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十五章
时烨坐在老人的身边,目光停在了苍老的面孔,喉咙有些发堵,属于原身的情感瞬间迸发出来。
时粲沒有說话,低头吸了一口烟,手撑在车窗前抖了抖手中的烟。
时烨向前弯了弯上半身,一手躲過时粲手中的眼,按在烟灰缸裡,“爷爷,早就跟您說了,让您少抽点烟。”
气氛一度沉默下来,时粲面色凝重的看向窗外,說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前几天你不是還跟我說,在国外有一個项目,短期内回不来嗎?”
时粲的语气很沉,似乎是在压着什么怒火。
“对不起,爷爷。”时烨低头乖乖认错,“国外的那個项目,我已经暂时交给艾森了,而且我只是作为技术参股。”
时粲身体向后靠了靠,脸色露出几分疲惫,他冲着时烨挥了挥两次手,打断了他的话,“回国为什么不回家?”
时粲转头,眼神直视着时烨的双眼,严厉的目光藏着几分黯淡。
“您想听实话嗎?”时烨有些看到老人失望的眼神,低头不去看老人的眼,听到老人沉默了几秒后,沉声說了句,“你說。”
时烨深呼了一口气,认真的抬起头看向时粲,說道:“爷爷,我想去当個演员。”
时粲的双手紧按在大腿上,苍老的手青筋尽显,他眼底一闪而過的悲哀化作一道厉光,猛的抬头看向时烨,“你再說一遍,要做什么?”
通叔在前面轻叹了一声,提醒道:“大少,老爷這一段時間一直念叨着您,前些日子還打算去国外看看您呢,您一直是個懂事的孩子,别让老爷失望。”
时粲看着烟灰缸裡被掐断的烟头,他闭了闭眼,努力在平复自己的情绪,睁开眼眼底有恢复了之前的从容,“从明天起跟着你爸去公司,烨儿,我知道你性子也是個傲的,你要是想出去独自闯一下,爷爷也是支持你的。”
时粲面色一冷,话音一转說道:“你是懂事的孩子,做什么都可以由着你来。只是娱乐圈的事,沒有商量。”
时烨說:“爷爷,我回国前做了一场梦。梦见了我妈自杀的那一幕,她看着荧幕中挥舞着衣袖的自己,她說她放弃了曾经的自己。”
时粲脸色略微一变,手再度紧攥成拳头,久远的记忆裡浮现出一個黑白画面。他脸上露出一個悲伤的笑容,眼神哀怜的看着时烨,不知是在說给时烨听,還是在說给自己听,“自古戏子无情,那裡就是一個布满了淤泥污秽的地方。人心充满了算计,脸上永远带着几层面具。”
通叔看了眼时粲,见他满脸哀容,知道他是想起逝去很多年的夫人了。那個在最好的年纪狠心走的女人,他心裡暗叹了一口气。
其实很少有人知道,当年时粲打着戏子不能进他时家的门,更多的原因是因为那位早早就逝去的夫人。那位夫人也是一位演员。
“爷爷,在我看来沒有什么职业圈子是污秽的,真正污秽的待在那裡的人心。”时烨心裡是這么想的,娱乐圈是乱如污泥,但也有好多德艺双馨的演员,不能用一棍子把人打死。
时粲是从小看到时烨的,知道他温和的脾性下有颗固执的心,這一点像极了当年的她。
他把目光转向时烨的脸上,发现那個稚嫩的孩童不知何时长這么大,五官中隐约看出那人的痕迹。
“可是我听人說,你演戏是追求一個女孩。”时粲按下那半段车窗,任由冷风吹进来,凝望着时烨等着他的回话。
“什么?”时烨惊讶道,“您听谁說的?什么女孩?爷爷,我刚才都是认真的,我妈的事情一直是我的执念,我想去看看她曾经待過的地方。”
通叔见时烨沒有心虚的模样,是真的不知情,看了眼默不作声的时粲,這才开口說道;”大少,有人传言您是为了追求褚璇?”
