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恨
在他身旁,是被人反扭着手臂,脖子上戴着一根类似于狗链一样的金属环的王焱。
和山谷裡传来的张狂笑声不同,此时的這個十九岁少年的眼中,满眼都是惊惧和迷茫。
“死了三個,就抓住這個。”
忙碌了一晚上,王军武满心疲惫。
示意手下将人带下去,拍拍手,“行动结束了,收队吧。”
赵小葵从后备箱裡跳了下来。
林白感到一阵疾风从自己身边刮過。
王军武倒是注意到赵小葵的到来,但他還沒有来得及阻拦,她已经一拳砸在了王焱的脸上。
王焱直接被她砸到在地,表情懵逼。
片刻后,迟来的剧痛让他表情开始狰狞,他死死盯着赵小葵,两只眼睛愤怒的仿佛能够喷出火焰,像條被压在案板上的鱼一样一边挣扎一边大吼大叫“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四周一片寂静,時間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注视着這一幕,但沒有一個人站出来阻止她。
赵小葵提脚踩上了王焱的脸。
纤细漂亮的小腿,踩着厚重的军靴,将他的脸牢牢地固定在了地上。
他顿时說不出话来,只能像一條可怜的毛毛虫一样疯狂地扭动着身体。
赵小葵沒有說话,只是盯着他,脚下一点点的用力。
王焱的头一点点陷进刚刚下過雨不久的烂泥地裡,眼泪和鼻涕一起涌出来,鼻腔中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他還很年轻,只有十九岁。
在场的执夜人,包括赵小葵在内,沒有一個人比他更小。
爆炸的轰鸣和战友痛苦的呻吟,仿佛還在耳边回响,注视着這一幕,沒人生出怜悯,只感到痛快。
有人眼睛通红,拳头紧握,只恨不得将人踩在地上的人是自己。
但赵小葵能做,他们不能。
他们是执夜人,是令行禁止的军人。
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
淅淅沥沥。
雨点砸在人的脸上,冷冰冰的。
王焱的怒火在雨中一点点地被浇灭。
泥土的腥臭,落叶的味道争先恐后地钻入他的鼻腔。
刹那间,无边的恐惧向他袭来。
“废物,我怎么就生了你這個废物,当初在产房的时候就该把你扔到地上摔死!”
“你這种人,活着是浪费粮食,死了浪费土地,烧成灰都污染空气!”
“你就是個垃圾。”
父母的指责,亲朋的嘲弄,老师的失望……
不,我不是废物。
他伸出手,将這些人都烧成焦炭。
還沒来得及感受到报复的畅快,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母亲在厨房煮面,大声问他“你要吃一個蛋還是两個蛋?”
父亲用苍老粗粝的手,将一叠零碎的钱递到他的手裡,“找你大伯借了点,总算是凑齐了,你下午记得把学费带给老师,别让人家催你。”
刚刚满月的妹妹在他怀裡,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
王焱几乎要忘记自己還躺在泥地裡,被人用脚踩着脸。
他伸出手,想要戳一戳妹妹柔软的脸庞,他知道她的肌肤摸上去会有多嫩,就像是水一样。
然而不等他的手摸到妹妹肉呼呼的脸蛋,烈火突然从他怀中烧了起来。
厨房裡的母亲,坐在沙发上的父亲,身上冒出了同样的火焰。
但他们像是不知道自己被点燃了一样,神色如常,只是面上身上,不断有烧焦的皮肉往下掉。
阵阵黑烟从他们身上冒出来,不過眨眼的功夫,他们就烧的五官扭曲,难以辨认出原来的模样。
就算這样,他们脸上的笑容一如往常。
“多吃点肉,才能长得高,這块鸡腿给你。”
“给你找了個工作,就在汽车修理厂,你好好干两年,学点本事。”
“哥哥……”
“不、不、不——”
王焱拼了命地想要停止那些熊熊燃烧的烈火,留住眼前美好的景象。
沒用。
可是沒用。
曾经如臂指使的火焰,完全不听他的召唤。
它们肆无忌惮地燃烧着,在他的亲人身上燃烧,也灼烧着他的心脏。
他的嘴唇嗫嚅。
后悔姗姗来迟。
赵小葵抬起脚松开他,此时王焱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当中,忘了反抗。
两個执夜人上前,将他从地上拽起来。
离得近了,他们才听清楚他嘴裡說着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滚滚热泪从他的眼眶中滑落,他哆嗦着,反反复复地說着“对不起”這三個字。
但如果道歉有用的话,還要警察干嘛呢。
时光不能倒转,他就是再說一千遍一万遍对不起,被他害死的那些人,也不可能死而复生。
“第一次参加执夜人的行动,感觉怎么样?”
车上,得知行动结束后,苏明月给赵小葵发来消息。
“累。”
快要睡着的赵小葵,听到消息声,眯着眼睛回复道。
今晚的抓捕行动,赵小葵出了大力。
直升飞机是她第一個发现的,也是她用水柱撞下来的。
如果沒有她带着林白和苟日新两個人,绕過地雷阵,今天未必能够顺利的抓得到嫌疑人。
且执夜人有可能出现的损失,会远远超過现在。
在后方的苏明月亦听說了她的战绩,大肆赞扬了一番后问道“虽然审判時間還沒定,但应该就在這個月内,你到时候想来看看嗎?”
赵小葵“我可以来看嗎?”
