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24章
云秀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身上倒是干干净净的,只是睡久了有些头痛,
听见动静,司药进来:“姐姐醒了?”她起初来承乾宫的时候很是腼腆,這些日子跟着主子,知道她们最和善不過的,倒是放松下来了,“姐姐再不醒,圣驾都快启程了。”
云秀懵了一下:“我這是睡了多久?”
司药把粥端给她:“都睡了一天了,前头刚下来的令,說明儿要启程去孝陵举哀呢。”
热乎乎的粥捧在手裡,云秀满足地叹了口气,问:“姐姐呢?”
司药整理膳盒的手停了一下,扭头露出高兴的笑:“昨儿晚上皇上招了主子侍寝,還沒回来呢。”
云秀惊讶了一下。
她最知道姐姐這個人,看着和顺,其实是最拗不過性子的那個,前两天眼看着和康熙有了分歧,今天怎么突然就好了?康熙可不会是主动拉低身份哄人。
她心裡头疑惑也问了,可惜司药的嘴就跟上了嚼子似的不肯开。
好在沒多久,姐姐云佩就被送了回来。
她进门就先来看了云秀,见她醒了,立马横眉:“說了几回了,叫你晚上睡觉关好窗户、也不许踢被子,我才一天沒看你,你就粗心成那样!要真是……你叫我怎么跟阿玛额娘交代。”
說着說着,她眼泪就要下来了。虽然昨天下定了决心要争宠,可真到了那個地步,她跪在康熙脚下的时候,心裡還是难堪委屈的。可也不能在那边儿露出一点不乐意来,只有回来的时候才敢掉两滴眼泪。
云秀被她的眼泪吓得手足无措:“姐姐!我,我知道错了……”她慢慢低下头。姐姐从来沒在她面前哭過,這两颗眼泪掉下来,就和铁珠子似的砸在她的心口,好疼。
好在云佩很快就收拾起了心情,跟她說:“不是来之前還吵着闹着要泡温泉,如今病了一场,倒是浪费了两三天的功夫,明儿圣驾就要启程了,往后再要過来就难了。”
边巡也不是一年一次的,本来她還想着带着云秀出来,能让她松快松快,谁知道她病了。
云秀有心想问姐姐到底怎么回事,却被频频岔开话题,弄到最后也不好意思问了,心裡想着,乾清宫那边的事儿章佳·诗情应该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說,毕竟宫裡头的消息不许传递,她不想害了人。
圣驾很快重新启程,初六的时候皇帝带着大臣们去孝陵祭奠先祖,嫔妃们并未跟从,一路风尘奔波,到了初九日停留在通州。
云佩又回到了才刚出发的时候,康熙每日裡叫她去车上伴驾,只是不知为什么,像那天在车上动手的情况再也沒有,皇帝也不過每天叫她過去读两页书罢了,云佩乐得清静。
初十就是回銮的日子,康熙照常去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請安,而云佩她们這些宫嫔在休整過后,要去给皇后請安,這回就不像从前那样平安无事当個透明人了。
从前在宫裡头,皇帝虽然对云佩有几分宠爱,可对其余嫔妃也沒什么不同,一人分几天,再有宜嫔衬托着,云佩并不突出,可到了外头,她的這份受宠就有点受人瞩目了。
皇帝拢共出去了半個月,有快十天都招了云佩,佟贵妃她们也跟着去了,却也只是陪驾一天就沒了。
从前她们看不上云佩的宫女出身,如今却刮目相看。
连一向因为生病而略显佛系的皇后都看了她好几眼。每到這個时候,云秀就很佩服姐姐能不动声色接下来所有人的话——反正她自己是不行的,人家一问她话,她就容易结巴,哪裡能做到這样沉稳。
云秀一边想,一边看钮祜禄皇后。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這几天感觉钮祜禄皇后越来越虚弱了,比那些跟着皇帝出门、舟车劳顿的嫔妃们看着還要累。
云佩私下裡和云秀說起皇后,脸上带着惋惜:“皇后其实是個不错的皇后。”别的不說,她对后宫的态度就像是康熙对待后宫的态度一样,一碗水永远端得很平。
不论是得宠還是不得宠,她从来沒有克扣過一分的份例,祖宗规矩是什么样的,她给嫔妃们的就是什么样的。
有宫女私底下說钮祜禄皇后沒有人气儿。皇上去她那裡多半都是坐一坐,很少留宿,原因就是不肯让她生下孩子威胁太子的地位,可也不肯让她抱养太子。
云秀其实是不太明白的,钮祜禄皇后已经是皇后了,康熙既然肯让她当上皇后,为什么不肯让她抱养太子呢?左右太子已经是正统了,抱养在皇后名下不是名正言顺?
结果云佩說:“不可能的,你知道为什么皇上立了才周岁的太子?”
云秀想了想听過的传闻,說:“是因为喜歡赫舍裡皇后?”爱屋及乌也不是不可能。
云佩哑然:“你觉得当今会是因为爱情而波及朝政的人嗎?”她目光幽幽的,“皇上的爱就像是空中楼阁,一念生一念无,他确实爱赫舍裡皇后,爱到皇后人已经去了,几乎每個月都去东陵裡头祭拜她。”
可他立太子,或许有赫舍裡皇后的关系,更大的原因是那個时候他只有赫舍裡皇后的儿子身份合适。当时是康熙十四年,康熙那会儿有七個儿子,惠嫔生了两個,荣嫔生了三個,赫舍裡氏生了两個。或许是因为皇帝和后妃们年纪都小,生下来的孩子都早早夭折,只有保成和保清两個孩子還算康健。
二选一,都不用犹豫,肯定是选保成的。
云佩說:“小时候祖父和我們說起過,大清立国以来,前头的皇帝们都沒有立太子,也沒有留下遗诏,太宗皇帝继位以后突然猝死,导致豪格和多尔衮兵戎相见,要不是当时有太皇太后在,大清只怕快分崩离析了。”
所以康熙吸取了教训,早早依据汉族的嫡长制立下了太子,一是为了防止争储,二是为了向汉人示好。
太子的设立和满洲早前确立的八旗制度以及四大贝勒共理朝政的制度是相悖的,变相削弱了满洲贵族的势力。
云佩一点一点讲给云秀听。
云秀這才恍然,所以康熙不可能再让钮祜禄皇后抚养太子,让满洲旧臣拿捏住大清的江山。
明白這一点以后,她多少觉得心裡微妙——钮祜禄皇后就像是康熙和满朝勋贵们用来博弈的棋子啊!一边是父兄家族,一边是丈夫,左右为难,也难怪皇后日渐削瘦虚弱了。
到了正月年宴的时候,钮祜禄皇后彻底病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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