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尝尝這糖
那是生产队的集体财产,弄丢了要赔。
夏雨沒再纠结,隔天一大清早就起床,发现奶奶比她還早起一個小时。
王金香也沒闲着,她昨晚上睡前扒了扒昨天压完汁后剩的麦渣,丢了怪浪费的,這会用面盆装上半盆,跟玉米面一起揉成饼,铁锅烧干用细小火炕熟,拿洗干净的粗布包起来。
“小雨,這你们娘俩带路上吃,我装了十几個够今天三顿的,别舍不得。”
夏雨被塞一怀,隔着衣服還能感受到饼的热度,细闻還有点麦香。
她沒客气,“谢谢奶,有這吃的我今天肯定有力气把糖卖完,走了。”
带上吃的,夏雨和婆婆俩人背着筐离开了。
躺在炕上的麦穗硬生生被香味给馋醒,昨天干太多活,睡一夜醒来肚子早就空了。
起床顺着味出门,就见向红正坐小板凳上吃东西,一口口地吃得可香。
麦穗委屈地撅起小嘴,明明干一样的活,咋就给向红能开小灶!
她不满地喊出声,“妈,奶,你们快来看,向红偷吃东西!”
“喊啥喊。”王金香用铲子把最后一個饼铲出来,端着走向门口,“你娘早走了,你的在這呢,刚出锅的。”
“!”
麦穗立马睁圆眼睛,小碎步跑老快,伸手接過热滚滚的糙饼,两只手来回丢。
一口咬下去,实实在在缓解了饥饿,立马把之前的委屈给丢掉。
“奶,真香,就是味有点淡。”
大房睡的东间裡头,李香秀听到外面动静,立马从床上爬起来,不忘喊旁边睡的人。
“月霞快带妮儿起来,奶做吃的了。”
刚梳完头发的周桂琴听见,出声提醒她,“那是给麦穗和向红做的。”
“沒咱的?”
“恩。”
“那咱也辛辛苦苦地裡干一整天的活,再說夏雨那還不一定能卖到钱。”
“快别說了。”周桂琴缩头打断她,“再被你奶听见。”
李香秀起床的劲瞬间沒了,肚子空荡荡的导致心裡头更不爽,“那粮食還是我种的呢。”
周桂琴迟疑两秒,“你要实在饿,平时也帮夏雨干点活,再有吃的肯定能分一口。”
“不帮!打死我都不可能帮她。”
李香秀笃定地說完,就听外面传来大队长的声音,伸头从窗户缝朝外看去。
院子裡。
贺胜利正四处寻找夏雨,身后還跟着垂头不吭声的贺彩凤。
這两天一直被老支书拦着,他总算想到個办法,那就是赶在老支书起床前来找人,還提前一天叫上贺彩凤。
麦家的动静可沒瞒着,大家都觉得她们這是找到解决余粮的办法,不然老支书凭啥亲自出马管這事。
明明走之前還好好的夏雨,咋回来就不說了?
他思前想后最后把原因归在侄女彩凤身上,一定是夏雨恼她背后說人小话。
贺胜利又拽一把她,小声叮嘱,“你要還想過年做新衣裳有你一份,一会就好好跟夏雨道歉,听见沒。”
“知道了。”
贺胜利這才满意地望着厨屋走出来的王金香,“老婶,夏雨還沒起嗎?我知道前两天這孩子嘴巴裡胡诌了一些不好听的话,今天正好有時間当面把這事给說开,彩凤。”
贺彩凤不情不愿,于是开口时使了個心眼,“奶奶,我不应该别人說啥传啥,以后梁知青要是再說夏雨坏话,我肯定骂回去。”
“咳咳!”
“因为我知道這不是真的。”贺彩凤收到队长提醒,想到他最终的目的,“夏雨忙前忙后都是为咱们生产队解决余粮,千错万错都是我脑子笨,听信了别人的胡话,你把夏雨叫出来,我跟她道歉。”
王金香活到现在,几乎全在跟女人打交道,一听這小妮子說话就品出来不对。
啥意思,那梁知青可是男人。
大男人背后說寡妇嘴,岂不是說俩人之间有啥,不然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人谁說你。
她脸色当场就拉下来,“人不在家,该說的都說完了,道歉有啥用,你說出来的话還能重新塞回肚子裡。”
贺胜利见彩凤被噎得不轻,赶紧接话,“老婶,這大清早的,夏雨咋可能不在家。”
“去县城了,不信你找。”王金香不想理他们。
贺胜利头脑清楚,“那她這是成了去卖糖呢?”
老支书堵他和两天,也不是半点沒松口,至少通過气让他知道夏雨在干什么,這会去县城,那稳了呀。
“你咋知道!”王金香傻眼了。
“婶,我亲婶,你看能不能让夏雨帮忙提提,让咱生产队以集体名声一起接下這次试点。”
這事之前王金香也提過,毕竟活了半辈子的同队人,不能眼睁睁看人家白忙一年。
夏雨那会咋說的?
