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29章

作者:吾音了了
漂浮了很久的那顆心突然就安定下來,沈輕第一次覺得自己不再遊離於整個世界之外,就好像大海中漫無目的的浮萍驟然落地生根,在顧清羽溫熱的懷抱裏,聽着他有節奏的心跳聲,沈輕只覺得此前生命中所有的縫隙都被填滿,無比安寧。

  哪怕他還沒有那些記憶,但是在這個世界上,他終於擁有了一個可以操控他的情緒,也把他看作最重要的珍寶的人,有了可以寄存這顆心的地方,有了家。

  但是……

  怎麼有一個人能抱着另外一個人在風口裏站這麼久的?

  真的好久好久,久到沈輕覺得他的腿都要站麻了,顧清羽卻好像一點感知都沒有似的。

  “喂,顧小羽。”

  再一次喊起這個名字,沈輕都覺得很是親切,他低笑了聲,頭抵在顧清羽的肩上撞了下,嘟囔:“你抱夠了沒啊?”

  然後困在他腰間的手又緊了緊,顧清羽沒說話,但是用行動告訴他:沒有。

  沈輕理解他的心情,就沒有再催,只是一陣風吹來,他沒忍住咳嗽起來。

  “回去吧。”顧清羽立刻鬆開他,自責地皺了皺眉。

  沈輕好笑:“這麼緊張做什麼?只是咳嗽兩聲,我又不是玻璃做的。”

  顧清羽抓過他的左手放進自己口袋裏,順便接過了他右手的保溫桶給他戴上手套,拉着他轉身:“上次那雙手套你記得還給我。”

  顧清羽的口袋和他的人一樣溫暖,沈輕冰涼的手放進去瞬間舒展開來,連帶着心情都上揚起來:“知道了,不過我覺得你的口袋比手套和圍巾好用多了。”

  顧清羽表情有一瞬間的不自然,嘴角卻不可抑制地上揚:“那你以後別亂跑了。”

  “沒大沒小!”沈輕斜睨了他一眼:“怎麼跟哥哥說話呢?”

  “除了年齡你到底哪一點像哥哥啊?”顧清羽停下腳步,十分幼稚地在沈輕頭上比劃了一下,語氣意味不明:“哥哥?”

  “臭小子,”沈輕被他氣笑了:“長得高了不起啊?”

  顧清羽點頭:“你以前是這麼教我的啊,哥哥。”

  十六歲的顧清羽比同齡人都要矮上一些,更別說和沈輕比了,那個時候沈輕爲了刺激他多喫飯時不時就會用身高這件事笑話他,後來顧清羽長高了,長得比沈輕還要高,卻再也沒有機會嘲笑回去了。

  沈輕眉目間的笑意收斂,不管他心裏再怎麼覺得顧清羽熟悉,再怎麼安心,但是他失去了那些和他有關的記憶是不可否認的事實,他讓顧清羽一個人踽踽獨行了這麼久也是事實,有些事不是說揭過就能輕易揭過的……

  “沒關係的,”顧清羽突然開口,神情裏全然是滿足和真誠:“你回來了,就夠了。”

  剛開始發現沈輕忘了他的時候,顧清羽無疑是失落難過的,那些被他珍之又珍的往事卻被沈輕忘得一乾二淨,彷彿他也不是什麼很重要的人,所以剛開始他纔會忍不住想要跟沈輕過不去。

  但是後來,他越來越不在乎這件事,想得更多的卻是那三年裏,沈輕去了什麼地方,在那個全然陌生的世界裏經歷了什麼,纔會讓他變得越來越冷淡,越來越不會信任,纔會對背叛那麼無所謂。

  越想就越心疼,越心疼就越自責,責怪自己爲什麼沒有第一時間就給沈輕一個擁抱,告訴他歡迎回家,責怪自己爲什麼這麼沒用,當初不能保護好沈輕讓他遭受了這麼多的不開心。

  直到剛剛,沈輕看着他對他說“我回來了”的那一刻,顧清羽才終於跟自己和解。

  “不記得也沒關係,反正我永遠都不會忘記跟沈輕一起經歷過的那些事,”顧清羽認真道:“而且你回來了,我們會有很多新的記憶,所以不記得也沒關係。”

  “只要你回來了,就很好,特別好。”

