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 第八十九章
這個单子无疑难度是极大的,問題并不在于对自身的威胁,而是在于对家人和亲友的威胁。
坦白說,沈宵公司裡的人大多都是有家有口的,就算最近从祁队那裡接收了一批新人裡面有沒成家的,但是沒有妻儿却不代表沒有父母,沒有父母不代表沒有其他更亲近的人。
人本身就是一种群居动物,想要做到无牵无挂实在是太难了。
但凡当過兵的,尤其是做過特种兵的,面对死亡远比普通人要坦然很多,可這只是在面对自己的死亡而已,一旦牵连到了家人,无论换了谁都难以接受吧。
這才是沈宵犹豫着沒有当场答应的原因,虽然刘瑞已经表示逃犯只有两個人,但沈宵却不能完全相信這個结论,贩/毒团伙的人本就是一群亡命之徒,将他们惹急了他们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C市的事情沈宵虽然当时沒有仔细询问刘瑞,但是刘瑞在讲到那件事情时的表情,沈宵已经再熟悉不過了,想必应该是凶多吉少了。
对方有這样的前科,就代表绝非善茬,面对這样凶残的两個逃犯,沈宵真的需要時間考虑。
尤其是這两天回到家裡以后,看着自己妻子和两個孩子脸上的笑容时,沈宵甚至想過,不然還是算了,這個单子就拒绝吧,他自己做的選擇不应该让江子溪和两個孩子为他承担那样的责任。
可每当這個想法升起时,沈宵就不自觉的回想起那天晚上刘瑞提到C市事情时的表情。
凭他的经验来看,刘瑞那天的推断是正确的,那两個逃犯就像是两條阴狠毒辣的毒蛇,白天隐藏在看不见到角落裡,只等一個合适的时机,就会扑過来一口咬住人的咽喉,一击毙命。
這两天沈宵在網上搜了一下魏寻的信息,但结果却一无所获。从刘瑞口中得知,是個高大帅气的小伙子,今年刚三十岁,平时在队裡很出色,被调到缉毒大队短短三年就已经拿了两次二等功。
刘瑞還给他看了张照片,那是一张合照,听說是過完年那会儿照的,刘瑞指着站在最后一排的那個浓眉大眼穿着警服的小伙儿跟沈宵讲,他身手是多么厉害,蝉联他们警队近身格斗冠军多年,非常出色。
說這些话的时候,刘瑞的眼睛有点红,再也不似之前第一次见沈宵时的严肃,他抖着声音告诉沈宵,结婚還不到三年,之前有次出任务的时候魏寻受伤了,他妻子大半夜接到消息赶到医院,挺着大肚子红着眼睛坐在床边守了他一晚上。
为了不打扰魏寻休息,也为了给两人相处的空间,大家都离开了病房。
市裡那次任务的奖金已经发下来了,刘瑞本想给魏寻送過去,可刚走到门前,便听到房间裡传来两人的交谈声,魏寻怀着孕的妻子声音哽咽的问他,可不可以换一份不那么危险的工作,就算不是为了她,可不可以为他们未出世的宝宝考虑一下。
向来话痨的魏寻在面对妻子的這個問題时,却是难得的沉默了。
刘瑞不愿打扰两人,也不愿偷听夫妻间的谈话,所以匆匆离开了,他不清楚魏寻最后是怎么回答的,只是从魏寻出院后,第一時間就去局裡报道的行为,刘瑞就已经明白他的選擇了。
凭心而论,魏寻与他们不同,魏寻的履历非常漂亮,他是军校毕业的,毕业后本来被分配到了B市,那边无论是工资還是條件待遇都远不是J省能够比的,可魏寻却自己主动打了报告,想要调去J省。
這样的魏寻,即便是不做警察了,也完全有能力找一份更好的工作,可他沒有,他選擇了留下,并且在一次又一次的任务当中舍生忘死。
魏寻之所以這么拼,虽然他沒有主动提起過,但刘瑞却从他的档案中得知,他父亲生前就是個缉毒警察,后来在一次追捕毒/贩的任务中牺牲了,魏寻表面上总是很话痨,可其实他比任何人都要痛恨毒贩和毒品。
所有人都清楚卧底這個身份究竟有多危险,做警察的都清楚,几個月前的那次缉毒任务原本安排的卧底并不是魏寻,原定计划也只有一個卧底,是魏寻主动要求的,事实证明他的要求是对的,如果不是安插了两個卧底在裡面,想要将那個贩毒团伙一網打尽绝对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伤亡也绝非目前這点。
周一的凌晨四点钟,沈宵看了眼身边熟睡的妻子,轻手轻脚的下了床,走到客厅裡在柜子裡找了一盒烟,拿着烟盒走到了阳台上。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支烟,由于是凌晨,外面的天色還是一片暗沉,能见度很低,烟头明明灭灭,成了昏暗环境中唯一的光源。
明天就是刘瑞和他的人能够待在H市的最后一天,他们已经不能再拖了,這是刘瑞最后能够争取到的時間,一旦刘瑞的人离开了H市,那两個隐藏在暗处的逃犯……
沈宵闭了闭眼,刘瑞跟他說,魏寻的妻子女儿和母亲都在H市,那就是魏寻的全部亲人了。
魏寻出事后的這段時間,魏寻妻子和母亲的状态都非常差,尤其是他上了年纪的母亲,在得知噩耗后直接脑梗复发昏倒被拉去医院急救,前两天刚刚出院。
魏寻的妻子只是個小学老师,女儿還小,今年才一岁半。
這样一個家庭,老的老小的小,說是手无缚鸡之力一点也不为過。
如果真的被那两個丧心病狂的垃圾盯上的话,甚至连還手和反抗的能力都沒有。
這個单子,到底是接……還是不接。
就在沈宵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时,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沈宵回過头,发现江子溪套了件睡衣,手裡還捧着一個水杯,脸上的睡意還未完全消失。
见江子溪過来,沈宵快速的熄灭了手裡的烟蒂,眉头微皱,声音低沉又沙哑:“打扰到你了嗎?”
