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等价兑换
“同志,你不是来买饲料的?”
他能忍住,跟着一起来的杨清流就沒那么好态度,小声嘟囔一句耽误人,好巧不巧在场人全都听见了。
杨清流趁机冲罗永成說:“罗科长,我還有别的客户,這位同志你招呼吧。”也不必等答案,扭头就离开。
夏雨将一切看在眼裡,怀裡還抱着刚刚要推销的麦芽糖。
“他比较忙。”罗永成說這话也有点尴尬,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同志,我們厂子内部不允许卖外面的小东西,你要是有困难,出门往右走,费点功夫多走两條街去清水街去,那有很多需要你這东西的人。”
他說的地方,夏雨去過,就是之前余有才带她去過的黑市。
“你误会了,我刚刚只是顺嘴說,我来還是想买饲料的,就是我情况有点特殊。”夏雨察觉到对方那点善心。
罗永成還是沒忍住欣喜,“情况特殊不怕,只要是喂牲畜的饲料,那我們厂都会为群众想办法,克服困难。”
“我家裡养的是兔子,饲料本身我有自己的配方,可惜制作的时候需要借助一些机械,所以你们厂卖制作饲料的机械嗎?”
“?”
罗永成站在那盯着夏雨翻来覆去的看,姑娘面嫩看着年纪肯定不大,是来找他开玩笑的?
他假笑地哈哈两声,“同志,你不会是其他饲料厂来探底的吧。”
他们饲料厂能在困难中活下来,是依赖厂长的大胆和果断,于此同时就是厂裡老师傅那独一手的配方。
最开始瘟猪那事,面粉厂就想卖他们,被厂长顶住压力。
对外都說两家掰了,账面确实分开,可结构上饲料厂還是附属。
直到南方合作断了之后,不是沒有人趁火打劫,想要直接收购饲料厂,這下面子裡子都裹不住。
面粉厂想要效益,打的是整個饲料厂打包给别人,能弥补一点是一点,厂长却觉得這是一时困难,南方是经济发展重心之一,绝不可能一直這样,只要熬過去,饲料厂也能抓住机会。
罗永成现在有点草木皆兵。
夏雨就抱着背筐這一会,胳膊就酸得不行,借着板凳将背筐放下,从裡面找出一包打开的碎糖。
“罗科长,我是本地公社下头的人,上哪认识外面的饲料厂。”她将油纸放在桌上,“接下来我說话可能会比较直,要是有說错的地方,就当我乡下人沒见识,你别怪。”
罗永成心裡怪怪的,在夏雨再三地邀請中,听她开口的时候捏了块糖尝一尝。
夏雨也已经打好腹稿,“眼看着就要過年,罗科长觉得用麦芽糖来当年终福利怎么样?”
“這不归我管,我是销售科的,不是后勤的人,也不是公会的。”
福利這些东西,是看年节和纷发对象由這两個部门准备。
只可惜,饲料厂虽然成立两三年了,可以前靠着面粉厂,這些文职部门都是共用的,以至于到现在他们那办公室裡還坐着一群半吊子。
当然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厂裡沒钱。
工资都因为断供应停了两個月沒发,年终福利今年怕是也沒有。
他垂着头,以为自己表情掩藏的很好。
夏雨有心观察,還是品到点别的意思,沒因为他這话就打退堂鼓,條理清晰地算了一笔账。
“用作福利的麦芽糖,我可以按照给供销社的价钱算,饲料厂的人說多不多,說少也有百来号人吧,我听說已经有段時間发不出工资。”
罗永成再看夏雨眼神带着打量,這是做過功夫的。
“是,你既然都知道,就该清楚厂裡现在拿不出一分钱。”
“所以我不要钱,咱们折价。”
罗永成立马反应過来,“你想拿机子来抵钱?不可能!”
一個工厂,老手艺不能丢,那吃饭的家伙更不能动。
夏雨见他有点动气,抬手压了压,“别着急,不用卖就当是租,换一种方式的租用。”
真把机械给她還不一定能用呢,山上根本沒正经通电,开個灯都为难,更不說带动這种机械。耳耳
罗永成眼神疑惑,“有区别嗎?”