  沈輕想,他好像體會到了莫之遠所說的,被人用真心對待是什麼感覺。

  這一刻,他願意爲顧清羽做任何事,任何。

  沈輕說了要來探班,劇組自然早早準備好了房間,知道他喜歡清淨所以專門給他留了間頂層的豪華套房,而顧清羽來的急,劇組只能臨時找了間空房間給他,和沈輕的房間離得有點遠。

  顧清羽先送沈輕回房,順便幫他收拾房間。

  沈輕原本算的是晚上就回去,所以壓根沒帶換洗衣物,還是顧清羽讓小黃送了他自己的睡衣和常服過來。

  沈輕洗完澡出來發現顧清羽正給他換牀單和被套,看着他專業的手法嘖嘖稱讚:“你的那些小粉絲們如果知道你還會做這些,肯定又要被迷的嗷嗷叫。”

  然後順便罵他以公謀私壓榨員工,沈輕默默補充道。

  顧清羽聞言回頭,看着好整以暇倚在牆邊的沈輕。

  沈輕一直很清瘦,所以哪怕只差了六七公分,但是他的睡衣穿在沈輕身上就顯得很寬鬆空蕩,袖子被他隨意地挽起來,露出一截白淨細長的小臂,褲腳也是,鬆垮垮地拖在地上。

  剛洗完的頭髮還在滴水,沒入深色的絲綢睡衣上,也落在他纖長的脖子上,順着皮膚紋理落入領口。

  顧清羽滾了滾喉結,抓過一邊的毛巾走過去,不聲不響地替沈輕擦起頭來。

  沈輕沒說話,順從地低着頭任由顧清羽動作,力度很輕柔,手法看起來比理髮店的洗頭師都要專業,明明之前每次溼着頭髮也能睡着,但是沈輕忽然覺得有個人給自己擦頭髮好像也很不錯。

  這是顧清羽做慣了的事情,沈輕一向不喜歡用吹風機,每次洗完頭總是隨手擦一下了事,後來他看不過去就主動承擔了給他擦頭髮的工作,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成了兩個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沈輕的髮質很柔軟,顧清羽每次都會不自覺地放在手心把玩,然後沈輕就會懶懶地催他,讓他動作快一點,還要罵他做事不認真。

  顧清羽的手指在的黑髮間穿行,眼神卻不知道什麼時候落在了沈輕小巧的耳垂上,然後是大咧咧敞開的領口,落在他透着微微粉色的肌膚……

  擦到半乾,顧清羽停了下來,掌心不經意般撫過沈輕地脖頸,喉結微微滾動:“你去坐着吧,我把毛巾洗一下。”

  說完不等沈輕反應就自顧自走到了浴室。

  顧清羽徑直走到洗手池旁,看着鏡子裏自己雙目赤紅的樣子,有些自嘲地勾了勾嘴角,自從那點小心思被揭穿,他的自制力就越發差了。

  冰涼的水在滾燙的臉上,顧清羽狠狠將頭埋在了水池中。

  ……

  他洗好毛巾出來的時候沈輕正坐在牀上不知道和誰聊天,看到他出來頭也沒擡:“秦導說剛剛給你騰了我旁邊那間房,房卡已經放在門口的架子上,你到了就能看到。”

  顧清羽點了點頭:“好。”

  但是卻沒有離開的意思。

  沈輕挑了挑眉,把手機放到一邊,指了指旁邊的沙發:“坐會兒?”

  顧清羽點了點頭,隨後拿了個靠枕放在地上,挨着牀邊坐下。

  沈輕莫名就想到了前世他老闆養的那條小狗佩佩,佩佩每次見到他都很熱情,就算他沒空不能抱着它,它也一定會緊緊跟着他找到機會就往他身邊靠,後來老闆見他喜歡,也問過他想不想養,沈輕毫不猶豫地就拒絕了。

  但是他好像沒辦法拒絕顧清羽,至少在被這雙亮晶晶的眸子注視着的時候。

  沈輕擡手揉了揉他的頭髮,問:“累不累?”

  顧清羽乖乖回答:“不累。”

  “我以前,”沈輕說起從前的時候還是覺得很奇怪,他頓了頓找了個合適的說法:“我們是什麼時候認識的?”

