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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第 131 章

作者:江边水色
朝堂上风声鹤唳,所有留京的大臣阿哥都闭门不出,消息灵通一点的都知道多半要出事,也都安静得很。

  云秀左思右想以后,還是决定要进宫一趟。

  庆复有差事,跟着康熙去塞外了,也不放心她一個人呆在府裡头,干脆叫她进宫和姐姐在一块儿,不管怎么样,宫裡头是最安全的。

  胤禛胤祚他们三個都老老实实呆在府裡,私底下做什么沒人知道,胤禛偶尔会叫人悄悄往永和宫送信,用的是之前在承乾宫照顾他的彩衣,彩衣還是当时为了互通消息才塞进承乾宫的,后头孝懿皇后沒了,她留在了宫裡,等小佟佳氏进了宫就换到了别的宫裡头去,全程云佩都沒插手,任谁也查不到二三十年前她往那边儿塞過人。

  云秀本来进宫的时候還是有点慌的,可一见到姐姐,她一整颗心就彻底平静下来了。

  不得不說,姐姐就是有让她平静下来的能力。

  宫裡头其他的人也都是紧张的。云秀进宫的时候康熙已经出去了,一路上进来她都沒看见什么人,除了正常值班的侍卫太监,连宫女们都很少给放出来在外头行走。

  以前也不是沒有這样過,每年康熙出去的时候宫裡都会戒严,永和宫也会约束宫女们不让她们出去,但不会這么严重。

  她一路进了永和宫,裡头都静悄悄的。

  云佩看她那么紧张就笑:“怎么回事?一路過来出了這么多的汗。”

  “姐姐明知故问。”云秀挨過去,“外头的消息怎么样了?”

  “還能怎么?咱们的人都沒跟過去。”唯一跟過去的算是魏珠,可他也不能說是自己人,从前還能算得上是,可梁九功退到毓庆宫以后,魏珠就成了乾清宫裡头的第一人,云秀和姐姐聊過,觉得可以和魏珠适当接触,但也不能接触得太深。

  所以她也很少和他传递消息,偶尔魏珠给她传消息的时候,她也会付出相应的报酬。而现在的情况是,康熙那边好像戒严了,消息很难传递出来。

  所以目前发生了什么她们全都不知道。

  只能在宫裡头等消息。

  另一边,胤禛在胤祥出去之前就曾经和他聊過,想和他互通消息,但是现在胤祥出去了十多天都沒有往回传,胤禛就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忍不住想,皇阿玛为什么带了大哥太子和三哥,又带上了十三呢?

  大哥独自一人,太子和十三明面上是一起的,三哥如果他沒猜错的话,应该也是更加偏向太子的吧?

  他本来有点想不明白的,可云秀叫彩衣给他递了信,他忽然就明白了——或许這是一個局,废掉太子,同时解决大哥的局。

  布尔哈苏行宫。

  胤祥紧握着手中的腰刀,他低着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前不久太子派人找到了他,請他去帐中一叙,在這样紧张的情况下,所有人都按兵不动,太子忽然有了动作,难免叫人多想。

  胤祥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理智告诉他不该去,可他心裡隐隐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所有人都在等着他去一样。

  平日裡皇阿玛都会召见诸王,会见那些蒙古贵族,這两天却說自己病了不见人,侍卫都守卫在外头,帐篷裡只有魏珠和梁九功在伺候。

  梁九功早在很久之前就被康熙给了胤礽用,這两天却回到了康熙身边,他看着恭恭敬敬的,可谁都知道這裡头有一种微妙的含义。

  胤祥头一次有点后悔,为什么自己不在四哥身边,好好跟他学一学东西呢?

  不然也不至于到了這個时候,還什么都不清楚、不明白。

  他坐在帐篷裡想了很久,一种奇怪的本能驱使着他,让他掀起了帘子,前往太子的帐篷裡。

  现在已经是深夜了,胤礽却沒有睡,身上所有的衣服都穿得整整齐齐,他朝胤祥微微一笑:“你来了。”

  胤祥忐忑着坐下。

  胤礽好像看不出他的忐忑似的,自顾自斟了一壶酒,忽然說起从前:“我记得,你是十岁开始就跟着皇阿玛出行了吧。”

  胤祥点头。

  “孤是五岁。”胤礽饮尽杯中酒,又续满,“想想,如今都快四十年了。”

  他闷声笑:“孤這個太子,都当了三十多年了。”

  胤祥惶惑。

  “不要紧张。”胤礽安抚他,“我們都在棋盘上,棋子和棋子,就算你不动,也会有人捏着你动的,你猜這会儿外头的人都在做什么?”

