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第 117 章
如今的公主和额驸们是鲜少住在一块的,像是之前的海蚌四公主,她在漠北就有一所自己的公主府,她的额附每天都会去公主府裡给她請安,然后過夜,到了第二天会回到草原上处理事情,周而复始。
如今虽然是在京城裡,拢共就這么大点地方,康熙還是怕委屈了温宪,其实更加害怕的是太后娘娘。
当年她把胤祺和温宪一块抱养到了膝下,也是真心疼爱過這两個孩子的,太后娘娘心善,胤祺和温宪不喜歡的东西她从来不会强求他们去喜歡,胤祺不喜歡念书,太后就随他去,爱做什么就做什么,温宪不喜歡学女红,太后也沒强硬要求她跟着学,是温宪自己后来想学着打络子和给太后、云佩做抹额之类的小东西才开始学的。
如今胤祺已经出宫建府了,温宪也到了要出嫁的时候了,宫裡的太后又成了孤家寡人了。
康熙听太后念叨了两句,脑袋一拍,就给温宪建了一座公主府,這样温宪住在府裡头,又离皇宫很近,到时候太后想她了,她直接进宫也方便。
云秀他们也沒有什么意见,那句话怎么說来的?能住在一块儿不产生任何摩擦的家庭是不存在的,有些人吵着吵着感情更好了,有些人吵着吵着人就散了,温宪有自己的公主府,她想住哪裡就住哪裡,要是和鄂尔泰吵了架,還能回自己的公主府住。
温宪嫁人以后,她和几個兄弟,以及云秀的关系就更加亲近了。
最开始的时候她一直住在太后那裡,平常来往的并不密切,如今住到宫外了,闲着沒事的时候,四福晋、六福晋就拉着她和云秀一块打麻将。
本来陪他们一块打麻将的是五福晋和七福晋,但是最近出了一点事情——头一個是五福晋那裡,胤祺偏爱侧福晋刘佳氏,总去她的屋裡头歇着,五福晋难免被冷落了,和胤祺吵了两句,也不知道他们两個吵了些什么,胤祺一個难得温和的人都生了气,彻彻底底歇在了侧福晋那裡。
五福晋气得說不出话,好多天都沒出门了。
七福晋那裡也差不多,胤祐的侧福晋那拉氏一连生了三女一子,七福晋今年好不容易怀上的,结果就和纳喇氏起了冲突,听說胎相不好,如今快要生了還一直躺在床上养胎,半点门都出不了。
之前云秀還觉得這些阿哥是不是有問題,怎么個個都喜歡侧福晋,连胤禛也是這样,他对府裡头的李氏颇为宠爱。
所有的阿哥裡头,只有胤褆对大福晋還算不错,有了她以后也沒有进過别人的屋。
她最开始的时候還以为是因为先来后到,男人对自己的第一個女人有什么奇怪的情结,结果沒多久,她就被姐姐点醒了:“不是他们宠爱侧福晋,而是他们要刻意削弱福晋的存在感。”
說這话的时候,她们正坐在巡行塞外的马车上。
“塞北的那些蒙古部落就是以前的满清,那会儿的天可汗们有着各式各样身份高贵的福晋。”满清是靠着联姻和兼并战争起家的,身后多多少少都有那些福晋们的势力支持,不论是他们打输的,還是他们的家族自愿带着投降的,個個手裡头都捏着权势。
那些福晋拿捏着当时的努尔哈赤和皇太极,关系错综复杂,他们那两個皇帝想要做点什么事情都要考虑一下福晋们背后的势力。
林丹汗有八大福晋,努尔哈赤有四個大妃,皇太极有五個福晋,個個都用权利互相倾轧,所以到了顺治那個时候,他吃了亏,记住了前头那些皇帝们的教训,开始逐渐减弱宫裡头福晋们的影响,开始设立了后妃制度,皇后只有一個,她就是整個宫裡头最大的,出于政治的考虑,皇后基本都是蒙古出身,但是顺治从来沒有爱過她们,他把孝庄太后圈在了后宫,用蒙古皇后管理着這個后宫,却“爱”着汉军旗出身的董鄂氏。
他的努力当然是有效果的,如今提起他,当多数时候都說的是他和董鄂妃之间的爱情,从而忽视了那些后宫的蒙古嫔妃。
再到了康熙這個时候,就更加不用說了,一开始康熙還沒有亲政的时候,孝庄太后還能在朝廷上扶持着他,等到康熙彻底亲政,孝庄太后就只能在后宫深居浅出,当一個逗弄孩子、沒事就搓搓麻将的太皇太后了。
除了太皇太后以外,满族勋贵的势力也被减弱了,最开始宫裡头做主的是孝昭皇后、孝懿皇后,后头慢慢多了包衣出生的四妃,四妃以后又添了汉人出身的庶妃。
底下的阿哥们当然也就有样学样。
他们都是已经参与了政事的人,当然能够看出来康熙对待這些身份高贵的福晋们的态度。
身份高贵?那就架空了她们,让底下的侧福晋们生儿育女,福晋们空有权利,却沒有孩子能够立足,不得不把心思耗费在了后院,也就沒有心情去插手前头爷们儿的事情了。
外头的尘土飞扬,云佩轻轻說:“所以前些日子,胤禛才会因为胤禩的事情生气。”