  “你二十歲生日當天,大概是覺得我一個人在雨裏很傻又很可憐,所以就把我帶回家了,”顧清羽說:“但是後來我溜走了,然後你又把我抓了回來。”

  “你那個時候就長這麼好看了嗎?”

  對上顧清羽意外的眼神,沈輕眼波流轉,笑着說:“我當時肯定是覺得這個小孩兒長得太可愛了纔會帶你回家的,你知道的,我一向喜歡漂亮的東西。”

  顧清羽當然知道,他剛學做飯的那會兒,沈輕經常吐槽他的擺盤,買東西也是,不管味道怎麼樣,每次只要沈輕去了超市總能帶回家一些味道奇怪的東西,自己又不喫每次都是他兜底,衣服之類的更別提,沈輕的確是徹徹底底的視覺系。

  雖然現在站在他面前的沈輕是完全沒有過去記憶的沈輕,但是顧清羽莫名覺得他說的是真的,然後悄悄紅了耳尖。

  “然後呢?”沈輕繼續問:“我經常欺負你嗎?”

  “沒有!”顧清羽一點都沒有猶豫:“你沒有欺負過我。”

  “好好好,我知道了,”對上他堅持的視線,沈輕順從的點頭:“那換個問題……”

  沈輕語氣變得柔軟起來,擡手揉了揉他的頭:“那次車禍,是不是很難過?”

  顧清羽呼吸一窒,誠實的點了點頭,然後伸手覆上沈輕放在他頭頂的手,蹭了蹭他的手心:“但是現在就很好。”

  “那我不問了,”沈輕深吸了一口氣:“坐那麼久的車來找我辛苦了,我送你去睡覺?”

  顧清羽抿了抿脣,將滿腹疑問壓下,乖巧的點了點頭:“好。”

  於是沈輕下牀,踢踏着拖鞋將人送到了門口。

  顧清羽出了門,卻沒有直接離開,沈輕歪了歪頭試探道:“晚安?”

  “晚安。”顧清羽說,但是還是沒有離開的意思。

  沈輕十分有耐心:“還有什麼事嗎?”

  “你胃還疼嗎?要不要喫點藥?”

  沈輕笑:“你真沒看出來我是裝的啊?”

  “不用吃藥,”沈輕語氣寵溺:“快去睡吧,都快十一點了,我們明天上午還得回去呢。”

  顧清羽明天有個廣告要拍,還要做個節目開播前的小採訪,所以他們早上八點就要飛回去。

  顧清羽撇了撇嘴:“那明天早上想喫什麼,我去給你買?”

  “酒店樓下會有早餐的,”沈輕無奈:“我們明天再說?”

  “好,”顧清羽踢了踢腳:“那我回房間了?”

  沈輕點頭:“嗯~”

  顧清羽:“晚安。”

  沈輕:……

  “好了,”沈輕又重新開門:“進來吧,你今天在這兒睡好了。”

  顧清羽“嗖”地一下擡起頭,眼神亮晶晶的,嘴上卻猶豫:“你不是不習慣和別人一起睡嗎?我回自己房間就好……”

  “哦?”沈輕歪着頭看他,饒有興趣地開口:“你真想回去啊?”

  顧清羽垂着眸,睫毛溫順的垂着,走廊的燈照在他臉上,讓他看起來孤單又淒涼:“好不容易找到哥哥,我肯定是想跟哥哥靠得近一點的,但是我說過了,哥哥不喜歡的我就不做,其實也沒有……”

  “行了,”沈輕斷他的話,扯着他的口袋拉着人進房間,然後隨手關上門:“大晚上的站在我門口,不知道的還以爲我真要潛規則你呢。”

  “你以爲我說的是哪?讓你睡另一間臥室呢!”

  顧清羽還是低着頭不說話,看着他突然發紅的耳尖,沈輕突然察覺到什麼,笑着貼近他,伸手勾住了他的下巴,眼睛裏漾着調侃的笑:“原來你想跟我一起睡啊?”

  沈輕在“一起”那裏加重了語氣,手掌一路下滑,輕輕在他喉結處蹭了下,然後順着頸線東拐西拐,落在他精瘦的側腰,語氣意味不明:“不是吧顧小羽,哥哥又不是不讓你進門,沒必要這麼拼吧?”