  胤祥說不知道。

  他出来這一趟,手裡管着守卫帐篷的士兵,轻易不能动,所以太子叫他過来的时候,他心裡都害怕,還以为太子要用他手裡的士兵做什么。

  他难免想到了索额图。

  想到了,也就想问了。

  胤礽倒是很乐意为他解答:“你问那些箱子?”他笑了一声,坦荡承认,“裡面装的是皇袍。”

  索额图昏了头,想让他趁着皇阿玛出行在外,直接拿下皇位,反正都是在船上,万一起一個什么风浪,谁也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是什么,他留在德州,他所有的弟弟也都在船上。

  只要他们都死了,也就沒有人会质疑了。

  胤礽当时怒斥了索额图,骂他禽兽不如,沒有人性。

  “孤岂是那种杀父弑亲的歹人?!”

  哪怕直到现在,人如刀俎,他觉得自己也不是。

  胤祥和太子对坐着,半晌說不出来话。

  本以为這种静默会持续下去,可很快,外面就响起来兵戈之声,胤祥眉头一跳,就听见有人喊——“反贼谋逆!救驾!”

  巡行围帐是胤祥的责任,他立马起身冲了出去。

  外头火光憧憧,他抓住人问:“什么情况?”

  那個眼生的人喊:“那群反贼不知道从哪裡搞来的衣服混进了侍卫对裡,如今已经冲进大营,直奔皇上的大帐去了!”

  胤祥听完立刻心焦,恨不得立马冲到皇阿玛身边去。

  结果他跑到一半,猛的想起太子,回头却看见太子站在帐篷门口,背着手,一点紧张的样子都沒有。

  迎着他的目光,胤礽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走吧。”

  两個人领着自己的亲兵往中间康熙的帐篷去。

  他们的帐篷在外面,反贼已经越過他们冲进去了,一路上留下了人把守关卡,胤祥算是被康熙带大,感情深厚,心裡急切,一路砍瓜切菜一样往裡冲。

  他還记着那带路的人說的,反贼是穿了侍卫的衣服,因此,一路上看见对自己刀剑相向的人,他都解决掉了。

  等他和太子到了皇阿玛的帐篷前,已经浑身是血。

  胤祥膝盖上受了伤,却惦记着皇阿玛,连忙去掀帘子:“皇阿玛,儿臣救驾来迟!”

  帘子一掀,裡面空无一人。

  胤祥猛然意识到了不对。

  還沒等他反应過来,外头响起熟悉的声音:“儿臣救驾来迟!皇阿玛恕罪!”

  是胤褆!

  胤祥连忙出去,但是刚出去,還沒动作,刷刷刷脖子上就架了无数把钢刀。

  和他同样待遇的還有太子。

  他瞪大了眼。

  胤褆在他对面笑得洋洋得意,是那种终于抓到你小辫子的表情:“皇阿玛,人抓住了。”

  康熙慢悠悠从另一個帐篷裡出来,脸上的表情有点冷,又好像有点难過。

  他看向太子:“保成,你有什么话說?”

  胤祥也看太子,太子站得笔直,微微闭着眼睛,脸上是一种如释重负的了然。

  他不說话。

  胤褆却被他脸上轻飘飘的表情气到了:“皇阿玛!他這样的人,還有什么话好說?他這是在谋逆!”

  电光火石之间,胤祥脸色忽然惨白下来了。

  什么反贼,都是假的,他最开始以为是朱三太子的余党,今年三月的时候皇阿玛诛杀朱三太子,后头有消息传出,說朱三太子余党跑了。

  所以听到有刺客,胤祥第一反应就是余党来犯,接下来的一切就顺理成章了——那個眼生的人說反贼穿了侍卫的衣服,而他杀上了头。

  但在皇阿玛的眼裡,他杀的不是反党,他自己就是反党,一路从外冲杀過来,浑身是血,還带着兵器,直接闯进了自己的帐篷裡。

  胤祥知道自己那不祥的预感是什么了。

  他才二十二岁,在紧急的情况下,根本反应不過来会有什么阴谋诡计。

  胤礽闭着眼睛不說话。

  他知道自己這個时候什么样的态度会激怒胤褆。

  胤祥和胤礽分别被关押起来。

  康熙貌似疲惫地回了帐篷,身后跟着愤怒的胤褆:“皇阿玛!幸好儿臣早有防备!”

  他一早知道太子叫人去請胤祥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了,处处提防,所以才能够在胤祥重杀出来的时候拦住他——他觉得自己真是聪明机智,還护住了皇阿玛。

  康熙坐着,身上還披着斗篷,看着底下胤褆兴奋的脸和表情,扯着嘴角笑了笑。

  胤褆說到激动处,差点跳起来:“皇阿玛!太子真是太過分了!他竟然想谋逆!此等不忠不孝之人,皇阿玛一定要严惩他!”

  康熙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只是看看胤褆,意味不明地說了一句话。

  “朕知道,你是個孝顺的好孩子。”

  大阿哥什么都不好,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他真的很孝顺,一旦知道自己的亲兄弟对皇阿玛刀剑相向,就是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人。

  這是所有人都能猜得到的事情。

  此时此刻,胤褆心裡也是這样想的——太子那样可恶,皇阿玛要是還不严惩,也未免太過偏爱太子了。

  若是换做是他……

  他握紧了手上的刀,眼裡露出血腥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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