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油盐酱醋
藏山大队开心地把潭口上遮阴的草棚都给掀了,期待能多落点雨。
趁着下雨无事,王金香让家裡人直接把過冬的棉衣裳都给找出来。
老旧磨损的,补丁打太多的,都量着尺寸把外面那一层给扒下来,掏出来的旧棉花堆在箱子上,只等天晴之后重新晒晒。
夏雨坐旁边帮忙时,手摸上已经打结的棉絮,“這好像都洗沒了。”
“净瞎說,好好的棉花怎么沒了,等太阳晒過就多起来。”王金香继续拆线的动作。
一旁捡麦芽的麦穗干活不忘搭话,“得拆了才能分出两套新的。”
“嗯?”
夏雨一时沒听懂。
王金香沒藏着掖着,主动說:“明玉說你嫁過来的时候沒带冬衣裳,這些旧衣裳本身就薄,我就想着再拆一床褥子,凑一起做两身你也别嫌弃,实在是時間赶的紧,现在沒地买棉花。”
夏雨愣了愣神。
原身的记忆力,嫁到麦家好像就带了一個木头箱子,裡面装几件穿的衣裳。
她亲娘的意思是,当时天正热,沒必要带冬衣裳,到时候婆家置办。
夏雨的关注点却是,“妈說的?”
她微微歪头,视线朝着胳膊那边望去,婆婆去检查老房子還有沒有哪漏雨去了。
可惜厨屋整個挡住,什么也看不见。
王金香捡着扒下来的旧外套,“你婆婆人就是個书呆子,想什么說什么,你听過就听了,别理她,以前老话怎么說的,秀才遇见兵有理說不清,最近知道你要去扫盲班,专门抽時間给你腾字帖呢。”
夏雨跑神想,怎么装不认识字?
神情被王金香捕捉到,只当夏雨诧异沈明玉的行动。
她本来不想管,婆媳之间哪有沒矛盾的,偏偏沈明玉捏着隔壁老叶给的钱票专门找上她。
多大点事呀。
王金香說完就算過,她又念叨起另一件事,“你之前托我那事,等天晴之后就能办,到时候把人叫咱们家裡来帮忙套针,不過小卖部裡咱就卖糖和布嗎?”
夏雨收回神,“我记得上次大嫂换盆的时候不是置了一堆东西?能摆的全摆上。”
“大多都是菜,我怕坏全都腌起来了,够咱们吃個冬天。”
“這么快?”夏雨正震惊奶奶干活的勤劳度时,从院外传来敲门声,“家裡有人嗎?”
“有,谁啊!”王金香扬声回答,顺手推夏雨一把,“你去看看是谁。”
夏雨放下手裡的旧棉絮,起身走出去,人已经走进院子,头上批着麻袋遮雨,是闲置的记分员贺广贵。
视线刚一对上,就看他指着队部方向,“队部来了個人知名点姓要见你,是個年轻男人,大队长看他不像個好人,让我偷偷来跟你說一声。”
“這有什么好偷偷說的。”夏雨抬眸,脸上表情淡了点。
贺广贵被那眼神看得心虚,“沒……就是想提前打個招呼,反正人现在在队部。”他转身直接跑了。
夏雨等看不见人后,才从墙上取下個大帽子戴头上,冲屋裡喊,“奶,外头有人找我,去看一眼。”
等来到队部,盯着那陌生的面孔大眼瞪小眼。
夏雨主动询问,“你找我?”
顺子揉了揉眼睛,“你咋是個女的!”
“?”
贺胜利站旁边,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最后小声询问夏雨,“你不认识啊?他可是一来就說找你。”
夏雨沒第一時間回答,直到视线落在对方手腕上,是不久前余有才在她跟前炫耀過的梅花手表。
她猜测,“你是余有才朋友?”
顺子眨眨眼,听到熟悉的名才点头,“对,就是有才哥让我来送东西来给你,真是你?”他還是不太相信。
夏雨看向一旁竖着耳朵的大队长,“队长你忙,我带他换個地方說。”
“……不忙不忙,反正下雨沒事,你们說你们的。”贺胜利打哈哈,脚上都沒挪步,直看到夏雨和陌生男人都面带笑容地看他不說话。
他笑容僵硬两分,“那行,你们路上看着点。”
夏雨重新戴上帽子,出来时发现本就小的雨有要停的趋势,路上空荡荡的。
“你送的东西呢?”
顺子停下脚,“山上路太窄,车上不来,东西现在全部都停大道上,我哥說你有车,到底让我找人下去拉。”
“一共多少匹布?”