  隔着厚厚的羽絨服,顧清羽卻覺得那陣癢意從喉間隨着沈輕手指的動作蔓延,一路向下,沈輕離得很近,這個姿勢,他可以輕而易舉地將人收進懷裏,然後將沈輕抵在門板上,用實際行動告訴對方,他可以更瘋狂。

  但是他不敢。

  所以他只能壓抑着叫囂的血液,繼續表演。

  沈輕看着顧清羽眼角越來越紅,頭越來越低,像是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放在他腰側的手狠狠掐了下去,語氣氣惱:“又是這招,除了裝可憐你還有沒有別的招數了?”

  顧清羽沒說話,不配合的意思很明顯。

  行吧,這招在他這確實很管用,沈輕嘆了口氣:“讓小王送東西上來。”

  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沈輕轉身往臥室走去,邊走邊懶散地擺手:“快點收拾,明天早上六點半出發。”

  在他關上臥室門的前一秒,顧清羽終於開口:“你可以多睡十分鐘,我提前拿早餐在樓下等你。”

  迴應他的是清晰的關門聲,顧清羽眼神黯淡了一瞬,聽到手機消息提示音的那一刻又重新亮起。

  果然是沈輕發來的消息。

  【晚安,快睡。】

  沈輕醒來的時候,顧清羽果然已經收拾好東西拿好早餐在客廳等他了。

  “快去喫飯,”見他開了房門,顧清羽走了過來:“我給你收拾東西。”

  “怎麼不進來?”沈輕了個哈欠,眼角溢出兩滴生理性的淚水:“我房門一向不鎖,你知道的吧?”

  顧清羽自然知道,他點了點頭,扶着沈輕的肩膀帶着半眯着眼睛的他走到餐桌旁坐下:“怕擾你睡覺,你先喫着,我馬上來。”

  沈輕迷迷糊糊地點了點頭,明明已經洗過臉了,但不知道爲什麼還是很困。

  一直到走出酒店大門被冷風迎面吹來,沈輕才徹底清醒。

  酒店離片場很近,早上六點半天剛矇矇亮,周圍卻已經人聲鼎沸了,時不時能聽到氣勢恢宏的呼喊聲,沈輕猜周圍應該有古裝劇在拍。

  小黃和司機去取車,沈輕就躲在顧清羽身後避風,兩隻手都縮在對方的口袋裏,神色恍惚間聽到一聲痛苦的□□聲。

  顧清羽顯然也聽到了,按住了他的肩膀,犀利的眼神落在酒店側牆處:“我去看看,你先別跟來。”

  沈輕還是跟在他身後走了過去,剛走到拐角就聞到了濃重的血腥味,走過去一看地上躺着一個人,衣衫襤褸滿臉苦色,雙手大剌剌地攤在地上,右手手腕上,血色汩汩流出。

  沈輕神色一冷,伸手捂住了顧清羽的眼睛:“別看。”

  動作迅速地電話給酒店服務人員讓他們找酒店的臨時醫生來處理,沈輕又了120,一陣手忙腳亂之後,人到底是沒出什麼大事。

  聯繫不上那人的家屬,沈輕就讓小黃跟着去幫忙處理一下。

  然後纔看向面色發白的顧清羽,心狠狠抽痛了一下,那次看到他爲了陸宣割腕,對顧清羽來說是很深刻的陰影吧?

  沒有說話,沈輕伸手抱住了顧清羽,在他耳邊輕聲念着:“好了好了,沒事了。”

  顧清羽狠狠吸了一口氣,然後將頭埋在了沈輕的肩膀上,沈輕覺得自己似乎能感覺到他的顫抖。

  ……

  緊趕慢趕好歹沒錯過飛機。

  因爲和顧清羽一起的原因,沈輕難得在飛機上睡了個覺。

  飛機起飛的第一秒,剛適應了哥哥身份的沈輕都還沒反應過來,顧清羽就伸手捂住了他的耳朵,轟鳴聲剛過,顧清羽就十分自覺地將肩膀遞到了他腦袋下面。

  “睡一會兒吧。”沈輕聽到顧清羽溫柔的聲音。

  然後他就真的閉上眼睡着了,中間好像迷迷糊糊聽到周圍有吵鬧的聲音,剛要睜眼就又被一直溫暖乾燥的手捂住了耳朵,雜音被隔絕開來,然後他又墜入沉沉的夢境。

  下飛機的時候沈輕只覺得神清氣爽。

  小王和司機一起來機場接的他們。

  見到沈輕,小王大老遠就十分興奮地揮了揮手:“沈總,這裏!”

