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人间行
楚一白皱眉只轻轻說了一個字:“杀!”
巫竹答了個“属下领名”,但仍是不肯离开。
楚一白道:“有什么话就說。”
巫竹道:“此人說他是魔尊旧识,渔阳门朱投乙。”
楚一白眼睛猛然睁开,叹了口气說道:“别伤他,放他走。”
巫竹道:“是,魔尊。”
巫竹领命出来和手下交代了几句,就准备放朱投乙离开,朱投乙却是毫不领情,扯着嗓子喊道:“楚一白,你给我出来,我是你六师兄朱投乙,好歹我也照顾了你一段时日,你连出来见见都不肯嗎?”
“楚一白,我是你六师兄朱投乙,你不出来我就不走了,我就赖在這裡,吃你的住你的,我就不信你能一辈子躲着我。”
巫竹冷冷地看着他道:“喊完了?滚吧!”
朱投乙道:“我见不到他楚一白,你们谁都休想赶我走。”
巫竹道:“你真就觉得你和魔尊曾经有些交情,我就拿你沒办法了是嗎?”
朱投乙下意识地问道:“你想做什么?你就不怕楚一白杀了你?”
巫竹笑道:“杀我?为了你嗎?”
朱投乙道:“当然,你知道什么?当初不是我的话渔阳门谁照顾他,不是我的话他早就在伏龙山上被人压死了,都是我,他留下一张纸條不告而别,這再见却堕了魔,难道不该回师门請求师父他老人家执行家法,不该告诉我一声。”
巫竹猜想估计是当初楚一白一时遇到了难处无处可去這才出此下策拜入了渔阳门這么個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遂說道:“你知道你這是在跟谁說话嗎?”
朱投乙满不在乎地道:“自然是跟你们的魔尊大人!”
巫竹道:“哼,你以为你现在为什么能站在這裡和我說话?”
朱投乙愣了一下道:“我不明白你想說什么?”
巫竹道:“魔尊大人已经对你手下留情,做人要懂得知足,否则就是不要脸了,赶紧滚,我脾气不好,不想再說一遍。”
朱投乙還要再喊:“我……我不怕你,楚……”
巫竹一脚就把他给踢出去了,吩咐手下人:“你们亲自押送,必须把他送出去,他要再闯进来,你们知道后果。”
属下道:“是。”
楚一白站在院中发臆症,巫竹回禀他:“人已经走了。”
楚一白這才惊醒,刚刚神游的景象却忘了個干干净净,只是說道:“好,知道了。”
突然手腕上一下轻颤,楚一白這才发现是“暗影”珠在有节律的震动,和他心脏跳动的频率几乎一致,楚一白凑在眼前看,恍然发觉“暗影”珠中不知何时长出了一颗类似于心脏的东西,旁边围了一圈白絮。
楚一白想他既然和程砚书决裂了,就应该把所有關於程砚书的东西都处理掉,“暗影”是程砚书当初送给他的,若不是之前忘记了,也早就扔了吧,现在也是时候還回去了。
心念至此,楚一白身形霎時間从院中消失,不多时出现在广阳宫外,他如入无人之境一般走了进去,然后直接闯进了玉镜殿中用来安置程砚书的侧殿。
床畔是多日不见已经略显憔悴的郑晚晚,楚一白直接让她陷入昏睡中,這才走进了打量程砚书,凝魄灯還在一旁好好的亮着,只是灯油已经不多了,楚一白挽起袖子,划破皮肤,将血注了进去。
之后才一把扯下“暗影”,将之重新系在了程砚书的手腕上,然后就开始发愁程砚书怎么還沒苏醒,這必然导致他的复仇计划要延后,這令他很是不满,一腔愤懑更是无处发泄。
這之后楚一白就会隔三差五地去看看程砚书醒沒醒,每次去不是大失所望,就是怒火中烧,偶尔還要献血。
第一年,程砚书沒醒。
第二年,程砚书沒醒。
第三年,程砚书依然沒有醒的迹象。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等的太久,楚一白都快觉得他自己都要忘了曾经自己受的委屈,忘了如何恨程砚书了。他猜想如果一直按照這個发展,他自己都回到现实世界了,程砚书也不一定能醒過来。
那他所设想的种种报复又报复给谁看呢?
他突然觉得心裡空荡荡的,他本来想狠狠报复他的,但是现在只想一切都算了吧!
楚一白终归不是小說世界裡的人,有一天总要离开的,所有的爱恨纠缠都是假的,他又何必太认真呢?他可真是太傻了!
