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增援 作者:顾婉音 时锦找了條小岔路,推着孙大夫往前走了一段,走到一棵大槐树底下才停。然后捡了点柴火回来,又简单给孙大夫垒了個灶,打了一瓦罐的自来水,又交给孙大夫一竹筒杂粮米和两颗鸡蛋:“熬個粥吧。出锅之前把鸡蛋打进去。” 又解释一句:“蛋是刚才打水时候看到的,估计是村裡逃出来的鸡下的。” 然后,时锦倒头就睡着了。 孙大夫艰难挪动着伤腿做饭,小心翼翼生怕吵醒了时锦。 时锦睡得真是很香,梦都沒做一個,直接陷入深度昏迷。 最后是被米粥的香味给唤醒的。 不得不說,孙大夫這個粥熬得很好,浓稠。鸡蛋花丝丝缕缕的,在裡头也挺好看。 而且孙大夫不知在哪裡掐了一点野菜,弄碎了混在粥裡,看上去更好吃了。 时锦从包裡捏了盐放进粥裡,也不用配菜了。 就在时锦刚要开吃的时候,孙大夫摸出了一個鸡蛋来:“陈家大嫂,你吃。” 时锦一愣,垂眸看了鸡蛋片刻,沒說什么,沉默接過来。 孙大夫笑笑:“我又不用动,不用吃這個。你天天這么累,不补一补,身子会坏的。” 时锦“嗯”了一声。 沉默喝粥。 孙大夫吃得不多。 时锦把剩下的都吃了。 她现在感觉自己的胃就是個无底洞——沒办法,消耗大,补充的热量跟不上缺口,就会渴求更多的食物。 吃完了粥,时锦拎着罐子走远一点,回家把罐子洗干净,顺便上個厕所,又摸出一條牛肉干,這才出来,继续带着孙大夫走。 牛肉干還是爸妈去雪区旅游给她带回来的。 正宗牦牛肉干。 好吃。 就是费牙。半天嚼不完一根。 以前不想吃。现在……时锦觉得這可真是個好东西啊。 对,回去时候還可以把牛肉干也拿出来,就說是孙大夫给的。 然后這样每天每個人都可以嚼一根,好歹也是蛋白质。 孙大夫已经把火灭了。其他东西也收拾好了。 时锦将罐子和碗放好,推着孙大夫继续赶路。 人吃饱了,精神就好。 时锦走得飞快。 這会儿已经過了中午,太阳挂在天上,還让人有点热烘烘的。 路上又遇到两拨人,也都是女人孩子老人的组合,或是推着车,或是纯走路,都一步步往前走。 看见时锦,也都只是看一眼,就低头继续走自己的路。 哪怕是只有五六岁的孩子,也沒有一点活泼的样子,木木呆呆地,只知道跟在大人的屁股后头走。 快到傍晚的时候,时锦遇到了第一波迎面過来的人。 是几個男人。 還骑着马。 這是时锦第一次看到骑马的人。 远远地就听见马蹄声,看到扬起来的尘土。 孙大夫立刻变了脸色:“陈家大嫂,快让到一边!” 速度這样快,被撞到是要出人命的! 时锦其实都不用孙大夫提醒,就飞快让到了一边去。 這年代,能骑马的人,要么非富即贵,要么就是军队裡的。 哪一個都惹不起。 一行六個人,六匹马,飞快从时锦身边经過。 时锦看了两眼,见都是男人,還穿着一样的软甲,就猜到大概是军中的人。只是军中的人往那個方向去干什么? 六個,也不多。 马背上的人有一個络腮胡子的,看了时锦一眼。 那目光自带几分凶狠。 时锦立刻低头做乖顺状。這一刻,她反而觉得,穿越成孩子娘挺好的。 這個时代,生過孩子,常年劳作的女性,虽然才27,但看着比37還不止。又老又憔悴。 但胜在安全。 不至于有人见色起意,也不至于会有人想抓去卖给别人做媳妇。 挺好的。 那六個人一走,时锦就又继续赶路。 孙大夫瞧着也很焦虑:“這條路就是通往肃县的。他们肯定是肃县来的。难道去沧县增兵?” 沧县被突厥攻破,按理說附近几個县城都要想办法驰援的。 时锦开口:“增兵不可能去6個的。” 六個人赶過去干什么?给突厥人送菜? 事实上,她也一直在想這個問題。 沧县被围困了几天,屠城了几天,直到突厥人自己觉得再也沒有什么可搜刮的,又怕到时候被援军困在沧县主动走了,這都過去了十几二十天了吧? 为什么一直沒有增援? 這不合理。 除非,附近也出了問題。 时锦顿住脚步,问了孙大夫一個問題:“孙大夫,你說,肃县现在,真的還好嗎?” 孙大夫只有沉默。 良久,他苦笑一声:“我也不知。” 可肃县是他唯一的希望。 时锦看着孙大夫這样,沒有再說话,继续沉默赶路。 夜幕降临。 时锦的手哪怕缠了布條,也已经磨出了水泡。 手指头更是僵硬得几乎伸不直了。 时锦沒有继续往前走了,趁着最后一点光,找了條小路拐下去,然后找到一片榆木林,借着树林的掩盖,就地扎营做饭。 孙大夫在树林裡找了根树枝当拐棍,自己勉强能活动了,他就帮着捡柴。 时锦去找水。 抱着一大瓮水回来的时候,孙大夫已经生好了火。 這一次,时锦沒摸出鸡蛋来。只让孙大夫先眯一会儿,然后她来做饭。 之前她存在家裡的萝卜又一次派上用场。 萝卜肉泥粗粮粥也再一次登场。 只是孙大夫看着那厚厚的萝卜片,闻着萝卜味,一时沉默了:陈家大嫂和萝卜怎么這么有缘分。以及陈家大嫂怎么這么做饭這么难吃。 时锦也觉得不好吃。但也只能沉默着喝粥。 沒办法,别人做饭,就沒法加肉。 她做饭,就必须加许多的菜把肉味给盖住。 难吃就难吃吧。至少有营养。 孙大夫吃完了碗裡的萝卜,开始喝稠粥的时候,忽然就有了一种感觉:好像也不是那么难吃?怎么好像都有一股肉味呢? 本来孙大夫還想少吃点,多留饭给时锦吃。但时锦实在是有点食不下咽,强行给孙大夫又来了一碗。 然后吃完饭找了個去洗陶锅和打水的借口,回家给自己泡了個泡面。 是的,泡面。 红烧牛肉味的。虽然裡面沒有牛肉,但也很香。 时锦连汤都忍不住喝完了。 她想着自己這個饭量,忍不住捂住脸:真的好能吃啊! 刷完了碗,接了一陶罐的水之后,时锦从家裡出来,回到孙大夫身边。 孙大夫正用石头砸草药。 這些草药都是孙大夫刚才捡柴时候扯的。都对他的腿伤有帮助。 时锦一屁股坐在火堆旁边,问孙大夫:“孙大夫,你家裡還有别的亲人嗎?” 這句话直接把孙大夫问沉默了。好久才摇摇头:“沒了。” 原本以为养了好几年的徒弟就跟亲儿子沒两样,可…… 时锦也沉默了:如果肃县情况不好,沈大夫沒办法安顿下来,那他该怎么办?自己又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