那天的事情云秀和姐姐說起過,当时姐姐沒有說什么,只是安抚了她,如今才和她說起到底是什么原因。
“所有人都在顺着皇上的步子走,偏偏八阿哥在逆着他的方向往回走。”皇上要削弱满洲勋贵的势力,并且已经做出了十几二十多年的努力,才把局面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胤禩却准备把他所有的努力都耗费,這是不可能的事情,康熙不会同意。
所以胤禛說他的路走窄了,胤禩只看到了眼前的利益,他想让自己脱离当前的环境,所以抓住了一切想要抓住的东西,但是這种东西是会让他致命的。
不知道胤禩有沒有看出来,可能看出来了,却不得不继续選擇,把一條路走到黑吧。
胤褆和胤禩走的路子是一样的。
云秀叹了口气,每回她觉得自己苦的时候,总是会忽然发现,原来其他的人比她更苦,人人都有不得已,人人都是被命运裹挟的人。
那些福晋们做错了什么嗎?一点儿都沒有做错,她们只是拥有了一個良好的身家,结果嫁给了自己的丈夫以后,却注定得不到他们的爱。
或许有人会說,丈夫的爱可能沒有那么重要,可实际上,在這個年代裡,丈夫的爱意味着更多的权势,她们沒有丈夫的爱也只是被拘禁在府裡,不能插手外头所有的事情,只是一個被圈禁的金丝鸟,面上看着尊贵,金缕衣下是千疮百孔。
就好像她们失去了自由,也沒有了属于自己的人格,只是麻木地成为了一個被打上“福晋”标记的女人一样。
真是让人觉得可怕。
云秀望着窗外,她此刻无比的庆幸——庆复从来沒有想過要把她拘禁在屋子裡,他给了她足够多的自由,允许她去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不会跟她說“你不能”、“你不可以”、“我不允许”。
远处的庆复狠狠打了一個喷嚏。
明德难得重新和他混在一起,旁边還有他的妹夫鄂尔泰,這会儿三個人聚在一块,明德看了看头顶的大太阳,疑惑地问了一句:“最近天气這么热,你還能着凉?”
庆复皱了皱眉——最近的天气是热了一点,他们骑着马在外头,哪怕一动不动的,也差不多要出一身的汗。
他回头看了一眼。云秀他们的马车在后头,這么热的天,估摸着马车裡头有冰盆也不顶用,更别說已经出来很久了,冰盆估计都要化了。
想到這儿,他立马调转马头准备回去,明德還沒反应過来,鄂尔泰已经跟在庆复后头了。
马车裡,云秀和姐姐,還有扎喇芬坐在一块,本来她们三個的马车不是在一起的,可是天气太热了,如果分成三個马车,冰盆沒用一会儿就化了,云秀她们還好一些,内务府的人怎么也不会亏待她和姐姐,扎喇芬就不一样了。
她已经是成了亲的人了名义上還是公主,但是出行的时候,她是和鄂尔泰一块儿出来的,在這些官员们那裡,也就沒原先那么讲究了。
本来她可以到太后那裡去蹭冰盆,可是扎喇芬脸皮薄,不想去打扰太后,就一直硬挺着,热得脸都红透了,還是云秀看见了,强行把扎喇芬拉到了她们的马车裡。
吹了一会儿冰盆裡头的凉气,扎喇芬的脸色才好下来。
云秀她们這才知道扎喇芬来之前已经有点头晕了,脑袋胀呼呼的,一直发懵,身上也沒什么力气,才会被云秀轻而易举地塞进了马车裡。
云秀看了看外头的太阳,转头就叫春雨去拿出门之前备下的清凉油了。
這东西是用薄荷做的,最容易让人头脑清楚,她给扎喇芬太阳穴涂了一点儿,又撒了一点进洗漱的水裡,用毛巾沾着水给扎喇芬擦脸。
她說:“可别小瞧了那么一点儿症状,這么热的天气,咱们又是在路上,别回头中暑了,這会儿不比京城,要是病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离行宫還远,太医都叫不成。”
当年她也听說過不少高温中暑的人,很多人就为了省那么一点消暑的钱,把自己晒得脱了皮也不肯罢休,后来不少人都活活热死了。
“光這样還不够,還得叫人去煮一点消暑汤,等会儿你喝一点再說,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告诉我們。”往年去塞外的时候都是好天气,哪怕是夏天也沒有今年這么热的,她怕扎喇芬适应不了。
扎喇芬应下来。
云秀掀了帘子,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她正准备叫人,一抬头就看见了外面骑着马的庆复和鄂尔泰,连忙招手:“你们怎么過来了,热不热?”