“褚璇?”时烨翻了翻记忆,脸上瞬间复杂起来,一言难尽的看向时粲說道:“爷爷,别人不知道褚璇是谁?您也不知道啊?”
时烨双眼委屈的看向时粲,见他沒有任何表示,继续說道:“有人這么破坏您孙儿的名头,四舍五入那不就是在破坏您的威名?孙儿可忍不下去。”
时烨问了声通叔,“通叔,是谁?”
通叔回道:“是穆川!”
“那怎么知道我回来的?他那個小气的样子,怎么可能让褚璇和我的名字在一起。”时烨有些不解,脑子裡猛地闪過程博文。
时粲只是看看时烨的反应,对這件事的不怎么在乎,小孩子那些把戏,他看的比谁都通透,他說道:“几個小时前,我已经吩咐下去暂停和程家的业务往来。”
“程家?程博文”时烨愣住,看着面前一脸淡定的老人,听到他說道:“小孩子不听话乱惹事,那就得让家长好好管管。”
时烨知道面前的這位老人,对他很是疼爱,低着声音询问道:“那爷爷,我演戏的事?”
老爷子扭過头,毫不犹豫的回道:“沒商量。”
“刚才车裡那個女孩子是谁?”
“黑车司机。”时烨面不改色的說道,摊了摊手說道:“您也知道孙儿的家当都砸在国外的项目上,手头上的钱少只好做黑车了。”
老爷子說道:“那你還不肯回家。”
时烨思索了片刻,问道:“爷爷,您刚刚說支持我在外创业,话還算数?”
老爷子点点头。
“三年”时烨突然抬头,自信满满的說道:“爷爷给我三年的時間,让我脱离时家脱离您的庇护,三年后我给您一個上市公司。”
老爷子愣住,看到年少狂妄的时烨,自信满满的样子,摇头直笑。三年一個上市公司,何其狂妄,真是初生不怕牛犊。
“爷爷给我三年的自由時間,這三年内我可以做任何我想做的事。”时烨顿住,认真的說道:“如果三年后,我沒有做到,我乖乖听爷爷的话,继承家业。您說什么,我都不会违背您的。”
老爷子看到时烨眼裡的执拗,知道有些事是拦不住他的,他并不是真的歧视那些演戏的人,只是有些事情他会忍不住迁怒。
记忆不知觉的拉回了几十年前,老爷子望着面前的时烨,忍不住想起了昔日的爱人。挺直几十年的脊椎无力的弯下,声音有些软化道:“你就這么想去演戏嗎?”
时烨看着面前的這位老人,低头转着手上那個扳指,身上突然弥漫了一层哀伤,整個人好似苍老了很多。
时烨有些于心不忍,握住老人的手。
“摆了摆了,”老人长吁了一声,拍了拍时烨的手,“可能一切都是命吧,你既然想去,那就去吧。”
老人的情绪来的快,消失的也很快,他一脸正色的說道:“不過你别忘了刚刚的赌。”
“给你三年自由時間,做不到的话,乖乖回来继承家业。”
车缓缓的驶进了一处庄园,青山绿水环绕,周围几处别墅零散的坐落着。几分钟后,车停在了最中央的一处别墅前,时烨扶着老人下了车。
老人一下车就打掉了时烨的手,双手背在身后,中气十足的說道:“我自己可以走。”
时烨目光落在老人离去的背影,說道:“通叔,程家有沒有送来程博文的结婚請帖。”
通叔說道:“有,大少您要去嗎?”
时烨走着說道:“结婚這么喜庆的场合,去凑個热闹,万一不小心中了孩子呢?”
