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落脚地 作者:顾婉音 时锦犹豫了三秒钟,最终還是扭头往回走。 只是也沒贸然靠近,而是粗着嗓子问了一句:“你說你是大夫,那你背几個药名!” 那人果然就背起来:“当归,川芎,鹿茸,人参,枸杞,柴胡,金银花,连翘,黄连……” 时锦沒喊停,那人也识趣,一直沒有停,就這么背着。 倒也流利。 沒准真是大夫。就算不是大夫,至少认识药。 时锦喊了停,又问了一個問題:“你为啥在這裡?” “我摔断了腿。”那人停顿很久才苦笑一声:“他们就把我抢了,扔在這裡了。怕我连累他们。” 這個他们……时锦沒问是谁。 但那人自己說了:“他们是医馆的伙计,還有我的徒弟。我們挖了一條地道从县城逃出来的。结果我摔断了腿……” “你是医馆的掌柜?”时锦出了声。 那人几乎立刻明白了时锦的意思:“是。县城裡那家孙氏医馆,就是我开的。不過你放心,我真的会医术!” 时锦已经知道对方是谁了。 县城裡孙氏医馆裡的孙大夫。 孙大夫其实挺和善。原身一大家子几乎都在那儿看病。 而且当时为了找陈东陈安,时锦也去看了孙氏医馆。那裡头药都不见了,更是一片狼藉。原来不是被抢了,是一早就逃走了。 既然知道了对方身份,时锦终于放下了一部分戒备,拨开杂草,将草几棍子打开,這才朝着树底下走過去。 不過,過去之前,她還是让陈安他们别過来,在原地等着。 有一股淡淡的臭味。 是屎尿的味道。 這股味道反而让时锦更放下了许多戒备。 孙大夫的确行动不良,而且在這裡時間不短了。他說的话,现在至少有一大半是可信的。 终于走到树底下,时锦握着匕首,将手背在背后,与树底下那人离着大概五步的距离,仔细端详。 虽然只有月光,但习惯了之后也不是完全看不清,努力辨认一下,虽然還是看不清脸,但也能看出来对方的确是個老者,此时一身狼狈,眼窝都深陷下去。 孙大夫也在打量时锦。 时锦问孙大夫:“還能动嗎?” “腿骨头断了,走不了,只能爬。”孙大夫苦笑一声。 时锦又问了個問題:“他们抢走了多少东西?” “粮食,药材,钱,都抢走了。全抢走了。”孙大夫說起這個,声音裡一片黯然:“那是我大半生的积蓄。他们那群畜生,除了一只水囊,什么都沒给我留下!” 其实被抢了积蓄還不是最让人痛心的。 最痛心的,是抢了他的人,是徒弟和伙计。 孙大夫這辈子都忘不了他们当时的嘴脸。 时锦一时沉默,同情了孙大夫一秒钟。 孙大夫叹了一口气:“本来以为就要在這裡等死了,结果沒想到遇到你,算了你走吧。你一個妇人家,也沒法带我一起走……我孙田命该如此啊!命该如此!” 时锦却问他:“我把你架起来,你能不能自己挪动几步?走到大路上去。” 孙大夫一愣,明白时锦這是不会走了,一時間竟老泪盈眶,說不出话来。 带了几年的徒弟,把他扔在這裡等死。 陌生的妇人,却要救他。 孙大夫用力点头,哽咽挤出個字来:“能!” 时锦上去,也不嫌脏,把孙大夫扶着站起来。 孙大夫身上,尿味很浓,也有一股浓厚的酸馊味道。 不過,时锦假装沒闻到。只把瘦得跟一把老骨头一样的孙大夫给架着往大路边上走。 此时,她依旧沒喊陈东他们過来帮忙。就怕草裡還埋伏着其他人。 孙大夫也不知饿了多久,身上几乎沒了力气,這十几步路,两人走了快半個小时。 就连孙大夫自己都不好意思。 但好在时锦一直沒有失去耐心。 等到了大路上,时锦喊来陈东:“陈东,搬個石头让孙大夫坐。” 然后,她用树叶子临时卷了一個杯,让方菊给孙大夫来点水喝。 孙大夫也是真渴了,一口微甜的糖水下去,好喝得他差点哭出声来。连着喝了三杯,他才抹着眼泪停下来。 众人看着孙大夫這样,也是心裡不好受。 可谁也不知說什么,就這么都沉默着。 时锦递给孙大夫一颗糖:“吃一颗糖吧。等身上有了力气,我們商量一下怎么走。” 孙大夫也沒看清,肚子裡也实在是饥饿,只赶忙接過来塞进嘴裡。 然后一下就被甜得說不出话来。 太甜了。 他就沒吃過這么好吃的东西! 不仅甜,還有一股橘子味!比真正的橘子還要好吃! 刚才喝了糖水,這会儿嘴裡還含着糖,孙大夫感觉身上有了许多力气。 时锦问孙大夫:“腿還能治好嗎?” 孙大夫一片黯然:“時間久了。都四天了。当时治的话沒准能全好。现在……估计好了也瘸了。” 时锦又问:“那你现在需要什么,我去给你找。” 一般骨折,都需固定好骨头。时锦觉得,這個时候应该找两根木板。 孙大夫道:“劳烦给我找两块木板,直一些。沒有木板,木棍也行。” 木板這個时候肯定是沒有的。 但是木棍—— 时锦看陈东:“去砍两根树枝来。粗一点。” 柴刀在陈东身上。也只有他年纪大一点,力气也大。 陈东应一声,摸着柴刀就去了。 等待树枝的时候,时锦和孙大夫說起接下来的安排:“你在肃县真還有亲人嗎?” 孙大夫沒敢看时锦的眼睛:“有的,我堂弟在肃县。他也是开药铺的。” 看着孙大夫這個反应,时锦就明白了一大半:“是那种八百年都沒有来往過的堂弟嗎?” 孙大夫顿时羞愧得說不出话来了。 时锦想了想:“不過,我們的确可以送你去肃县。你认识路嗎?這裡离肃县還有多远?” 孙大夫又是惊喜又是激动,连声道谢后,就說自己认识路,這裡离肃县大概還有八十多裡地,得走個两天。 时锦算了一下,自己這一队老弱,八十裡地,两天可能根本走不到。 保守估计一下,至少要中间歇两回,第三天能到就不错。 也不算远。 到了肃县裡,如果能安顿下来最好。 先落下脚,就不必餐风露宿了。 這种露营生活,她们几個受得了,方菊是受不了的。 而且现在方菊怀孕已经六個多月,再有两個多月就要生产,在這之前,必须找到落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