  沈輕和顧清羽快步走了過去。

  小王遞過來一杯咖啡一被牛奶:“剛剛買的,還熱着。”

  沈輕剛想把手伸向咖啡,就被人塞了杯牛奶:“你喝這個。”

  沈輕:……

  好像自從昨天相認之後,小茉莉就自動承擔了管家的責任。

  小王敏感地察覺到兩個人之間詭異地氣氛,上車的時候十分自覺的挪到副駕駛,然後升起了隔板。

  顧清羽將咖啡放到一邊,不經意道:“小王工資是不是挺高的?”

  “?”沈輕莫名其妙:“有問題?”

  “沒什麼,”顧清羽輕聲道:“就是覺得他能力挺好的。”

  “怎麼?”沈輕笑:“顧神想從我這挖牆腳?”

  顧清羽沒回答,而是反問道:“中午想喫什麼?”

  “隨便喫點吧,”現在已經十二點,他們到了拍攝點怎麼也一點了,沈輕看了眼腕間的手錶,然後問顧清羽:“你要不要休息會兒?”

  顧清羽本來早上起的就比他早,飛機上爲了照顧他又一路沒闔眼,沈輕覺得他肯定很累了,轉身看了眼後面那排座位:“我去後面坐,你在這躺躺?”

  顧清羽表情微頓,突然覺得小王也沒那麼貼心,就接兩個人,開這麼大的車做什麼?

  沈輕催他:“或者你去後面?空間更大一點。”

  顧清羽卻突然靠在他肩上,語氣疲憊:“太累了,不想折騰,我就這樣眯會兒。”

  肩膀上突然多了個毛絨絨的腦袋,顧清羽頭頂的碎髮還不聽話地跑到了他頸間,癢癢的,沈輕忍着退縮的衝動,在那顆腦袋上摸了一把:“快睡吧。”

  走到一半顧清羽卻突然醒了,沈輕正看着他之前演唱會的直拍,聞聲關了手機輕聲問:“怎麼了?”

  “有點渴。”

  顧清羽說着就要起來,誰知沈輕率先拿着咖啡遞到了他嘴邊:“快喝,喝完繼續睡。”

  顧清羽垂眸看了眼他骨節分明的手,然後聽話的湊過頭張嘴咬住了吸管。

  只是想把咖啡遞給他的沈輕:……

  好在顧清羽很快就解了渴,然後像只溫順的狗狗似的在他肩頭蹭了蹭,再次閉上了眼。

  ……

  午飯是在廣告棚旁邊一家粥鋪喝的魚片粥,魚肉很鮮嫩,帶着微苦的藥味兒,喝到胃裏暖洋洋的,沈輕很是喜歡,並在顧清羽的行程表上添上了學做魚片粥這一項。

  顧清羽這次的代言是個手錶,一線國貨品牌時間,錶盤設計感十足,而且據說每一個都是獨一無二的,而顧清羽作爲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全球代言人,拍攝的產品自然也是品牌方最得意的那幾款。

  沈輕也是第一次從頭到尾看他上妝,雖然顧清羽的臉本來就很能,但畢竟要近距離拍攝,照片還要放大幾百倍鋪滿整個城市所以還是要化妝。

  時間的品牌特色就是個性、年輕,所以顧清羽這次的妝也鋒芒畢露,設計師十分巧妙地放大了他所有的優點,又讓他整個人顯得棱角分明。

  沈輕坐在後面看着,不由得笑了笑:“你這個樣子,倒真有幾分校園裏人見人怕的校霸的味道。”

  “那顧神肯定是校草加校霸,”化妝師毫不掩飾地誇讚:“還是百年難得一遇的那種。”