“程砚书,你给我的,我已经還了,過往种种,烟消云散,从此我們两不相欠!”
从這一年以后楚一白再也沒有去過广阳宫,也沒有再回魔界,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什么时候回来?
两年后,杨淮地界,凤一茶馆。
满座衣冠,茶客们一個個聚精会神地听說书先生眉飞色舞,口若悬河。
“话說這件奇闻逸事就发生在咱们杨淮地界,不知众位客官可有耳闻,传說有這么一座秦楼楚馆,名叫‘国色天香’,這座‘国色天香’楼雕梁画栋丹楹刻桷,美轮美奂气派非凡,不仅如此,楼内更聚有无数二八芳龄的红粉佳人,长袖善舞,吹拉弹唱无所不能,无所不会,更兼有赌坊美食美酒杂于其间,然则此楼却只在夜间出现,天一亮它就如人间蒸发一般消失不见了,凭你如何去找那也是徒劳无功罢了。”
有客官道:“竟有此等人间仙境,只是无法一饱眼福,這可真是成了我此生之恨事也!”
另一個客官道:“若有幸能看這么一遭,当真是死也值了!”
一客官道:“若是和寻常赌坊一般,依我看,倒也无甚乐趣稀奇的地方。”
一個客官回道:“我可听說這‘国色天香’楼内的赌坊的赌注并不限于金钱器物,還包括你身上的任何有价值的东西都可以,小到一根手指,大到你的灵魂,可以說是包罗万象,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它沒有的。”
众人一時間都听得痴了。
一客官道:“這传闻我也听過,不過终究是假的罢了,听了也就是当個乐,何必认真!”
更有人道:“可惜可惜!若真是有這個地方小可一定先睹为快。”
這时邻桌的一人慢慢靠近說话之人悄悄耳语道:“兄台当真想去?”
那人道:“当然,怎么,听這位仁兄的意思是知道什么内幕不成?”
這人微微一笑,說道:“李某不才,正好知道一点可以告知兄台。”
那人道:“哦?那真是感激不尽。”
李某继续道:“這裡不远处有家酒楼,酒菜也還算可口,不如我二人去那裡畅饮一番,如何?”
那人道:“正有此意,請!”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凤一茶馆,却不知刚才的一番谈话全入了不远处另一人的耳朵。
這人星眉朗目,气度不凡,正是至今音信全无行踪不定的楚一白。
楚一白轻轻呷了一口茶,然后放下一点碎银子便跟着出了门。
直到夜幕降临,那两人才堪堪走出酒楼,一路朝着偏僻无人处走去。
走了多时,路上终于出现几個身影,几人聊起来,竟然都是去“国色天香”楼的人,楚一白這时也从暗中走出,假做对刚才发生的事一无所知,试探性地和众人攀谈起来。
不多时,众人走到一株足有十人合抱之粗的大树面前停住脚,這时几個人一個一個地对着大树鞠躬,嘴裡還念念有词,起身后有绕着大树左转三圈右转三圈,随后直接闭着眼睛朝着大树撞上去,正在新人为他捏把汗以为会头破血流之时,却发现那人身形竟然直接从树种穿了過去。
后面的人這才放下了心来,一個一個地跟着做,楚一白在最后一個,耐着性子转完了圈,从大树中穿进去的时候,睁开眼果然见到的是另一番不同的世界。
楚一白最直观的感觉是這裡很像他听說了很久的鬼市。
街上行人无数,但都是带着面具,甚至到了摩肩擦踵的地步,一個個小商小贩鳞次栉比,在往来的行人们之间来回穿梭叫卖,老板们也无不是带着骇人的面具,并不以真容真名示人。
什么卖罕见的奇药补品,算命,巫蛊之术,□□,镇宅辟邪,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在這裡你都可以找到。
道路两侧排满了這样的铺子,一直到尽头,远远的一座雄伟壮观的琼楼玉宇仿佛直插云霄。
一块金字招牌挂在其上,明亮的光和纷乱复杂的人影从窗子上映出来,投在楚一白的脸上。
身旁的人不住地发出阵阵感叹惊叫,這时有人拍了楚一白一把,說道:“這位小兄弟,赶紧把面具戴上,這裡的规矩,不戴面具你进不去。”
楚一白点头道:“多谢大哥告知。”
說完拢在袖子裡的手上迅速变幻出一张面具,他轻轻覆在脸上,随几人一起站在原地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