“做都能做,关键其他家愿意干嘛?所以咱们先做成,到时候跟县裡添人有交代,跟队裡說也有底气。”
但是這话她不跟贺胜利說,得留着让老支书去說,让生产队承麦家的情。
“夏雨她又不是干部,說话不管用,你想试点去县裡头申請去。”
贺彩凤撇嘴嘟囔,“還不一定能成呢,卖不出去才笑人。”
“啥!不信你们来问,滚滚滚。”
王金香直接大扫帚把俩人给赶出院门,贺彩凤年轻气盛当场散出去,“牛啥牛,到时候粮食霍霍完,看你们咋哭。”
邻裡邻居听到,当天找上王金香询问的人越发多,有着急的,心思活络的都想跟着干,并表示绝对听夏雨的,她让干啥就干啥。
而当事人這会刚到县城,正从小三轮上下来。
也是她运气好,出生产队還沒走一裡地,就遇见骑三轮车要回县裡的贺林,跟着的還有一個男同志,正好顺路就被捎了一段。
路上還被正经地感谢了一番送的两枯山地圖,說是省了好大的功夫。
于是到公社询问车還要等一個多小时才有时,贺林装满油箱,又顺路把她们娘俩带进县城。
夏雨落地后先扶着婆婆站稳,要伸手将三轮车裡的背筐拎下来,已经有人先一步动手。
贺林将东西放在地上,“只能送你们到這。”
“已经帮了大忙,你们忙正事要紧,這個你拿着。”
夏雨从布包裡掏出一半口粮给对方,她可注意到,装油时這俩人凑了身上全部钱,不多带她们两個人和货,也不至于要补油。
“這不能要,還沒谢你之前帮忙。”
“拿着。”
沈明玉见俩人在那推脱,站出来将东西塞进贺林怀裡,“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咱们相互都有要紧事,别把時間耽误在這上面。”
夏雨看婆婆一眼,察觉到她情绪不对。
不過這话好使,对方已经沒再拒绝,接下了她送出去的口粮,就地分开。
這距离筒子楼不远,不到半小时就找到了上次来的地方。
运气倒好,门口就见到上次那大娘,正拎着篮子跟身边人在說话。
冯大娘正散气呢,“好容易咱们這片副食品店开张得了点红糖,全被售货员包圆了,我看的真真的。”
“不是說沒来货!”
“听她說,我干闺女就在供销社,当时說的好好的。”冯大娘气到不行,正运气呢余光的瞧见旁边走来的俩身影,其中一個特别眼熟。
她扭头一看,立马乐了,“闺女是你呀。”
“大娘好。”
“你上次走過老叶就回来了,你這会别慌走,老叶最近晌午都打饭回家吃。”冯大娘提醒她时,瞧见她這背后背着大篮筐特别显眼,“又给老叶送东西来啦。”
夏雨笑笑,“不全是,還有给大娘你带的。”
“给我?”冯大娘又看一眼,脑子一激灵,“你上回說的那东西?”
“对,咱们就在這看?”
她上次在這大娘门口停了会,可是见识過她家多大地。
靠墙两边各搭一张两层架子床,床头安了柜子,中间又摆了大桌子,把那一室三十平的地占满满的,可站不下人。
她率先扶着婆婆,将她背上的背篓放在地上,打开盖在上面的旧外套,将最上面一個小包打开,裡面是最后一锅的锅底,专门铲出来切成小拇指甲盖大小的方块,留着试吃的。
“你先尝尝,看看甜不甜。”
冯大娘立马来精神,捏一块塞进嘴巴裡,她旁边刚刚說话的人撞了一下她。
“冯姐,這你家亲戚,這糖卖不卖?”
“当然卖。”夏雨伸出手来,“這位婶,卖之前你先帮着大娘尝尝看我這糖甜不甜。”
“我也能尝?”
“能。”夏雨给在场的其他三位也分了块。
都是上上下下照顾一大家子的人,好吃的紧着家裡干活的男人,精细的留着先管孩子,轮到剩的沒人吃的她们才能尝一口。
這会一口糖塞嘴裡,直接甜进心窝裡。
“甜,可太甜了。”
“奶,奶,我也要吃糖。”
刘婶刚含两口,低头见三岁大的小孙子闹的厉害,心想着過年要意思买两块时,卖糖那人也塞了一块到她小孙子嘴巴裡。
她不太好意思,“你這糖咋卖,我买点给孩子過年。”
“原本六毛一斤,你跟大娘都一起的,算你们五毛五一斤,不要票。”
“真不要?”
副食品店裡头红糖拿票還要八毛八呢,一水地感谢冯姐。
冯大娘也觉得這闺女会办事,化完嘴巴裡那块带着粮食香的糖,豪气道,“先给我来五斤。”
這一下子就省了将近两块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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