  顧清羽不能回頭,但是透過鏡子也能看到沈輕輕時不時落在自己腕間的視線,眼裏的笑意一閃而過,還真的是老樣子,看到喜歡的設計就走不動。

  他忽然想起,沈輕之前也是設計過手錶的,也是沈大設計師設計生涯中設計的唯一一支手錶,錶盤上刻着高考加油四個字,現在完好無損地保存在他房間的抽屜裏。

  顧清羽的鏡頭表現力毋庸置疑,整個拍攝過程中包括品牌方高層的所有工作人員都讚不絕口,說這是他們目前爲止最滿意的一次拍攝,甚至提出要延長合約年限。

  被沈輕婉拒了,雖然目前爲止時間都算得上一個很好的合作伙伴,但是小心駛得萬年船,沈輕還是決定走一步看一步。

  回去的路上《璀璨》節目組的導播剛好過來做了個簡單的小採訪,提前對好的稿子,很快就結束了。

  又順路去超市買了菜,到家的時候剛好晚上七點。

  知道自己就是原來的主人之後,沈輕覺得公寓變得親切起來,也終於有了回家的感覺。

  進門之後顧清羽自覺地往廚房走去,沈輕便饒有興致地量着公寓的設計,一邊和顧清羽說話:“我第一次進來的時候就很喜歡這個設計風格,還以爲一切都是巧合呢。”

  “你之前跟我說,公寓的裝修是你自己親自設計的,還專門請教了學室內設計的朋友,”顧清羽一邊洗菜一邊回答他:“這裏的每一個擺件都是你親自挑選的,每一個角落都有你生活過的痕跡。”

  沈輕知道顧清羽這是在幫他回憶,笑了笑說:“嗯,我第一次在視頻裏見到你的時候,也覺得很熟悉。”

  顧清羽動作一頓,說:“是嗎?”

  “是啊,”沈輕癱倒在沙發上,輕飄飄開口:“然後那天你突然出現在我面前,我還想着要不要問一句‘這位弟弟好像在夢裏見過’。”

  沈輕說完自己先笑了,顫着肩膀問顧清羽:“我真說了這句話你不會更生氣吧?”

  “也可能會更早認出我?”沒等顧清羽回答,沈輕就自顧自地繼續說:“但是你那天真的挺酷的,帥到我了。”

  晚飯的時候沈輕突然想起來:“對了對了,我的臥室是後來那個人又重新裝修了嗎?”

  之前一直覺得自己是外人,沈輕都沒好意思改裝,既然他就是原來的主人,那行使一下主人的權利好像也沒什麼。

  沈輕皺了皺眉說:“連個單獨的浴室都沒有,回頭找人來重新修一下吧。”

  顧清羽表情有一瞬間的不自然,嘴脣動了動:“其實……你現在住的那間不是臥室。”

  沈輕眨了眨眼,看着顧清羽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被他盯着,顧清羽越發僵硬,卻還是坦白道:“我覺得你應該不希望別人住你房間,所以你現在住的地方是之前的畫室改的。”

  沈輕眸光輕顫:“這三年,辛苦你了。”

  沈輕第一次覺得詞窮,他不知道該怎麼安慰顧清羽,不知道怎麼才能抹去那三年裏他收到的傷害,就像他不能解釋自己爲什麼會突然和另一個人交換了靈魂,也不能告訴顧清羽他們一直生活的世界可能只是一個作者筆下的故事,而他們都是別人故事裏無足輕重的小人物。

  “你纔是,”顧清羽低聲道:“辛苦了。”

  顧清羽能察覺到沈輕對過去三年裏那段記憶的抗拒,所以他一直不問,但他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想那段時間裏沈輕到底經歷了什麼,想沈輕到底受了多少委屈。

  但是此時此刻,他好像也只能說一句,你辛苦了。

  “這個花菜很新鮮誒,”沈輕忽然開口,夾了筷花菜到顧清羽碗裏:“你嚐嚐。”

  顧清羽知道他在轉移話題,靜默了幾秒,還是順着他的話頭接了下去:“嗯,是你親自挑的菜嘛。”

  沈輕對他的稱讚十分受用,眯了眯眼笑道:“那我可真有眼光。”

  顧清羽點頭:“是啊。”

  “對了,那我原來住的那間?”沈輕突然又說:“回頭讓人來收拾一下我搬回去。”

  “咳咳,”顧清羽沒想到他會說到這裏,紅着臉咳了好一會兒才停下,老實交代:“是我現在住的那間。”

  “哦~”沈輕拉長了聲音,似笑非笑道:“我不喜歡別人住我的房間?”