苏明月“可以,如果你加入夜行者的话,今晚的行动也会给你记功。”
赵小葵抿抿唇,“我再考虑考虑。”
說着考虑,她心中知晓,自己已然动摇。
她是個超凡者。
而且是個在真正的超凡世界中生活了五年的超凡者。
如果沒有那五年的经历,她或许会像绝大多数普通人一样,为了名利和地位汲汲营营,碌碌终生。
但见识過超凡世界瑰丽多姿,体验過生命跃迁时的美好,她又如何甘心于在世俗的名利上,浪费自己的一生。
她闭上眼。
思绪驳杂。
黑色的车队驶上回程的路,远处的天边,一道微光正悄无声息地出现。
沈知非自黑暗中醒来。
别墅裡沒有赵小葵的气息。
她后知后觉地有了一点超凡者的感觉。
她又做梦了。
梦到的仍旧是人鱼王国的场景。
她沒有到处乱走,而是跟在金色鱼尾的人鱼少女身边。
看她被嘲弄,看她奋力反击,看她歇斯底裡,也看她在黑暗中无声哭泣。
醒来时,那种窒息般的疼痛,仿佛仍旧在她的心头缠绕。
她想說服自己這一切都不是真的,但那不容易。
不管是吃到不喜歡食物时候蹙起的眉头,還是难過时颤抖的小指,都在仔仔细细明明白白地告诉她——
這就是赵小葵。
不管她如何否认,不愿意相信,但那些就是赵小葵的過去。
就是那個会瘫在沙发上,一边看沙雕综艺,一边哈哈大笑的少女的過去。
她曾经那么痛苦,那么孤独,那么……无助。
在梦裡,她不知道多少次想要抱一抱那個看似倔强的少女,想要擦去她脸上的眼泪,想要在那些围击她的时候,挡在她的身后。
但她做不到。
除了正中间的雕塑,整個人鱼王国,沒有一個人或者物察觉到她的存在。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人鱼少女一次次地从她身体裡穿過,听着那些人肆无忌惮的嘲弄……
沈知非从来沒有什么时候,像在梦裡一样,感受到无能为力。
执夜人的车将赵小葵送到了别墅门口。
她开门下车,就见到了站在门外的沈知非。
沈知非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风衣斜靠在门上,她闭着眼,熹微的晨光下,脸色比纸還白。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看過来,目光在扫過赵小葵时出现笑意。
疲惫让赵小葵跳下车,才感受到她的气息。
她同车裡的执夜人說再见,朝沈知非跑過去,“你怎么在外面?”
谁知沈知非忽然弯腰,伸手抱住了她。
赵小葵被她抱住,愣愣地,哪還有面对敌人时的残忍与凶狠。
少女的身体,柔软的像是一团棉花。
沈知非能够听见人鱼少女胸腔裡,那颗比普通人更加强有力的心脏,正在扑通扑通地跳個不停。
這不是梦。
怀裡的人是真的。
這個认知让沈知非整個人突然放松下来。
她闭上眼,将头埋在赵小葵的脖颈间,深深地吸了一口人鱼少女身上独有的,甜蜜的香味,說“我想快点见到你。”
想到……连从进门到客厅這段距离,都等不了。
赵小葵的脸上颊渐渐飞起红晕,唇角拉开,露出一個傻乎乎的笑。
“真是的,”她别别扭扭地道,“都多大的人了,怎么比我還会撒娇。”
“好饿啊!要吃知非煮的东西,才能好起来!”
一进屋,赵小葵就嚷嚷道。
她忙了一晚上,就吃了一根棒棒糖和几颗奶糖,饿的肚子咕咕叫。
沈知非打开冰箱,问道“想吃什么?”
赵小葵饿归饿,也不想一大早折腾女朋友,她道“煮碗面就好。”
沈知非扫了一眼冰箱。
有赵小葵在,剩菜這种东西再沒出现在沈知非家的冰箱,裡面装的全是昨天才填进去的新鲜蔬菜和蛋肉。
沈知非拿了一块瘦肉,几根葱和一袋面饼。
赵小葵虽然不挑食,但不喜歡的东西却吃得不多,同样是面,类似于面饼煮出来的面她能吃一盆,普通的细面就只肯赏脸吃一碗。
将瘦肉放在绞肉机裡搅碎,沈知非同时开了两個灶。
一個灶上烧水,一個灶上烧油。
蓝幽幽的火焰舔舐着锅底,锅裡的油很快冒起了青烟。
将肉末倒进锅裡,炒到变色,再加入料酒和切好的生姜,然后是各种调料,翻炒,爆香。
肥瘦适中的肉末,很快在锅中变色,浓浓的油光包裹下,肉味儿伴随着蒜香味儿,一起蔓延开来。
哨子炒好,另一锅裡的水正好烧开,浇上一勺,金灿灿的油花就浮了出来。
将面饼放入开水裡,三分钟后,用漏勺尽数捞起,過冷水后,倒进碗裡。
起锅的手比以前更轻松的将哨子淋在面上,哗啦啦——
捞出用余温烫好的青菜摆盘,切成小段的葱被细细地洒在最上面。
沈知非顺手收拾了厨房,端着面往外走去。
平时爱在她做饭的时候缠在她身后的人,正躺在客厅的沙发上,闭着眼睛。
她将面放在餐厅的桌上,正准备将人喊起来,却注意到闭着眼的少女眉头微微蹙着,额头渗着细密的冷汗,像是做了噩梦。
沈知非扯了一张纸,为少女擦去额头的汗水。
赵小葵睁开眼,眼中有未散去的疲惫,她哼哼唧唧地道,“头好疼啊……”
沈知非摸着她的头,问“怎么了?”
感受着额头上微凉的手,赵小葵道“疼。”已改網址,已改網址,已改網址,大家重新收藏新網址,新新电脑版,大家收藏后就在新網址打开,以后老網址会打不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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