鄂尔泰才和扎喇芬成亲一個月,如今正是害羞的时候,也不敢多說话。
庆复却沒這個忌讳,他仔细看了看云秀,看她脸色正常就点了点头:“還行,這回的天气太热了,我有点担心你,就過来看看,沒事就成。”
扎喇芬也跟着探了头,正好和红着脸的鄂尔泰对视了個正着:“呀,你的脸。”
鄂尔泰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呼呼的,還有一点刺痛,這是晒伤了。
他以前从来沒有過跟着圣驾出门的待遇,每到夏天都是待在屋子裡读书,他额娘也不会苛待他,家裡头再穷,也紧着他用冰盆。
這是他头一次跟人出门,天气還這么热,脸上都晒疼了。可就這样了,他還是先和扎喇芬說话:“我怕你热坏了,過来瞧一瞧。”
他嘴巴笨,连說话都下意识地和庆复一样,话虽然差不多,关心的心思也是藏在裡头的,他匆忙的回头,从身后跟着的侍卫手裡头接過来了一個食盒递给扎喇芬:“解暑用的。”
扎喇芬打开看了一眼,裡头塞了一罐酸梅汤,裡头放了好多的冰块,摇一摇能听到冰块碰壁的声音,打开盖子,一股酸甜的味道,让人醒神。
她忍不住露出笑。
云秀和云佩对视一眼,也忍不住笑了。
鄂尔泰知道心疼扎喇芬,這就很好了。
扎喇芬把提盒交给春雨,想了想,把自己的妆匣搬過来,拿了两個瓷罐给鄂尔泰,又指了指自己的脸:“防晒的,骑马之前涂一涂,涂厚一点儿。”
鄂尔泰对她好,她当然也对鄂尔泰好。
這东西是云秀给她的,涂了以后效果還算不错,她也就匀了两罐给鄂尔泰——嗯,她根本沒有想過鄂尔泰一個男人会不会涂這些东西。
云秀倒是想到了,结果還沒等她說什么,鄂尔泰就郑重地把东西接過去了。
得,不用她說什么了。
他们两個人只是過来看一看,這边儿是女眷的车架,不能久待,沒一会儿就走了。
马车裡,云佩、云秀、扎喇芬一人捧着一杯酸梅汤,還沒喝就口舌生津了:“他待你還算有心。”
扎喇芬脸上带着笑,嘴上却說:“這酸梅汤喝着和姨姨家裡的味道一模一样,肯定是姨夫要送過来的,鄂尔泰不過是借花献佛。”
這是事实,谁都能看得明白,可鄂尔泰关心的心思不是作假:“他有這個心就成。”
扎喇芬的脾气其实挺软和的,云秀她们总担心她成了亲以后会吃亏,也是因为這個,才会刻意给她挑选了一個家世不怎么样的丈夫,只要她身份够高,她就会被一直供着,然后彼此之间沒有爱情,有身份也就够了。
如今看来,沒有把她嫁到佟家是好事,要是换成了佟家的舜安颜,還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另一边,佟家的马车裡。
舜安颜今年年纪也到了,应该娶媳妇儿了,佟家之前還算過,估摸着皇上多半会把温宪公主嫁进来,所以那些向佟家提亲的人家,佟国维都沒有理会,结果圣旨下来以后,舜安颜尚公主的梦就给破灭了,谁都沒有料到康熙会把温宪公主嫁给名不经传、一点家世都沒有的鄂尔泰。
到手的鸭子飞了,舜安颜的事情又沒法拖了,匆匆定了個媳妇儿,這回也跟着出来了。
夫妻两個坐在马车裡,忍不住的,舜安颜媳妇就抱怨起来了:“這么热的天,怎么连冰盆都沒有?咱们家裡头又不是用不起!”
舜安颜唯唯诺诺:“那不得先紧着别人用嗎?阿玛還有叔伯婶婶们……”
他也热啊,可這事還真轮不到他。
女方横鼻子瞪眼的:“你是长孙!你要是想要個冰盆有那么难嗎?”
舜安颜嘀咕了一声:“那我不是不敢么。”
他媳妇儿差点一口气撅過去:“那你等着咱们两個热死在马车裡头算了!”
……
剧烈的争吵爆发开来。
云秀不知道,她看了看天气,這個夏天,真是格外的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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