  顧清羽小聲解釋:“因爲畫室裏的畫都在我的臥室,所以……”

  “這麼緊張做什麼,”沈輕眼波流轉,又給顧清羽夾了塊豆腐,輕輕敲了下他的碗邊:“顧神也的確不是別人啊。”

  “我明天就讓人來收拾我的臥室,”顧清羽抿了抿脣,小心翼翼道:“然後我給你換一下牀單被套,你……”

  “哪用得着這麼麻煩?”對上顧清羽試探的眼神,沈輕氣定神閒道:“找人收拾的錢你出,順便幫我把東西搬進去。”

  顧清羽還沒反應過來似的。

  沈輕停下手裏的動作,勾起脣:“至於我的牀,送給顧神睡了。”

  這句話落在現在的顧清羽耳中,就自動鍍上了無盡的曖昧,想到自己之前做過的那些夢,他突然覺得空氣變得灼熱起來,燒的他有些頭暈目眩。

  ……

  顧清羽動作很快,第二天晚上沈輕就住進了新的完全符合他審美的房間,很多擺件看起來都是臨時添加的,但明顯不是新的,應該是從他原來的房間挪出來的。

  沈輕這麼想着微一挑眉,想,會不會連房間的佈局都是顧清羽臨時讓人一比一複製的主臥?

  這倒真是小茉莉能做出來的事,這麼想着,沈輕突然覺得,比當作花精心侍養起來的,好像是他自己?

  擰開牀頭櫃上淺藍色的保溫杯喝了口,連水溫都是剛好入口的。

  睡覺前,沈輕在枕頭下摸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掏出來一看是一個精緻的銀色盒子,像是感知到了什麼,沈輕心口輕跳,開盒子一看,果然是塊手錶。

  星空底色的錶盤,簡單卻極富設計感的機械裝飾,金屬圓盤上鑲嵌着不規則的碎鑽,是他昨天多看了幾眼的那塊,聽負責人說這塊表叫“傾心”,是他們首席設計師最喜歡的作品,也是非賣品。

  但是顧清羽拿到了,然後送給了他。

  沈輕扯了扯嘴角,眼波微轉,他好像,確實被小茉莉嬌養起來了。

  後面兩天行程不緊張,沈輕就做主給顧清羽開了慶功宴,順便舉行了公司全體成員第一次的團建。

  還在橫城的小黃傳來消息,說那人醒了。

  沈輕聽着電話那頭小黃的彙報,面上不動聲色,心裏卻掀起了波瀾。

  他沒想到自己無意間救了的人竟然是方遊,書中那個天才導演,也是後半段陸宣事業線上最大的金手指,只要是他執導的作品,每一部幾乎都橫掃各大獎項,主演團也都無一例外的飛昇,陸宣後面就是在他的調/教下,演技一點一點進步,最終拿下影帝的獎盃。

  囑咐小黃照顧好他,沈輕掛了電話,計算着顧清羽接下來的行程,考慮着要不要親自去一趟橫城。

  “怎麼了?”正想着,顧清羽抱着一堆小東西走了進來,見他面色沉重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沒事,”沈輕收起心思,說:“小黃剛剛電話,說我們救的那個人醒了。”

  “那就好,”雖然只是陌生人,但是能幫到對方顧清羽還是有點開心:“也算是好事一件。”

  “嗯,”沈輕點頭,視線落在他懷裏的那堆東西:“粉絲送的禮物?”

  顧清羽無奈:“每次都說只收信,但是這些很多都是他們親手做的。”

  每次都說麻煩,但面對粉絲的時候還是會不自覺退讓,沈輕看着顧清羽笑了笑:“跟他們說別送貴重的東西就行,他們估計也是第一次參加你的粉絲見面會,所以太激動了。”

  因爲專輯成績實在是太好,爲了答謝粉絲,沈輕就在微博抽獎,抽了兩百位粉絲給顧清羽辦了場小型的見面會,當然網上也是同步進行的。

  這也是顧清羽出道以來第一次粉絲見面會,沈輕還給他們報銷了來回機票和住宿,被抽中的粉絲自然很激動,所以即使只有兩天時間也都盡力精心準備了禮物。

  沈輕看着他懷中各種各樣的小東西,笑了笑問:“都是什麼?”