江子溪也不答,将手裡的杯子递给沈宵,示意他喝点水。
她不太喜歡烟味,所以沈宵很少抽烟,在江子溪面前更是尽可能的不抽烟,但這次却是被抓了個正着。
“聊聊?”江子溪的声音裡還带着些许未消散的睡意,不似平日那般清冷,反倒是多了几分性感。
沈宵点了点头,从江子溪手裡接過了水杯,喝了两口后放在了一旁的窗台上,将人给揽进了怀裡,问道:“想聊什么。”
江子溪靠在沈宵的怀裡,伸出手指在沈宵脸上戳了戳,声音当中有些无奈:“就說說……最近几天,遇到了什么事情,让你這么心不在焉吧。”
自从上周他们旅行回来以后,沈宵就变得越发的寡言了,刚开始江子溪以为他是小孩子性子,刚旅行回来就投入工作有些沒能适应,但观察了两天后,却又发现不是。
最反常的是,沈宵本就不是喜歡抽烟的人,知道她不喜歡烟味后更是几乎不怎么碰烟,可最近几天他身上总是会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江子溪思考了一下最近发生的事情,家裡面和两個孩子都很和谐,她与沈宵的感情也一直很稳定,那么,唯一会让沈宵出现這么大情绪波动的,也就只能是工作上的事情了。
听她问起這件事情,沈宵神色一怔,他抿了抿唇,却沒有說话。
江子溪看懂了他的意思,她笑了笑,用自己的手握住他炙热修长的大手,“好吧,看来是工作上的事情,不能說,那我先来說說吧。”
因为刚从空调屋出来的缘故,江子溪的手有些凉,就這么撞入了沈宵的手中,微凉的触感像是有魔力一般,让沈宵原本有些烦躁的心绪渐渐地平静下来。
沈宵拥着怀中温暖的妻子,语调不自觉的就柔和了下来:“要說什么?”
“今年十月份国内有個设计比赛,国内很多优秀的设计师都会参加,我也收到了邀請函,這個比赛的含金量很高,比前段時間M市举办的那個比赛更具知名度,如果能够在那個比赛中拿到奖项的话,公司的名气就会得到很大的提升。”江子溪简单說了下最近公司裡沸沸扬扬的比赛消息。
闻言,沈宵点了点头:“你想要参加嗎?”
记忆裡,江子溪也参加了這個比赛,也是凭借在這個比赛当中脱颖而出从而成为了行业裡的新宠,无数设计公司都对她抛来了橄榄枝,但江子溪并沒有答应任何一家设计公司。
而是在顾凯南的帮助下自己成立了一家工作室,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行业裡站稳了脚跟,就這样凭借這么一家小工作室开启了巅峰之路,一步步做大做强,一路站上了家装设计领域金字塔的最顶尖。
江子溪既沒有点头也沒有否认,她看着沈宵,“我想问问你的看法。”
如果沒有沈宵的话,她可能想都不想就会去报名参加,可是她现在是沈宵的妻子,理所当然的就需要询问沈宵的看法,這個比赛前前后后加起来要三個多月,這還不算前期的培训和预选,折腾起来少說也得小半年的時間。
虽然說了可以带家属一起,但是,沈宵還有他自己的公司呢,不可能离开那么久的時間,两人的感情现在正是浓时,她就這样离开半年,不得不說這对沈宵和她都是一种考验。
沈宵失笑,几乎沒有半分犹豫的就答应了。
“去吧,我老婆這么棒,一定能够在比赛上大放异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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