“当然有,现在我用货物来换你们机械的一段時間使用权,按照我给的配方生产一些饲料。”
“這厂裡不划算。”罗永成做销售的,心裡干什么都有一笔账,“按理說你這办法是個好主意,可新配方需要试验,中间会有消耗,动工之后的人工费,电费,机械维修费,你一次福利就想全包那不可能。”
“也是,那我把配方卖给你,允许你们生产加工。”
“……”
罗永成神色复杂,“同志,我們不缺這個。”
“我知道你们缺客户,我這样也算是另一种客户吧,更不說福利安抚下来的员工情绪,要是不用机械抵用,工人肯定会想厂子裡有钱却不发,到时候你们也不好解释。”
真正干起活来,好歹有点盼头。
罗永成无话可說,忽然觉得這姑娘漂亮归漂亮,脸皮肯定也沒少练。
不過为此他倒是想起另一件事情,偷偷摸摸在心裡算下另一笔账。
如果应了這姑娘的要求,一定時間内或者一定数额内,厂裡利用机子按照她的配方加工饲料,那结束了呢?
饲养可是长時間功夫,冬天更是沒草料的日子,饲料消耗巨大,兔子那玩意接触過的都清楚,一窝窝的生窜得又快……
他抬起头,“照你意思,那工人要生产的工钱呢?”
“你们厂该不会打算一直拖欠工人工资吧。”夏雨反问。
“那肯定不能,现在是困难时期。”罗永成气急地驳回。
夏雨笑笑沒再多說。
罗永成叹口气,還是沒答应,“這事太大,我沒办法做主,但是我可以把你的提议建议上去,我怎么联系你?”
“打我們生产队电话。”夏雨将电话留下,除此之外又添了两句话,“作为合作意向,這是我以前琢磨喂鸡的饲料配方,方便你们接受。”
罗永成接了,却沒放在心上,现在满脑子惦记的都是糖换机子使用权的事。
前脚送走夏雨,后脚就带着她留下的二斤麦芽糖找上厂长。
倒是运气不好,只碰见了主管生产的副厂长,见他慌慌张张的拦下问了问。
“什么事跑一脸汗?”
“张副厂长,是销售科来了一笔新单子,我拿不定主意。”罗永成借着說话的空,才算喘匀气,“您见過厂长嗎?”
“去南方出差了,为之前断的合作,說是顺便看看能不能从周边再拉点单子来。”他顺势伸出手,“你先說给我听听,什么事拿不定主意。”
罗永成一听厂长去了南方,那沒几天肯定回不来,就简单总结了情况說一遍。
张副厂长接過那联系方式,又扫两眼下面的配方,直接揉皱揣进口袋裡。
“小罗呀,你還是太年轻,這方子就是最基础的公式,也就忽悠你们不懂行的外人,光从這上面看你說的這個人就不太老实,厂长說過,合作对象除去资本,更要紧的是人品,机械是咱们的根,不可能外租,這事你直接去回了吧。”
“也就是說那人是骗子?”罗永成可知道,眼前主管生产的副厂长,当初就是生产车间工人选上来的,厂裡那些配方都是他研发的。
“恩,八九不离十,听你說对方是女的,你也就留点面子,拒了合作就是。”
“我明白了。”
罗永成感叹张副厂长心善,想着這会功夫夏雨出门等车肯定不够,一路追出去才发现车站沒人,回厂时在巷子尽头看到她。
面前放着背筐,身边站的都是他们厂裡的那些妇人,一個個笑呵呵地在买糖。
瞧见這一幕,罗永成微微皱眉。
她之前离开說的是要等车回家,算是小事,可配上张副厂长的话,夏雨不老实,嘴裡沒真话這事让他有点膈应。
等走到夏雨身边,脸上态度也不自觉冷了点,有点公事公办的意思。
“同志,你刚刚提的事情我跟厂裡反应,沒有通過,你不用再等了。”
夏雨打秤的手顿一下,沒想到会這么快,很快反应過来。
“麻烦你跑一趟。”
“就這样。”
夏雨盯着罗永成,直到他走出一段距离,身边正在凑糖的妇人裡有人瞧见了。
马春花想多占点便宜,见她盯着罗永成看那么久就动上心思。
“你跟我們罗科长认识呀,眼光真好,他可是我們全厂裡头长得最俊的人,人也正干,就是眼光有点高。”
夏雨收回神,听着這直白的介绍沒应,只盯着问糖,“你们做好决定立马?是散装按两称,還是几家合买一包?”
饲料厂确实不行,两個月沒工资工人手都沒有余钱,好在今年丰收,厂裡出面去粮站淘换了些粮食,不至于饿着肚子上工。
拿不出钱,又想要糖,在得知包装多两后,邻居几個就想一起凑二斤自己再分,怎么分又闹了闹,才到现在都沒决定。
原本夏雨是打算卖的。
罗永成出现给的答案出乎她的意料,临时又想了個办法。
总归得想办法把喂兔子的饲料给弄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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