  “最多的還是信,有自己的也有給朋友帶的,”說着麻煩,但是顧清羽聲音裏還是帶着明顯的笑意:“有我的卡通鑰匙扣,還有娃娃和手賬,貴重的東西都讓他們帶回去了。”

  顧清羽說着把東西放在了沈輕面前的桌子上,分享的意思非常明顯:“我也還沒仔細看。”

  沈輕的視線落在一個穿着炫酷服裝,表情拽的要命的娃娃上,饒有興致地拿起來放到顧清羽面前對比了下,嗓音裏帶着笑:“不愧是親粉絲,氣質這一塊兒拿捏的死死的。”

  顧清羽不滿,抓起另一個正常的娃娃:“這個明明更像吧?”

  沈輕這幾天一直在考古顧清羽的舞臺,對他的每個造型都很熟悉,拿起桌子上的一個鑰匙扣笑:“這個好像是你第一次公演的舞臺?”

  顧清羽選秀的第一個舞臺是現代舞表演,沈輕現在還能想起一身白色舞服的他出現在舞臺上時,臺下突如其來的尖叫聲。

  那個時候的顧清羽還很稚嫩,第一次面對這麼多人顯然有些緊張,但是每一個動作都比其他人更好看,回答問題時也不卑不亢,沈輕每次回憶起來都覺得與有榮焉。

  “這個是第二次公演?”

  “這個是第一場演唱會的第一首歌?”

  沈輕如數家珍地點着那些卡通形象,在看到一個娃娃時愣住:“這個是你嗎?”

  黑色的頭髮,簡單的白色西裝,這是……

  “是直播澄清那天的你吧?”顧清羽先他一步說出答案,然後伸手把那個小娃娃託在掌心舉了起來,有些滿意:“看來他們真的把我的話記在心裏,也在慢慢接受你了。”

  沈輕也很意外,心裏卻涌入一股暖流,伸手想從顧清羽手裏接過娃娃,卻被人躲了過去。

  顧清羽眼神不滿:“這是粉絲送給我的。”

  沈輕:“可是這不是我嗎?”

  顧清羽堅持:“這是粉絲送給我的!”

  沈輕:……

  顧清羽轉了個身,確保沈輕不能從他手裏躲走娃娃,纔好好量起手裏的小東西。

  知道這個是粉絲做的小沈輕之後,手中的這個娃娃好像怎麼看怎麼可愛,顧清羽眉眼帶笑:“小胳膊很可愛,小短腿也很可愛。”

  沈輕沒好氣地睨了他一眼:“不是你哭着喊輕輕哥哥的時候了?”

  顧清羽頓了頓,然後忽然低頭,湊過去在娃娃右手手背上親了下,親了下……

  雖然那個吻是落在娃娃的手上,沈輕卻莫名地握住了緊張了一瞬,想也沒想撲過去想要把娃娃奪過來。

  卻沒想到顧清羽躲了一下,他一個踉蹌,直接將人壓在了沙發上。

  顧清羽似乎是怕他跌倒,空着的那隻手扶住了他懸空的腰:“哥哥,你想做什麼?”

  掌心的溫熱透過毛衣傳到皮膚,沈輕喉間一緊,色厲內荏道:“我纔要問問你,你剛纔在做什麼?”

  顧清羽似乎是笑了,眼神無辜:“不是哥哥說的嗎?讓我——”

  顧清羽頓了下,眸子閃着點點星光,仰起頭湊到他耳邊把話說完:“不是哥哥說的嗎?讓我,親親哥哥。”

  作者有話要說:哥哥:¥¥¥滾!

  顧小羽:¥¥¥¥開心開心開心!

  來啦來啦,明天的更新也提前啦(我就說我很容易肥的吧!掐腰!

  16號要上夾子所以當天的更新晚一點,16號晚上11點更新,到時候會把之前欠大家的兩章也補上,也就是說超級肥超級肥的那種!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寶子們:梁俞沂15瓶;萌萌噠10瓶;雲2瓶;阿諾1瓶,一把抱住親親寶

  感謝所有訂閱和評論的小可愛們,愛大家筆芯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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