通叔笑了笑,只当时烨在說笑,前面的老爷子耳尖的听到了孩子两字,停下脚步严肃的看向他,說道:“你先把孩子他妈找到再說,你說你啊,這么大的人了,连场恋爱都沒有谈過。”
时烨看到愁容满脸的老爷子,很想說句,孩子他妈就是那個黑车司机。
程博文的声音還是一如往日低沉轻柔,不過這次却透着几分不容置疑。
听到程博文的话,余雯似乎是察觉到一些东西,面色倏地一变,内心深处蔓延一股绵绵不绝的恐慌感。
她身侧的手下意识的摸了摸肚子,视线从程博文的身上转移到陆锦的身上。
不知怎么的,余雯想到了程博文未婚妻的事,直觉告诉她,不远处的那個人很有可能是他的未婚妻。一时之间,余雯的心裡又涩又酸,抬头直直的望着程博文。
见余雯不动,程博文看向余雯眼底的柔情顿消,声音低沉道:“听话!”
余雯心底一颤,双唇紧咬,垂眸低声說道:“好,我先去外面等你。”
时烨默不作声的打量着陆锦的侧脸,注意到她紧紧抿起的双唇。
陆锦察觉到时烨的注视,余光扫了他一眼,那双清亮澄澈的眼眸裡,充满了冷意和嘲讽。
时烨看到陆锦身上传来的寒意,一想到孩子他妈身上還有婚姻,情绪莫名的有些低沉。
时烨眼眸一暗,视线移向十几米外的程博文两人,张了张嘴唇,安慰的话变成一句,“待会你要想干架,我可以帮你打下手。”
时烨话音一落,伸出插在衣兜裡的那只手,袖子向上挽了挽,露出一段清瘦的手腕,手腕上那道淤青依然刺眼。
陆锦上上下下打量着他,见他愤世嫉俗的模样,冰冷的表情出现瞬间的崩裂。
目光向下游走,落在时烨手腕上那处淤青,陆锦眼中闪烁了几下,“不用你。”
突然时烨注意到前方的余雯突然向外走了,他偷偷的抬头看向陆锦,“捉奸的证据马上要畏罪潜逃了,要不我跑快点帮你挡住她。”
陆锦抬眸看了眼余雯,回头看向时烨,唇角略微上扬,笑意不达眼底,她說道:“你手上有伤,歇着吧。”
时烨:“······”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淤青,抬眸又看了眼罪魁祸首的陆锦。好不容易他看在未出生的儿子身上,发了次善心,就被孩子他妈這样打击了。
眼看余雯离他们越走越远,时烨见陆锦不着不急的走着,问道:“你不去拦着那個女子。”
陆锦沒回答,往前走了几步,见程博文脸上含笑的冲着她走来,方才說道:“沒有她,也会其他人。”
程博文脸上满是笑意,走到陆锦的跟前,问道:“锦锦,你怎么在這儿?”
时烨盯着程博文看,发现這人的脸皮真是厚,松开小情人的小蛮腰,還能坦然自若的转身面对未婚妻。
看到程博文看向陆锦那双眼,溢满了浓浓的深情,时烨眉头轻皱一下,心裡不知在想些什么。上前侧身一步,挡在陆锦的前面,将她的整個视野完全遮住。
陆锦眼前一暗,抬头看着时烨挺直的脊背,听到他說道:“程少,真是温柔体贴当代好男友,全程接送女友。”
“不是。”程博文立刻辩解道,想朝着陆锦看去,却被时烨整個人挡住了,脸色不由的露出几分焦急。
时烨并沒有给程博文辩解的功夫,打断了程博文的话,眼裡满是好奇的问道:“程少也认识陆锦嗎?”
“锦锦,你听我說。”程博文想绕過时烨去,只是时烨一直挡在陆锦的面前,来来回回几次后,停了脚步,看向时烨的眼神裡藏着一层怒意,压着声音对时烨說:“时少,麻烦您让一下,我有事要跟锦锦說。”
“不好意思,我挡到你了?”时烨面带微笑的看向程博文,“路這么宽,程少竟然被我挡你路,莫不是程少的钱包掉了,想要碰瓷?程家毕竟是B市的百年望族,要說传出去說程少因为钱包丢了就去碰瓷,估计会给程家抹一鼻子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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