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近乡情更怯 作者:十瑚 沒什么实感但却還是辗转了好一会儿才睡着的宁启瑞,躺在白景洲身边,难得睡了個安心觉。 一直到第二天天光放亮,白景洲掀开被子下炕,宁启瑞這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白景洲把自己盖的那床被子叠好,“你收拾一下自己,我去找人帮忙热一热咱们昨天剩的那些包子。” 昨天他们一共送出去十五份谢礼,也就是說,他们背回来的背篓裡,還剩了一共五斤红糖、三十個肉包。 成年男子拳头大的肉包子,顾文萱自己就能一顿干掉五六個,白景洲和宁启瑞一人吃仨也完全能够吃得下,另外的十几個,白景洲打算和其他东西一起带回家。 宁启瑞“嗯”了一声,动作麻利的开始叠被子。 约莫一刻钟后,他洗漱完毕走出屋子,迎面正好碰上端着包子、提着水壶,抬手去敲隔壁顾文萱房门的白景洲。 顾文萱早就已经起来了,她打开门,三人就着大车店免費提供的白开水,美美吃了一顿货真价实的大肉包子。 吃完饭,顾文萱由耿东家指派的小伙计陪着,去不远处的车马行租车,白景洲则带着宁启瑞去给他买新的衣服鞋袜、盛水用的带塞竹筒。 顺带的,他還买了街头小摊上新鲜出炉的红糖发糕、豆沙麻团,打算带回去给家裡人尝尝。 三人前后脚回到大车店,把寄放在店裡的东西搬上马车,然后挥手与耿东家等人作别。 马车车夫一挥鞭子,马儿就按照他的指示,嘚嘚嘚的奔着北城门去了。 路上,白景洲时不时就会和宁启瑞聊几句,一来让他对宁家现在的情况有個大概了解,二来也是为了缓解他的紧张和忐忑。 可就算如此,随着柳林镇越来越近,宁启瑞也還是肉眼可见的坐立不安起来。 他纠结片刻,小心翼翼地问出了他最担心的那個問題,“表哥,你說我爹娘一直在坚持找我,那、我哥和我弟弟,他们又是個什么态度呢?” 這些年他在州城讨生活,见多了一家子骨肉为几两碎银,甚至几十個铜板反目成仇,实在沒信心他哥哥和弟弟,会高兴自己父母总拿银钱去填“找人”這個无底洞。 白景洲也沒瞒他,“你哥和你弟弟都支持你爹娘找你,他们虽然一個性格沉稳、一個生性活泼,但却都被教的很是懂事明理。” 他安慰一脸紧张不安的宁启瑞,“至于那两個老的,他们虽然占着辈分优势,但他们做的事情不占理,所以并不敢把這事儿拿到台面上,用强硬的态度阻止你爹娘。” 宁启瑞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他才道:“我爹娘......知道我是被那個人故意丢下的了?” 白景洲点点头,“她倒是想骗人的。你爹娘问她,她說你是被人给抢走的,還說她倒回去找你了,但她一個老婆子,实在跑不過年轻力壮的汉子,沒办法就只能先去找你爹娘帮忙了。” 宁启瑞气坏了,他把牙齿咬的咯咯作响,正要开口說“她撒谎”,白景洲就已经安抚的拍了拍他肩膀。 “别生气,老天還是有眼睛的。”迎着宁启瑞疑惑的眼神,白景洲问他,“你家隔壁的王奶奶你還记得嗎?和她不对付了一辈子的那個瘦高個儿的老太太。” 听到白景洲的這最后一句话,宁启瑞总算模模糊糊想起了一点点有关那個老太太的事儿,他道:“是那個隔三差五就和她吵架的老太太嗎?” 白景洲点头,“对,她甩开你自己跑了的這件事儿,就是王奶奶告诉你爹娘的。” “老太太远远看见你被人牙子抱走了,就想着给你爹娘送個信,让你爹娘立马叫上相熟的人去追那人牙子,然后就正好听见了她在那說瞎话。” “多亏了王奶奶给你爹娘提供正确讯息,不然你爹娘這些年肯定就往西边去找你了。” 虽然受社会环境和家庭情况所限,宁启瑞爹娘能在“找人”這件事上做出的努力实在相当有限,但最起码,他们找人的方向一直都是正确的。 若沒有气不過那歹毒婆娘胡說八道的王奶奶揭穿她的谎话,宁启瑞爹娘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他们的孩子是被人牙子带着往南去了,而不是像那歹毒婆娘說的那样,是被人牙子装进麻袋,背进了西边的深山裡头。 和包括宁翠芝在内的宁家人不一样,上辈子就已经见惯人性之恶的白景洲,对他外祖母丢下孙子自己逃跑,事后還误导儿子儿媳的這行为,并沒有不解、愤恨之类的强烈情绪。 他鄙夷对方的卑劣和下作,但却并不会花费時間和精力去记恨什么。 他对宁启瑞道:“不要让仇恨支配你,但也不必因为辈分問題在他们面前气短三分。被亲奶奶扔下不管的是你,在外面尝尽苦头的是你,你有权利任性一点、叛逆一点。” “若他们逼着你說瞎话,为他们挽回名声,你就到白家村和我、和你姑姑一起生活。” 他那位外祖母,把孙子扔了還毫无悔意,他那位外祖父,更是一直试图說服他大舅不要在找人這件事上浪费钱。 在他们看来,沒了宁启瑞,他们也還有老大和老三,俩孙子呢,延续香火也好,摔盆打幡也好,都尽够用了。 這种人就该让他们名声烂大街,让街坊邻居都知道他们的真实面目,不然以后他们還不知道会挟“孝道”二字做出什么祸害子孙的事情来。 想到這裡,白景洲不由庆幸他大舅和他娘都沒有继承那老两口儿的自私秉性,不然宁启瑞肯定早就被放弃了,白景洲自己也不会有现在一家和乐的舒心日子過。 他看着宁启瑞,“我說的话都记住了嗎?” 宁启瑞点头,然后又下意识看向顾文萱。 顾文萱疑惑,“看我做什么?” 宁启瑞忙摇头,“沒、沒什么。” 他不敢說“我怕你反对”,因为他怕自己說了,对方就真的开口反对了。能有個退路,就算他不会真的去,他心裡也能踏实一些,他可不能自己把事情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