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希望 作者：顾婉音 绝望在沉默中蔓延。 时锦就是這個时候开的口：“会有活口的。村裡人不傻，看见突厥兵来了肯定会找地方躲。” 县城裡的人都知道挖地窖，挖地洞躲避突厥兵屠城。 村裡可以躲藏的地方更多。 就算少，肯定也会有人活下来的。 這句话让方菊眼裡重新迸发出了亮光来：“对，肯定能有活口的。” 其他人也是用力点头。 时锦问方菊：“你要回去看一眼嗎？” 半夜偷偷回去看一眼，也不是不可以。方菊怀着孕，如果成天都忧心這些，她怕方菊的孩子出事。 孩子月份這么大了，一出事就容易一尸两命。 然而方菊只是犹豫了一下，就做出了决定，“不去了。万一结果不好呢？看了更难受。而且刚才那两人說，突厥兵說不定還有沒走的。” 她看时锦：“大嫂，我們快走吧。走远些！” 方菊现在是真的觉得时锦很英明。 這個时候，她也只想离這裡远一点，再远一点！因为离得越远越安全！ 时锦点点头：“那就走吧。” 這個地方的确不安全。 不管是突厥人，還是县城裡那帮人，又或者是侥幸活下来，却被烧了房子的那村民，都很危险。 那两孩子生怕时锦忘了他们，這时候拼命扭动起来：“呜呜呜，呜呜呜！” 时锦让陈东拿出两個粗面饼子，然后自己把两人松绑后，就把粗面饼子给了他们。 两人几乎是立刻狼吞虎咽吃起来，那吃相，让人都怀疑他们会不会噎死。 陈安忍不住递了水囊過去。 男孩接過来，立刻递给女孩。 女孩急切喝两口，把堵在嗓子眼的饼子咽下去，又把水囊递给男孩。 男孩“咕嘟咕嘟”灌上几大口，這才来得及說话：“谢谢。” “别再跟着我們了。”时锦出了声：“我們沒有粮食接济你们。你们可以附近找地方——” 话音還未落，男孩拉着女孩就跪下了：“我叫周虎，這是我妹妹周晴。家裡就剩下我們两個了。粮食也被抢了。婶子，我們两個能干活。不偷懒，勤快！我們可以自己挖草根树皮吃！您留下我們吧！” 說完，他甚至把周晴往前推了推：“我妹子现在小，過两年就大了。婶子家两個男娃，总要娶媳妇——” 时锦听懂了，也无语了。 童养媳啊。 周晴先是呆了一下，但是很快也知道，這是她活命的机会，就流着眼泪冲着时锦磕头。 一副时锦不答应，她就磕死在這裡。 时锦苦笑：“我們自己都還吃不饱了。而且，你也看到了，我們也沒壮年男人，自保都困难——” “婶子留下我，遇到坏人，我去拼命！”周虎一個劲磕头，“爹娘让我护着妹子，我就不能看着她死！婶子救了我們，我們本来也该报答的！” 大概是生怕时锦拒绝，所以周虎的话都不敢停：“婶子，我不想被吃。你是我见過最厉害最好的人，我們就想跟着你，争一條活路！” 时锦虽然被夸了，但一点沒觉得开心，看着周虎，反而心头沉甸甸的。 最后，她叹了一口气；“可我都不知道我們的活路在哪裡。” 她只知道现在城裡留不得了，现在必须离這裡越远越好。 但以后去哪裡安居，她不知道。甚至能不能活到明天，她也不知道。 陈东轻声开口：“大嫂，我想跟你說几句话。” 时锦大概猜到陈东想說什么。但也沒拒绝，和陈东走远了一点。 陈东压低声音：“大嫂，要不留下他们吧？” 时锦问他：“为啥你觉得要留下他们？” 陈东飞快看了一眼那边，见沒人探头探脑偷听，才放心說：“人多，才安全。万一遇到人，我們人多，他们也不敢抢我們。” 虽然陈安和周虎還小，可毕竟也是男娃。真的拼命起来，两個打一個，還是有机会的。 时锦沉默片刻：“那粮食呢？你也看到了，他们包袱很小，沒有粮食。” 如果留下，就意味着多两张嘴，他们粮食本来就不够吃。 陈东毫不犹豫：“我可以带他们去挖草根，挖虫！而且现在开了春了，地裡麦子再有两三個月就该收了！那些无主的田裡，咱们可以抢收一点！這些也要人手！” 时锦问陈东：“你心软了？” 陈东沒否认，垂着头，轻声道：“大嫂，我少吃几口。” 话說到這個份上，时锦便点点头：“好，那我們回去问问你二嫂和陈安的意思。” 她也很犹豫。 陈东說得其实也有道理，人多一点，自保力量就强一点。他们现在這個队伍，三個人带一個孕妇……其实遇到人的话，還是容易吃亏。 好在，這年头征兵征太多了，青壮年男人都征走了。 现在活着的人裡，大多都是老弱妇孺。 但时锦担心這两個孩子能不能真听自己的话。 回到人群裡，时锦看了一眼眼中带着期待的周虎周晴，对方菊和陈安问道：“你们两個呢？什么意思？” 陈安有些忐忑，最后期期艾艾：“我听娘的。” 时锦：…… 方菊想了想：“要不還是留下吧。多点人走在路上，看起来也好点。” 听到這個话，周虎两兄妹顿时高兴得哭出来，又一個劲儿地磕头，感谢的话都說不囫囵了，整個儿语无伦次。 时锦硬起心肠，看着周虎周晴：“留下可以，先說好，任何时候你们都要听我的。而且如果有一天你们想离开，也可以跟我直接說。” 她盯着周虎眼睛，声音凌厉起来：“假若你们起了坏心思，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周虎想了想，举起手来伸過头顶，发下重誓：“我周虎如果对婶子你们起了坏心，就叫我天打雷劈，一辈子吃不饱，饿死在路旁，被野狗吃，被乌鸦吃！我周家断子绝孙！” 周晴也模仿周虎，跪下来，发了同样的誓。 时锦等二人发誓完，才把人拉起来：“只要你们沒二心，就只管放心，我們吃什么，你们吃什么。一样的干活，一样的吃饭！” 既然留下兄妹俩，那就要按照正式的团队成员来对待。 时锦想起爸爸說過的话：一個队伍要团结，那就必须把人心凝聚到一起！ 周晴周虎听见這话，反而吓得赶紧拒绝：“婶子，我們不用吃那么多！饿不死就行！” 时锦却想：面黄肌瘦的小孩，能顶什么用呢？但如果营养跟上，青春期的小伙子那就可以很顶用了。 這裡不能久留，时锦站起身：“走吧，收拾东西，连夜赶路！” 這一晚上宁可不睡觉，也要多赶路，离這裡越远越好！ 出发前，时锦他们一行人，都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县城的方向。 然后，毅然决然地回头，一步步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