻.吟声,“啊,救命,我突然心慌,头又晕,大概是低血糖又犯了。”
楚雄:???
乐景立刻快步走到苏联专家跟前,用流利的俄语說道:“对不起,能不能請会议暂时中断一会儿,我們的许所长现在身体不舒服,需要尽快送去医院治疗。”
老手翻译惊讶的看了乐景一眼,不知道是惊讶乐景俄语流利,還是在惊讶许临擎恰到好处的低血糖。
人命关天,苏联专家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人,当即表示会议可以择期举行,先救治许所长。
反倒是楚安伦脸色有点不好看,大概是觉得许临擎病的不是时候,耽误了他们父子的好事。不過他到底還沒有蠢到无可救药,沒有在這种时候說些不近人情的怪话。只是从他的表情来看,他到现在還沒意识到自己的翻译错误。
乐景给那個翻译使了個眼色,对方会意的眨了眨眼睛,乐景就出去了。
他在后门等了不久,那個翻译就跟着出来了。
乐景表情严肃道:“许所长装病,算是暂时糊弄下去了,交流会择期举办,但是楚安伦不能再当這個翻译了。”
那個翻译也很识数,“這件事是我們给所裡添麻烦了,你放心,部裡最后一定会给你们一個满意的交代。”话說完,他摸了摸鼻子,忍不住苦笑着抱怨了一句:“......我算是长见识了。”
乐景也是同样的苦笑。
說到底是上头神仙打架,他们只是被无辜牵连到的小虾米。
這件事的后续处理意见,乐景当天晚上就从吴松孺那裡知道了。
吴松孺刚从紧急会议上回来,此时红光满面宛如酩酊大醉,
“所长开会,把楚雄骂了個狗血喷头,說他以权谋私,卖官鬻爵,目无法纪,他儿子当俄语翻译就是乱弹琴,德不配位,险些给国家抹黑,造成恶劣的外交事故......”
吴松孺只要一想到会上楚雄面如死灰失魂落魄的狼狈模样,浑身的汗毛眼都张开了,好像大雪天喝下一碗滚烫的羊肉汤那样痛快。
他舒爽的翘着二郎腿,嘿嘿直乐,越想越开心,觉得今天晚上可以干掉两碗饭。
乐景对所长如此处理丝毫不奇怪。
楚雄平时再窝裡横,好歹是内部矛盾,看在他的资历上,也不会有人和他为难,所长也是一直和稀泥。
但是,楚雄這回险些在苏联人面前丢脸,這件事儿就沒那么容易收场了。
自古外交无小事。
由翻译失误而引发的国际纠纷甚至能转变成战争。
最经典的例子,就是因为翻译错误导致美国向日本投了两颗原子.dan。
1945年7月26日,美、英、中三国签署《波.茨.坦.公告》,敦促日本无條件投降。7月27日,日本内...阁就此举行会议讨论是否接受《波.茨.坦公告》。
7月28日下午,日本首相召开记者招待会,在会上,首相用意义含糊不清的日文“黙殺”一词,来表示内阁对公告不予置评。日本政客惯例說话模凌两可,却苦了翻译人员。因为“黙殺”這個词在沒有对应的英文单词,翻译人员就翻译成了igentirely(完全忽略),但是這個词同时還有漠视,不理会的意思。
于是,美国的路透社和美联社将“igentirely(完全忽略)”理解为“reject(拒绝)”,并且也是如此报道了。
后面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美国以为日本要顽抗到底,为了尽快结束战争,美国先后向日本投下两颗原子.dan。
在华夏的外交事业裡,同样也发生過大大小小的因翻译错误导致的事故,其中影响最大最恶劣的就是雅典事件。
因为翻译错误,再加上人生地不熟,华夏驻希腊大使误入了和阿拉伯世界为敌以色列大使馆国庆庆典。当时我国還未和以色列建交,并且一向和阿拉伯世界交好。华夏大使去庆祝以色列国庆,立刻在第二天上了西方各大报纸头條,作为华夏承认以色列合法性的铁证,由此引来无数阿拉伯国家的敌视和愤怒。而大使,還是第二天看了报纸才搞明白自己闯祸了。
雅典事件给华夏外交造成了恶劣的影响,被二号首长誉为中国的“水门事件”。
所以外交无小事绝不是危言耸听,而是有无数血泪教训的。
乐景随口问吴老师,“外交部那边怎么处理楚安伦?”
“结果還沒出来,但是他肯定要挨处分了。”吴松孺幸灾乐祸道。
這倒是肯定的。
吴松孺继续說:“那边肯定也要换新翻译。”
這也是常理。乐景找所长揭破這件事目的就是让外交部换人。
吴松孺笑眯眯的看着乐景:“许所长向外交部推薦了你。”
乐景点头点一半,愣住了。
“什么?”
吴松孺老怀甚慰的看着乐景,“你小子真是真人不露相啊,俄语這么出色,所长很看好你,所以会竭力为你争取這個工作机会。你這次好好表现,以后苏联再来人,你就是我們所的御用翻译了。”
乐景:......
外交這個火坑,他是真不想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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