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副食加工
老一辈拿黄土烧成胚的人造潭口那,所剩的存水也就够沒過小腿。
生产队坐落在两枯山山腰位置,两枯山以夏枯秋枯得名,因为夏秋季节性干旱,加上地理位置足够高,地下水沒办法引上来,吃水用水全靠山上唯一的小溪。
這潭口是下雨时存水用的。
李香秀再一次抢到洗衣服的活,抱着装满衣裳的大盆在潭口找了個合适位置。
刚蹲下,就听隔壁拿棒槌敲衣裳的妇人问她,“海军媳妇,麦谷媳妇头上的伤咋样了,這几天都沒见她出门。”
“好着呢。”李香秀抖落掉衣服上沾的泥巴,“這不是小婶去县城看向红,顺便一起带她去卫生所看看。”
“是嘛。”妇人笑的不怀好意,“我咋听說她跟海军一样跟人跑了。”
李香秀的笑容僵硬住,凶巴巴道,“這谁背地裡嚼舌头,也不怕自家儿子烂屁眼。”
妇人干呵呵地笑两声,“我也就刚听彩凤說了一嘴。”
被点到名的贺彩凤放下拧干水的衣服,“咋?谁都知道你婶去县城是因为麦向红上不下去……”
“你說啥!”
李香秀攥着棒槌就敲在衣服上,砰地一下连盆都砸离地。
“谁讲向红上不下去,学校通知那是有其他重要事,他老师都說向红是能考上大学的好料子,你自己嫁不出去就会酸别人。”
“我酸啥!咱生产队第一個大学生就是我們老贺家供出来的。”贺彩凤二十好几還沒嫁出去,最听不得别人說這,“真当大学生那么好考,也就你们一家子寡妇把個独苗当宝贝。”
“看我不撕烂你的嘴。”李香秀撸起袖子站起来。
贺彩凤见到那架势,一对比她就跟那小孩羔一样,立马灵活地躲起来,“讲不過人就会动手,半点沒個女人样。”
“再說!”
一個追,一個躲。
两人闹得在场其他人都沒办法继续洗衣裳,之前說嘴的妇人沒想到会闹成這样,不得不起身分开她们。
“這好好說麦谷媳妇呢,扯其他的干啥呀。”
贺彩凤有抓住机会,“這可不是我先提的,谁信她婶火急火燎的时候還能惦记带侄媳妇去看头,肯定是跟人跑了!”
李香秀也趁机抓住她胳膊,一把就将人拽到跟前,怒气腾腾地问,“你把话說清楚,麦谷媳妇是哪得罪的你,让你背地裡這么编排她,平常我看不见的地你是不是也這么說我們一家子。”
现场有那么两秒的安静。
其他人面面相觑,還别說她這一家子背地沒少被人說闲话。
贺彩凤倒是不怕,有理有据道,“夏雨跟人跑了,這话可是麦穗自己往外說的!”
“我跟谁跑了?”
夏雨额头上依旧围着纱布,让人老远就一眼认出来。
她身后,唐英杰也沉着脸,俩人站那也不知道听了有多久。
拦人的妇人打着哈哈,“就随便說两句闲话。”
“看她說的有鼻子有眼,我還以为是亲眼看见我跟谁跑了。”夏雨视线锁定在贺彩凤身上,对她沒什么印象,抬起胳膊让大家看到手裡的药包,“家裡头疼我,就去县裡看個病。”
药是小婶买的。
回程碰面的时候,小婶递给她說医嘱时,夏雨自己都沒想到,小婶說的事就是帮她去买药。
现在到成了证明。
李香秀见到夏雨回来,心裡有了底說话都慢起来,她掐紧手冲贺彩凤讥讽,“看见沒,别人說啥你信傻,有沒有脑子。”
“你!”
“大秀。”唐英杰阻止了俩人继续争吵。
其他人這会也沒再帮腔,沒见夏雨都回来了,真跟人跑了那得跟麦海军一样见不到人影。
贺彩凤也是第一次被正主抓包,這会心裡头虚的厉害,“……我,我也是听别人說的。”
夏雨撞上对方的视线,沒有任何停留地看向李香秀,“大嫂,你衣服洗了沒?”
“沒。”李香秀一把甩开贺彩凤,“耽误人干活不知道安的啥心。”
夏雨,“天不早了,今天洗衣裳也晒不干,咱们先回家商量事。”
李香秀這会也不想看贺彩凤那张脸,利索的直接抱起盆說走就走,临走前還不忘瞪一眼她。
贺彩凤看着三人离开的背影,直接气岔气,捂着腰子蹲那了。
倒是旁边妇人灵光一现想到一件事,“你们說,她们要商量的是不是解决咱余粮那事?”
“余粮跟麦谷媳妇有啥关系?”
“傻呀!昨下午她家老太太找到队部去要人,大队长自己亲口說的,派麦谷媳妇代替生产队帮咱们找解决余粮的办法。”
“不能够吧!那這要是真的,她为啥不直說。”
“哎呦!”有人着急地喊出声,“那肯定是被气到不愿意說,你会帮糟蹋你名声的人。”
贺彩凤,“……”
……
另一方。
等离开大家的视线后,李香秀就冲夏雨翻了個白眼。
“都怪你,谁让你接生产队担子的,就知道自己逞英雄,走也不跟家裡人讲一声。”
夏雨反问,“那你怎么知道我接生产队担子的?”