张嘴說准东西,顺子心裡的疑惑已经散了,想到最近身边人都在說哥看上個女的,意识到什么后,脸上神情瞬间变了。
“第一次不多,主要我手裡垫付的钱不多,這次只有六十匹棉布,二十一匹的确良,剩下就是三麻袋的碎布头,再等等,赶着過年前厂裡发福利能多拿点货,你還要到时候我再送来。”
“花色都一样?”這么多都一個色,也不知道生产队的人還稀不稀罕。
“那肯定不能,到底不是同一時間攒下来的,有印花,有纯色,那的确良我都捡着有样挑的。”
夏雨心裡有了底,回家开上拖拉机下山了。
禾花娘听到动静,趁雨不下路過隔壁,沒见到院子裡头有人,倒是再隔壁那间看到收拾的沈明玉,她笑着凑上来。
“明玉,我刚刚听拖拉机响,是夏雨去进货了嗎?”
刚刚听到夏雨吆喝的沈明玉,“恩,车太大上不来。”
“太好了!”
“什么?”
“沒事,沒事。”禾花娘摆摆手,眼神扫過调理好后空荡荡的偏屋,主动說:“你這一会货上来就要摆起来了吧,看這裡头還沒收拾完,我闲着也闲着,帮你一起来弄。”
“不麻烦……”
“不麻烦,邻居這些年客气啥,還要干啥!”
……
俩小时后,阴雨天暗沉沉的。
禾花娘在陪着沈明玉裡裡外外把偏屋打扫好几遍后,总算是听到外头突突突地声音响起,整個人像是装了弹簧一样起身。
“這是回来了。”她比谁都着急地跑出去。
熟悉地小型手扶拖拉机停在门口,夏雨跳下来看见禾花娘還有点诧异,“婶,巧了,我正打算卸完货去跟說一声。”
“可不巧咋滴,正好我在這帮帮忙。”她眼神不住地往后面飘,褐色的油纸布盖住车后面,完全看不清楚下面放的有什么。
夏雨瞧见,知道她等什么也沒磨人,解开绳子掀开露出裡面各种花的布料。
“婶,等把东西归置到屋裡,到时候第一個让你挑,我怕這天啥时候再下。”夏雨說的委婉。
“对对对,布别见水,我不着急。”禾花娘主动上前,“正好偏屋收拾干净了,那直接抱进去放下?”
夏雨视线转移到一旁的婆婆身上。
沈明玉說:“你婶下午一起帮忙收拾的。”
夏雨明了,沒再耽误時間,把家裡除了搅糖的其他人全叫来帮忙。
“這個小麻袋裡有几片整布,铺在架子上防止刮布,等弄完我還要下山一趟,晌午饭不用等我吃。”
沈明玉问一句,“還下山干嘛。”
“還有东西沒般。”
小拖拉机的弊端這不就来了。
夏雨看拖拉机空下来,才重新上车,临走前不忘拉住大嫂說:“东西点数记下来,這都是要卖的,到时候要对账。”
李香秀来精神,“你放心!”
而屋裡面,禾花娘看着那琳琅满目的布料,有点挑花眼,“我看啥都好看,這么多到底选哪個呦。”
夏雨第二趟回来要晚一些,天都暗下来人才到。
再回来车裡装的东西就杂太多。
底层用木头箱子框住的酱油醋,用细麻绳绑在一起的衣架牙刷缸,盒子裡装的肥皂和洗衣粉,最吸引人的還是麻袋裡那花花绿绿的糖豆和山楂片,以及一些夏雨都不认识的小零食。
這一点那一点装车的时候都不好收拾。
李香秀抱着本子正打算记时,看着這满车的东西,第一時間想再把油纸布给盖上。
“這咱真能卖嗎?”她還看见了烟酒!
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李香秀当真把油纸布给盖上,转身看见禾花娘走出来干笑着說:“婶回家呀。”
禾花娘摇头,“就两步路不着急,等帮你们忙完我再回去。”
“不用了,天都黑了再耽误做饭,再說你刚刚不是還說要回去问问家裡人到底喜歡啥花,明天再被别人抢走。”
“对,那我……”禾花娘不好意思地看向夏雨,转身回家。
夏雨看向大嫂,对方就先训起来,“你真大胆,烟酒也敢上!”
“不能卖?”她想到县城那,“可我在县城小卖部见到有人卖。”所以顺子给她搬上车时才沒拒绝。
“……”
李香秀迟疑了,她沒进過城,哪知道外面的情况。
她记得烟酒是计划内的物资呀,不能随意买卖。
夏雨站在那有点冷,“不管行不行,先搬屋裡去,把东西理一理先记上账,咱们慢慢计算。”
等把拖拉机上的东西全部清到屋裡,夏雨趴在煤油灯前,捏着顺子留给她的账本,货转车的时候就算過了,只是那会沒仔细看价钱。
這会空闲下来,才发现好多东西的价格都挺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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