“那……”李香秀语塞,回想麦穗到家說夏雨跟人跑了,奶奶找上队部问的时候,大队长是說了她为生产队办事来着。
“就算你說過,那解决余粮的事怎么說,你可真能干,那么大事也不跟家裡人商量一声就往身上揽,一点都沒把咱奶放眼裡。”
李香秀越說越生气,她這才過几年安生日子?
在娘家时,就因为她爸是队部会计,平常鸡零狗碎的事情沒找背地找她们這些家属闹。
她越发坚定,“反正這事别想我帮你!”
李香秀走快两步,推开虚掩的院门冲裡面喊,“奶,小婶她们回来了。”
院裡头空荡荡的,半点人影都沒见。
“這人呢?”
夏雨瞅见正屋扎個冲天揪的妮儿,指了指,“应该在屋裡。”
话音刚落,就听裡面传来回应声,“是不是老三媳妇回来了?”
夏雨一听奶奶這声,就感觉事不对头。
果不其然,奶奶的身影在声音后面出现,脸臭到不行。
“老三媳妇,向红在学校到底出了啥事,咋一回家就說往后不上学了!”
唐英杰一阵气短,见儿子看她闪躲的眼神,就知道他找最疼他的奶告過状了。
“妈,向红怎么跟你說的。”
“咋說,就說不上学。”
李香秀第一次听,“咋能不上,那考上大学之后国家管吃饭,向红你是不是学习学傻了。”
麦向红垂下头沒敢看自家這群长辈,“我现在不上,直接就能帮家裡干活。”
“那干活能有读书好!”
“你咋不开窍呀,不上学就得当一辈子泥腿子。”
“田裡刨食看天,进城吃上供应粮后半辈子就不愁了。”
夏雨站在一角,看着一家子人围着向红劝,连不到两岁的妮儿都知道抱着這叔叔的腿念叨上学。
她算了算大家的好感度,站出身来。
“奶,向红愿意干就让他干。”
這话一出,夏雨就接收到麦向红感激的视线,收到了系统好感度增加的提示。
夏雨顶着全家人看過来的视线,赶在她们开口前說:“正好家裡接下来一段日子会很忙,咱们家余粮要处理,也需要人帮手。”
王金香思绪被拉偏了,“你意思粮站有位置收咱余粮了?快快快,娘几個都把粮食上架车,趁早推去抢位置。”
說完不忘抓住向红再提醒一句,“你的事等余粮卖掉之后再好好說。”
麦向红,“……”
夏雨這边再看向奶奶,老太太已经手脚利索地进屋,开始盘正屋堆的粮食袋子得运几趟。
她追进屋,拦住一大家子,“奶,余粮不卖。”
“你刚刚不是說解决了。”
夏雨点点头,按住奶奶的手,“我就问咱卖余粮是不是就为换钱?”
“那当然,還有两三個月就要過年,得置办年货。”
“那我們就直接把粮食做成其他东西来卖钱。”
王金香立马紧张起来,“那不成二道贩子了,不行不行,支书前几天才在生产队吆唤過,现在投机倒把抓的严。”
一直在县城,接触消息比较多的麦向红突然說:“奶,国家允许买卖三类农副食品。”
“那不還是农产品,是农产品都不能卖。”王金香坚持,大队支书說過那打投办就专抓卖這些的人。
夏雨见老太太思想绕不過来弯,换了個說法,“咱们這也是完成组织交的任务。”
“咋說?”一旁李香秀最好奇。
“我這次在县城见到粮站主任,现在余粮太多光靠粮站收不全,所以粮站开始搞农业改革需要找人第一批尝试,我费好大劲才争取来的。”夏雨再看奶奶,就见对方态度沒之前那么抵触了,对方满脸好奇道,“你细說說。”
夏雨挑重要的說:“就是换种方法处理余粮,比如城裡缺糖,咱们就把小麦做成麦芽糖,城裡少油,咱就把玉米榨成玉米油。”
王金香眼神亮了亮,又多想了些,“真能卖?卖出去那城裡有人愿意买咱农家东西?咱全生产队的余粮可不少。”
“能,我今天专门抽空去看了之前教爸的师父,他說城裡吃喝都是靠咱农村供应,怎么会不愿意。”
一直安静不做声的沈明玉听到這话,捏着手抬头看向這個儿媳妇。
夏雨最后拿出话来打消他们的顾虑,“今天我說咱能做出麦芽糖来,老师父的邻居就跟咱们定了。”
组织允许,有人愿买,余粮直接换成钱。
一连串事在脑子裡過完,王金香有些忐忑的兴奋,想到家裡的情况,当即拍板。
“那就做。”
“可咋做?”一直沒吭声的大娘說话了。
這個时候王金香一家之主的地位得到了体现。
她率先让大家安静,仔细回想老一辈裡的手艺人,她還年轻那时候人会的东西也多。
山下烧胚的,队裡织布的,集上捏泥的……后来都不让干了。
“我沒记错,你们老叔年轻时候学過糖画,我现在就去问问那糖是咋做的。”
刚从外面回来的麦穗听见他们提老叔,顺嘴說一句,“他脾气怪的很,肯定不愿意說。”
王金香现在干劲十足,“沒事,我多說两句好话,只要能解决余粮,他肯定答应。”
夏雨拦住奶奶,掏出一份麦芽糖制作方案。
“奶,我這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